《文明的历程》中有记载到,从公元前三千年左右 “哈拉巴(Harappa)”文化的“万物有灵论”开始,到““吠陀”时代(公元前1500年至公元前1000年)”的吠陀教,再到“婆罗门教(Brahmans)”,再到“史诗时代(Epic Age)”兴起的“印度教”,再到后来孔雀王朝时流行的佛教,可以说,整个古印度的发展变化史就是一部宗教发展变化史,而在这种多个宗教共同存在,宗教与王权紧密联系的情况下,古印度是怎么做到让政教关系长时间保持和平、理性的呢?

实际上,这主要是因为古印度相对平和、包容的宗教信仰环境,古印度众多宗教存而并行的情况使得统治者不得不与宗教*绑捆**。这里主要就婆罗门教兴盛时期和佛教兴盛时期为例来具体解释。
一:婆罗门时期相敬如宾的政教关系
1.在统治与发展上互惠互利的王权和宗教势力
《文明的历程》中有说到,当时统治古印度地区的雅利安人“相信灵魂不死”,认为人死后,“灵魂会被瓦卢那神(印度本地教徒的圣经《梨俱吠陀》里的司法之神、西方守护神)扔到黑暗的井里或升入天堂”。在雅利安人将他们的原始信仰和印度“当地古老宗教结合”后,受到西方广泛传播与欢迎的婆罗门教就此产生。
为了更好的统治古印度当地民众,保证雅利安人长久的尊贵地位,雅利安统治者确立了一种分工明确的理性政教关系。作为统治者一方,他们主要提供政治服务和领土安全保障,而婆罗门教则负责精神控制。只要婆罗门教不过多干政,两者之间就基本不会发生什么太大问题。
当婆罗门教日益壮大后,婆罗门祭祀在当时的地位也飞速上涨,这一点从流传至今的种姓制度(严格的等级制,世袭)就可窥见一斑。在四大种姓中,排名第一,身份最尊贵的,是代表婆罗门祭祀的婆罗门种姓,而第二才是代表“王公贵族和武士阶层”的刹帝利种姓。

古印度法典《摩奴*论法**》中曾说:“十岁的婆罗门与百岁的刹帝利应该被视为父与子;其中婆罗门为父亲。”
在成功控制大部人群的婆罗门教的强大感染力之下,国王在慑于庞大的教众的同时,为了达到利用宗教控制人心的目的,他们自然不会主动挑起两方斗争,而婆罗门教则为了继续利用王权巩固自身宗教地位,扩大教众,也不会轻易干涉政治,挑战王权。
2.基本同宗同源的大大小小宗教
在王权的帮助与婆罗门教的强势之下,剩下的各类教派虽多,但大多都成不了太大气候。
当时,由众多边缘性宗教所构成的与婆罗门教所对立起来的,统称为沙门教的教徒们虽然也各自有各自的一套说法,但他们一无法在王权大力扶持婆罗门教的情况下快速发展教徒, 二 还因为印度的森林文化而崇尚苦修与隐退。
在这种情况下,这些基本上都是由森林文化的影响而诞生出来的宗教远远无法和已经成功和王权*绑捆**的婆罗门教相对抗,而他们宗教所崇尚的内容本身也不会允许他们与婆罗门教发生激烈冲突,所以,婆罗门教与各大宗教之间的关系也总体保持和平。

二:异兵凸起的外来宗教——佛教
1.被长期压迫的富人阶级与广大劳动人民对于婆罗门教的不满
在婆罗门教主导期间,因为严苛的种姓制度与越来越强势的婆罗门阶级,由越来越多的富商所组成的吠舍(第三等级)和广大当地土著所组成的首陀罗(第四等级)因为各类资源的极端分裂化而逐渐产生不满,这种意识在古印度从各自割据为政的列国时代过度到帝国时代的过程中到达高潮。
当时,作为生来就是为了得到惩罚的吠舍和首陀罗来说,他们的日子本来就已经非常悲惨了,而过渡时期频仍的战争与上层阶级(婆罗门和刹帝利)对于他们的不管不顾更是让他们的心理防线直逼崩溃。在这种情况下,可以通过积德行善就投胎到天堂改变自身等级的佛教自然就成功取代了第三、第四等级人们心中的婆罗门教的地位,开始在印度地区广泛流行起来。
由于佛教本身的温和理论,以及当时与王权*绑捆**,被战争弄得焦头烂额的婆罗门教的无暇顾及,使得佛教在相对平和的环境中慢慢渗透到古印度各个地方。

2.王权高度集中的对象——帝王本人对于佛教的诚心皈依
在经历了漫长的各地互相倾轧和周边地区的入侵后,古印度在“公元前4世纪”成功建立第一个帝国,即孔雀帝国。在孔雀帝国发展到第三代阿育王时,孔雀帝国发展到鼎盛时期。据《印度佛学源流略讲》描述,当时的“阿育王统一了亚历山大侵略的北方地区,并向南方扩张。”
而当无往不胜的他开始攻击“东南边境的羯陵伽国”时,他受到了当地人们的顽强抵抗,战争过程中“死亡惨重(仅羯陵伽即死十万人)”。这么庞大的死亡数字不仅对他,同时也对他所统治的长期相信报应、轮回的民众产生了巨大影响。
当民心开始动摇时,他不得不采用宗教来稳定民心,这个时候,已经拥有一定群众基础的佛教就引起了他的注意。因为佛教可以通过行善积德来改变因果报应,也就是说杀伐的罪孽可以通过一系列补救措施来化解。所以他本人以自身作为代表“皈依佛教,不到两年,还加入了僧团,”继而开始节食、去各地朝拜。

三:为何古代印度政教关系能长时间保持和平、理性?
1.成功将王权和政权*绑捆**到一起,实现双赢
孔雀王朝时期的佛教和雅利安人统治时期开始的婆罗门教在政教关系上有一定的相似度,他们两者都是帝王为了对臣民进行精神控制所扶持的对象,换句话说,他们与王权的*绑捆**关系都非常紧密。由于分工明确与利益上的各取所需,两者在一开始都能实现友好合作,保持一种和平、理性的政教关系。
但当两者逐渐向后发展时,婆罗门教的弊端逐渐显现出来,由于婆罗门教实现的是精神控制,因此在数量增长飞快的婆罗门教徒心中,婆罗门教祭祀的地位日益提高,到了后期,拥有广泛民众支撑的婆罗门教逐渐引起了统治阶级的不满,但苦于教徒数量实在过于庞大,所以统治阶级短时间内并不敢轻易挑起与婆罗门教之间的斗争。
而作为一开始就希望借助王权和富商们来发展自身的佛教,它在融合了部分婆罗门教的理念下,成功利用帝王为尊和通过行善积德与轮回升入天堂两个重要思想将阿育王和广大富商俘获,并在阿育王的帮助下将佛教传播到古印度各大地方与“缅甸、斯里兰卡、叙利亚、埃及”等地,使佛教成为世界性宗教。

对于与王权*绑捆**从而对边缘性宗教产生压倒性优势的主流宗教来说,他们清晰的认识到,只有尽量维持和统治者之间的友好合作关系才能让他们的宗教得以长足发展。
2.主流宗教的压倒性优势
由于古印度本身平和的宗教孕育氛围,使得当地人们都普遍具备宗教信仰,而为了能够更好的对古印度人们进行统治,政教*绑捆**势在必行。能够成功当上古印度统治者的帝王们对这一点认识得非常透彻,因此他们往往会选择流行范围相对较广,已经拥有一定群众基础,且与自己统治理念具备一定一致性的宗教来进行扶持。
这种情况势必会造成无论在古印度的哪个阶段,主流宗教永远都拥有压倒性的优势。面对自己所选择且拥有广泛群众基础,已经控制大多数人思想的主流宗教,帝王肯定不会轻易对其挑起战争,而希望通过帝王扶持来加快宗教发展力度,能够拥有更多教众更多资金支持的宗教自然也不会随便就干涉政治,挑战王权。因此,两者为了各自的长足发展都会努力让政教关系尽量保持在一种和平、理性的氛围当中。
3.推崇冥想的大多数边缘宗教

在拥有了王权扶持的主流宗教挤压之下,古印度边缘宗教的发展空间小得可怜。稀少的教众让他们完全不具备向主流宗教发起战争的能力,而古印度大多宗教的冥想理念又让他们不具备主动攻击主流宗教的理论支持。在这种情况下,唯一能让他们逆风翻盘的就是王权的扶持。
可以说,不管是为了发展教众获得生存空间还是为了*翻推**主流宗教,这些宗教都不太可能会选择一种不太友好的政教关系。
四:总结
古代印度政教关系能长时间保持和平、理性的主要原因在于古印度本身相对平和、包容的宗教信仰环境。是这种环境让古印度大地上孕育出无数宗教门派,也正是这种环境让统治者们不得不通过宗教信仰来完成对广大民众的精神控制。
当王权与教权,政教和宗教相遇时,一种和平、理性的政教关系就此产生。依赖于宗教完成精神统治的政权会对教权礼让三分,多加扶持,而依赖政权推广自身的宗教则会对政教合理避让以谋求长期合作。
参考文献:
《文明的历程》
《摩奴*论法**》
《印度佛学源流略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