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园春沁** 回乡寄思
岸渚澄明,巉秀层林,故里山丘。看鸥栖水泊,云行崖畔,风掀草色,雁影涵秋。绿蟒盘川,饮烟垄起,篱落禾坪一卧牛 。常萦梦,忆扶门挥手,偎影迟留。
云烟聚散无休,流年老,时言已白头。喜稻黄沓浪,瓜田十里;层楼新墅,椒串檐稠。美景如斯,乡邻好客,米酒鸡豚慰我愁。须作别,念三春草木,泪转低眸。
后记:听妈妈说,在我不满周岁时,外婆一双小脚,千里迢迢,三天颠波,从湘乡到东安养育我两年多。
十岁那年是我打记事后第一次见到外婆。
68年的秋天,父亲领着一家五口回湘乡为爷爷祝寿。爷爷有十二子女,除一叔叔在乡务农,一叔叔在县城工作,其余十兄妹均在外地工作。天南地北,拖家带口,拍全家福时近百人,好不热闹。晚饭后父母亲商量带我去邻村看外婆。前来祝寿的公社*革文**主任听说后反复劝阻,千万莫去,外婆是地主,你们是国家干部,被人看见了,大家都不好。莫去,莫去。入夜后,爷爷一人找到正在与其他孩子疯着的我悄悄地说,跟我走,看你外婆去。
当时的乡下没有路灯,不到八点已是一片漆黑。乘着月色,穿过一片田野来到河边。爷爷脱去鞋子,挽起裤腿,背着我淌过小河来到了外婆家。
见到外婆的刹那间,就彻底颠覆了我所受教育的“地主婆”形象。外婆瘦小柔弱,是那么温婉、端庄、慈祥。捧着我的脸左看右看,左一声涛仔子,右一声乖乖。看得出日子过得很清苦,但家里收拾得很整洁,连头发都纹丝不乱。
爷爷赶紧说明了我们的来意,反复解释我父母不能前来的原由。外婆搂着我平静地听着,脸上挂着一丝微笑,没有哀怨,没有叹息,甚至没插一句话。听完,外婆蹲下身子捧着我的脸轻声对我说:涛伢子,回去告诉你爸爸妈妈,我很好,乡邻对我们都很好,莫牵挂我。你爸爸妈妈如今是公家的人,外婆成分高,让他们为难了。只要你们没灾没难,外婆比什么都强。徒有四壁的堂屋灯光昏暗,我分明看见外婆的眼角闪着点点泪光,而脸上仍挂着一丝微笑。外婆柔弱的身躯与坚韧的内心给幼小的我以强烈的震撼。
临别,外婆又拉住爷爷说,亲家呀再等一下好么?说完一双小脚蹒跚着进了厨房,一阵忙活包了几个煮鸡蛋塞进我口袋里。叮嘱我带回去和弟弟妹妹一块吃。
走出大门好远了,我为外婆感到憋屈,不由一回头,外婆还扶着门框巍巍向我扬手。这一画面从此深深烙在我的心底。数十年来,不经意间常浮现在我眼前。
“常萦梦,忆扶门挥手,偎影迟留。”
外婆您好吗?您的孙儿涛伢子想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