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和平镇。 “时隔多年,还是这么破。” 容颜清艳却穿着破旧的少女坐在一辆红色超跑的副驾,神情有些嫌弃地打量着对面那块已经摇摇欲坠的牌子—— 和平孤儿院。 当初就是在这里,她被组织的人以领养名义带走,养成了杀手。 但四年前因为一次任务被派回来的时候,她意外发现失散十几年的父母竟然还在苦苦寻找她。 所以,她脱离组织回来了。 “再考虑一下好不好,凝?” 驾驶位上金发的混血男人极为恳求看着她,褐色眼睛里仿佛还极力隐藏着别的情绪,“那么巨大的代价,你……” “你了解我的,克里斯。” 叶凝不置可否一笑,垂眸拨弄着自己左手腕上绕了几圈的细细银链,而那银链上还挂了枚戒指,嵌着的蓝宝石柔和深邃。 然后,克里斯听到她如呢喃般轻轻的声音,“这些年,我真的很想他们。” 像是不舍昼夜兼程裹挟满身疲惫,终于等到机会入港泊岸的船。 克里斯目光变得怅然,“那……千万别忘了我好吗,凝。” “那可说不准。” 叶凝抬头,星辰般的眸子清亮狡黠,“万一交到很多新朋友的话,你就得靠边儿站了。” 说完后,她下了车。 而克里斯下意识想抓住她却落了空,只剩满脸急切和不舍,“凝!” “你看,多好的天气。” 车外,叶凝笑着用手接住一缕阳光,弯起的眸子犹如盛满碎星般璀璨注视他,“再见,我最好的朋友。” 克里斯如鲠在喉。 他明白,这就是凝拼了命才换来的自由,然而在这自由另一端等候的却注定会是…… 一阵轻风灌进窗户,吹得他心尖酸涩。 再回神,叶凝早已不在。 看着空无一人的副驾,克里斯攥紧了拳头,“无论如何,我都一定要守护你,凝。” * 盛夏午后的炎热,连蝉都懒得叫。 叶凝坐在孤儿院一棵大榕树下用粗麻绳绑的秋千上,双手握住绳索轻轻地晃着,唇角有一丝微笑。 得益于这孤儿院十几年如一日的破,她才很随意伪造了一份近日的医院化验记录以及基因库数据用来‘对号入座’,从而使父母得到她在这里的消息。 “是、是凝凝吗?” 一个女人带着颤抖的哽咽,从不远处传来。 叶凝抬头看去。 那是一张和她有四五分相似的脸,此刻正泪眼晶莹不能自抑,虽然被岁月留下痕迹却只显得温柔有韵味,只是女人身上那件已经有些褪色的碎花连衣裙,却深深刺痛了叶凝的眼睛。 她的母亲,有多少年没买过像样的新衣服了? 还有她的父亲。 脸是饱经风吹日晒的麦色,胡茬透出青色,尽管颇算是有一股成熟魅力的样子,可一件淡蓝色的短袖都快洗成了白色,鞋子更是破了边。 一股钝痛在叶凝心里蔓延。 可即便如此,她却还要装出惊讶和疑惑的样子站了起来,“你们……?” “凝凝!我是妈妈呀!” 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乔雅云失声哭着跑过来将她紧紧抱在怀里。 叶凝几乎被抱了个趔趄,可一股安宁感却瞬间席卷了全身。 于是,她在心底轻声说道:爸妈,我回来了。“是我们来晚了,凝凝。” 父亲叶天远隐忍地含着热泪走来,仿佛有千言万语要说,最终却全汇成了一句,“对不起。” “不,该道歉的是我。” 叶凝眼睛湿润的轻轻摇头,“这么多年了,才出现在爸妈面前。” “傻孩子!” 听着这样的话,乔雅云只觉得心都在滴血。 “以后,你再也不会受苦了凝凝!” 叶天远长长吸了一口气稳定情绪,可一张口却还是声音难忍颤抖,两行也随即热泪涌出眼眶,“咱们这就回家!” 夫妻俩是开一辆白色破面包车来的。 车内磨损痕迹挺严重,有块玻璃还有胶带糊了一道,但是内里却处处都透着干净,足见主人爱惜程度。 叶凝坐在车里,心情更是五味杂陈。 这些年为了寻找她,父母就开着这样一辆破面包几乎走遍了全国,风里来雨里去,生计只能靠顺便跑些货物运输之类的活儿来勉强维持。
甚至,他们在整整十六年的时间里帮五十多个孩子和父母团聚。 可唯独他们自己…… 真正地苦面前,所有语言都显得那么苍白。 * 向阳村随处可见宽敞明亮的瓦房大院,灰墙红门很是漂亮。 只有叶家的院落低矮破旧。 外围墙皮早已脱落斑驳,甚至几块木板钉成的院门边角也早已腐坏到猫儿能轻松通过的程度,而推门进去后,三间窄窄的小房更是宛若佝偻老人般羞愧地抬不起头。 萧索,也窘迫。 “凝凝,咱们家情况……实在很一般。” 下了车后,乔雅云温柔的神情里也透出窘迫,“但是爸爸妈妈一定会尽全力疼爱你的。” 可叶凝却绽出个释怀般的微笑,“有爸妈就是最好的。” 只有她自己知道,为了回来的这一刻,她渡过了最为九死一生的四年,可对她而言,世上已经没有什么是比这件事更为值得了。 无论是怎样的条件,她都甘之如饴。 况且,她也一定会尽快找合适的机会帮父母改善生活环境! “好孩子……” 乔雅云禁不住又泪崩。 而叶天远满是欣慰的叹息中却仿佛还藏着一丝愧疚,然后他转脸看向远方,眼神竟格外悲伤。 叶凝不由得狐疑。 这时—— “哟,还是把这赔钱的弄回来了?” 一个裹了身花衣服的肥老太婆从屋里走出来,满脸的刻薄相,腆起来的肚子简直像是倒扣了口小锅,手里竟还攥着半只烧鸡大口大口吃的满脸油光。 看得人想吐。 “凝凝可没惹你。” 叶天远冷淡地看着老太婆,直接挡在女儿身前。 而乔雅云也直接无视她,只是温柔对叶凝说道,“妈妈给你做好吃的去!” 但是,老太婆却也自己不嫌尴尬。 “你们非得弄个赔钱的回来养我也不说什么,但每个月该给我的钱可不能少。” 很随便的将鸡骨头‘呸’的一口吐在地上,她又颐气指使的说道,“还有个事儿,你姐的儿子下个月要定亲,房子首付不够,你给出了!这两天就要听见了吗!” 叶凝眸底一霎闪过寒光。
四年前,叶凝就已经把父母身边查的一清二楚了。 老太婆共有两儿一女,她的父亲最小。 可不知为何,她的父亲自小就被老太婆视为眼中钉肉中刺,动辄打骂是家常便饭,甚至在哥姐面前也毫无尊严,总是被呼来喝去。 后来,老太婆最偏爱的大儿子以做生意为由,带走了她攒的所有钱去城里,再也没有回来过。 她的父母于心不忍,将老太婆照顾至今。 可老太婆却不知满足,隔三差五撒泼找茬还伙同自己的女儿想方设法从她父母身上抠钱,得不到就威胁要去外面街上打滚控诉他们不孝。 简直就和吸血虫没两样! 叶天远的眉头皱紧,“每个月挣的钱都被你掏空了,哪还有。” 而叶凝眸子一瞬间锐利。 她如玉的指间还轻轻摩挲着一颗极小的塑料颗粒,是那种最便宜的那种玩具枪的*弹子**。 刚才随手在大门的木板缝上拿下来的。 “拿你点儿钱怎么了!” 叶老太一听就指着叶天远鼻子跳脚大骂,“孝敬我不应该吗!真是狼心狗肺的东西,当初——啊!” 话没说完,她忽然觉得脚腕一麻就要往地上摔。 “奶奶你小心呀!” “凝凝!” 看见女儿上前攥住了她的手腕,叶天远顿时心里一慌。 毕竟,叶老太跋扈不分轻重的性子他是再清楚不过了,可这时,叶凝却正用只能她们俩听见的声音低低冷笑,“当初将我偷偷丢去那个孤儿院,你没想到我会活着回来吧?” “你!你!” 叶老太脸色陡然一变,见了鬼似的用力将她甩开,自己却也狠狠摔了个狗吃屎。 而叶凝顺势向后倒,眸底划过冰冷地讥讽做了个口型—— 【报应开始了!】 没错儿,当年趁着父母不备将年仅两岁的她带到那家孤儿院遗弃,害她被组织带走与父母分离这么多年的人,就是这个老太婆! 她所谓的奶奶! “呼……” 即便稳稳接住了女儿,叶天远还是满脸心有余悸,心中狂跳。 而乔雅云听见动静也赶紧从厨房跑来,满脸都是心疼,“没摔着吧凝凝?” “我只是想让奶奶喜欢我一点……” 叶凝垂眸委屈似的摇摇头,眸底却尽是冷厉。 像老太婆这种贪婪的人是永远不会满足的,一味妥协只会让她的胃口越来越大,从而也越加肆无忌惮压榨她的父母,并认为理所应当。 所以,她要帮父母断舍离,制造契机带他们离开! 不论用什么办法。 “我掐死你这个胡说八道的赔钱货!” 叶老太就像是一块翻面的肥肉膘一般费劲爬起来,满脸的肉都不自然抽动着,足见刚才那句话的冲击力。 而叶天远怒不可遏,“闹够了没有!” 这声吼如同发怒的狮子般威慑,当头棒喝,仿佛能将鼓膜震破。 叶老太不可置信地愣在原地,“你、你……” 阳光如此灼热,照在她身上却竟然史无前例觉得冷! 这时,西院墙那边传来个不快的声音,“又吵什么呢!让不让人睡午觉啊!就你们家事儿多是吧!”是个光膀子的花臂青年。 三十出头,眼角有道很深的疤,挺高挺壮,头发染的焦黄,嘴里叼着半支烟,明显也没在午睡。 大概,就只是很单纯想找个茬儿。 这种事在农村再常见不过了,谁家过的不好,谁性子软,哪怕是八竿子打不着的也都想来推一把,踹一脚。 这种社会人更是首当其冲。 叶凝余光轻扫,最后锁定在不远处一根黢黑的烧火棍上。 而叶天远赔笑似的,“不好意思啊大松,你云姨正做好菜呢,来一起吃点吧?” 大松只是冷哼一声,满脸写着不稀罕和嫌弃。 叶老太见状可不干了。 她又开始跳着脚骂起来,“你个窝囊废!就敢跟我横是吧!你不是能耐了吗!有本事把他——” ‘砰’。 叶家的小院墙头很矮,大松轻而易举就蹦了下来。 他‘呸’的一下将快燃尽的烟蒂吐掉,然后随手捡起了那根烧火棍慢慢拖拉着走,一双眼瞪出凶光,“能把我怎么着啊?” 烧火棍和地面摩擦,发出嘲哳难听的声音,仿佛钝刀慢条斯理磨着谁的心。 “你,我……我报警!” 叶老太顿时满脸肥肉都开始哆嗦,拔腿就向外跑。 比龙卷风都快。 “切!” 冲已经空无一人的大门啐了一口,大松转而扛起烧火棍,二五八万的朝叶天远和乔雅云走去。 叶凝蹙眉,拳头已经攥了起来。 揍老太婆那是活该,但要敢对她父母动粗,决不轻饶! 结果,大松却停在他们面前叹了口气,神情有些无可奈何,“不是我说啊远叔,你得支楞起来!虽说她是你亲娘,可也不能任由她这么得寸进尺不是?” 叶凝微怔。 而叶天远只是笑笑,跟叶凝介绍道,“这是西邻的大松哥哥,姓程。” 叶凝立刻回神,乖巧打了个招呼,“大松哥哥好。” “妹妹好!妹妹好!刚才吓到你了对不起哈!” 似乎是很少被人这样礼貌对待,也很少有人不怕他,大松竟挠头笑得竟有些憨,然后就掉头往回走翻墙上去,“等我!远叔你们把女儿找回来了,我得拿好酒庆祝一下!” 叶家的屋子里空间也不大,没什么像样的家具。 但饭桌上气氛却很热烈。 “我从小就没爹妈,和爷爷相依为命,同龄的孩子都说我是狗*种杂**,时不时就围着我打,每次出来护着我的,都是你爸妈!他们都是十足的好人!” 一杯白酒下肚之后,大松眼圈儿就开始泛起红来对叶凝说道,“凝凝,你们一家团聚了,我真的特高兴!” “谢谢大松哥哥。” 叶凝用果汁和他碰杯,笑容也格外真诚。 只要对她父母好的,那么她也一样会回馈对方善意。 不过,大松酒量不太行。 两杯白酒灌下去竟直接呼呼大睡,叶天远就有些好笑的扶他回家去休息。 而叶凝这时有些意外。 醉酒的人本就死沉,何况大松还块头不小,可自家亲爹搭肩扶着他却好像很轻松的样子? 那可是一百六斤来斤啊!
“凝凝?” 乔雅云温柔的唤着,叶凝回了神。 “下午我们去镇上看看,先买两件衣服暂时穿,等得空去城里再买好的,可以吗?”看着女儿身上破旧的衣服,乔雅云的语气疼爱却又有一丝小心。 “没必要去城里花那个钱,妈。” 叶凝很认真地摇头,“你和爸从哪里买,我就从哪里买,我是你们的女儿,你们能穿的,我一样也能。” 一席话,乔雅云又是鼻尖酸涩。 她无法想象女儿曾经吃过多少苦,所以才想尽力补偿,但女儿如此懂事,简直叫她心里刀割一样! 这时叶天远也回来了。 得知妻子想要给女儿买衣服,他立刻也开心地拿出车钥匙,“走走,现在就去!” 叶凝赶紧提醒,“爸,喝酒不能开车。” “没事,你妈妈也会开!” “以前……不是去过很多地方吗,你爸自己开太累了,所以我也学了驾驶证。” 乔雅云像是有些不好意思的笑笑。 而叶凝心里不好受,父母为她吃了太多苦!“来~左边跟我一起画个龙,右边画一道彩虹~” 小面包刚进镇上,节奏感极强的歌声就从十几米外清晰传来,让人不由得想抖腿。 开近了之后,发现是一家手机店正在搞活动。 “哎?凝凝不是也没手机呢!” 叶天远像是忽然想起什么,回头对母女俩说道,“要不先下去看看手机,再去前面买衣服?” “不用了吧,爸。” 现在好用一点的手机动辄几千,对父母来说不是小钱。 况且为了防止父母起疑心,叶凝原先用的手机暂时交给克里斯保管了,打算等过几天再找个借口拿回手里来的。 “没关系的凝凝,咱们量力而行。” 乔雅云懂得女儿心思,于是商量道,“咱们只选对的,不选贵的,好吗?” 终究是父母一片心意,叶凝没法再拒绝了。 她也只能点点头,心说先随便挑个便宜的应付着吧。 “恭喜你们成为店庆幸运顾客!” 刚进门,老板就手持一只礼花筒向他们喷开,兴高采烈的说道,“现在不用消费也能参加我们的转盘活动,百分百中奖!一等奖白送价值三千八的手机一部!” 说完又指了指一部摆在旋转台上,连logo都没有的白色手机。 叶凝一看就知道是杂牌。 别说三千八,八百卖出去都是在抢劫! 而叶天远一听格外感兴趣,像是已经捡到了天大便宜,“试试吧凝凝!” 那激动的样子,叶凝不忍让他失望。 她点点头走了过去,然后发现二等奖竟然是两千块钱! 这不比杂牌机香的多吗! 一丝狡黠在叶凝眸底飞快划过,转盘也‘唰’的飞快转了起来。 “哎?凝凝你看那个。” 乔雅云这时忽然拍拍她的肩膀,指着另一边的柜台,“是不是挺好看的,我觉得适合女孩子用。” 叶凝看去,就发现是一部有些浮夸的金色边框手机。 而且,价格竟然六千九,更浮夸! “妈……” 叶凝有些对自家母亲的‘审美’哭笑不得。 与此同时,老板竟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了正快速转着的转盘,将指针拉到一等奖上,然后夸张地惊呼道,“我去!手机!” 叶凝:“??” 怎么会的! 叶凝不可思议的回头看着转盘,明明她精确计算了力度和转速,一定能中两千块的! 但乔雅云喜出望外,“凝凝手气也太好了吧!” “恭喜恭喜!” 老板立刻把那台手机麻溜装盒递到叶凝手里,“现在充二百话费还送一百!机不可失时不再来!” 叶凝:“……” 她悟了。 这老板是在玩一种很新的‘充话费送手机’而已! 但叶天远却已经美滋滋的掏出二百现金来,“我闺女还没手机卡呢,快!给办一个!” 老板一见钱笑得更开心了,“没问题!身份信息说一下!” 叶凝觉得他简直不要太可疑,于是赶紧尝试手机开机,以免是个模型或者砖机。 结果倒也还真开了,只不过…… 开机界面的图案,是缺了一口的大榴莲…… 男默女泪。 可事已至此,叶凝也不想扫了父母的兴,所以榴莲就榴莲吧! “走,买衣服去!” 乔雅云拉着她的手向外走。 而与此同时,叶天远却在后面对手机店老板快速竖了个大拇指,笑的有些意味深长。 老板也点头笑笑,很是殷切地将他们都送出店。 而等车子远去,老板才神情复杂地摇头‘啧’一声,“真是搞不懂有钱人,白给我两万块钱,竟然就为让闺女抽中那么个杂牌机?图啥啊? 而且还故意穿成那样子,开破车…… 有钱人的世界真难懂! * 不过,小镇服装店里能选的衣服实在屈指可数。 但叶凝并不嫌弃,任由母亲很努力挑出两件合身的付了钱之后,一家人就此打道回府。 路上,她故*爱作**不释手的摆弄手机,顺便给克里斯发了消息。 【新手机号。】 而克里斯直接秒回—— 【我懂!是你父母给你买了新的手机对吗!】 【凝,好好照顾自己,如果情况不是你所期望的,立刻联系我。】 【我随时都在。】 叶凝不禁目光顿了一下,眉尖微微蹙起。 而这一幕刚好落在夫妻俩眼中,以为她是手机研究不明白了有些丧气,不由得心疼起来。 在孤儿院,女儿过的实在太苦了! 于是,乔雅云一边开车,一边尽量用很轻松的声音问道,“凝凝,这手机好用吗,让爸爸帮你把我们的手机号给你存在电话簿里吧?” 这样也能避免伤到女儿尊心。 叶凝也猜到了。 可她愿意享受父母这样无微不至的体贴,于是只笑笑,意思也模棱两可,“爸跟我说着,我自己来吧。” “也好也好。” 叶天远立马点头,一步步开始‘指导’。 存好之后,叶凝又眨眨眼睛,“爸,我打给你好不好?” 叶天远以为女儿急于体验打电话的感觉,于是慈爱点头,“来来来,打!” 叶凝就点开号码,确认呼出。 “喂?” 手机响起后,叶天远故意神情滑稽的逗她,“是凝凝吗?” “是我,爸。” 叶凝看着他,眸底一片安宁。 四年来无数次按出数字却未曾拨出的两个号码,从现在开始,都会响应她了。
叶老太到晚上也没出现,屋里更是没人。 但夫妻俩依旧是见怪不怪的样子,只管张罗晚饭。 小院里已经开了明亮的吊灯,叶天远支起一张小饭桌,叶凝帮着母亲把菜都摆上来。 西红柿炒蛋、麻汁黄瓜、酸辣萝卜丝、还有蒜薹炒肉,全都是稀松平常的家常菜,但对叶凝来说却是难得的美味。 是家的味道。 而夫妻俩见女儿吃的津津有味,就干脆温柔注视着她,目光宛若天上月。 “爸妈,你们也吃。” 叶凝被他们看得莫名有些不好意思,于是起身给他们夹菜。 俩人高兴的不得了,“吃,凝凝也多吃!” “嗯!” 叶凝笑笑,端着小米粥的左手却忽然一抖,险些洒出来。 “怎么了凝凝?” 乔雅云急忙接过小碗,连带着叶天远也紧张的不行,“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好像被什么咬了一下。” 叶凝笑的不动声色,右手用力捏了捏左手腕。 “估计是那种花蚊子,叮人可疼了!而且还根本摸不清哪里痒!”叶天远立马回屋里拿来了风油精,一边给她涂一边又事无巨细的嘱咐,“尽量别抓破了。” 叶凝乖巧,“知道了爸。” 这时,乔雅云‘咦’了一声,“凝凝手上戴的这个很好看呀。” “朋友送的。” “是孤儿院里的朋友吗?” 事实上,夫妻俩从一开始就注意到女儿手上这条挂着银戒的细链了,戴法实在违和。 并且,和当时那一身旧衣服也实在格格不入…… “嗯,她被领养了。” 叶凝波澜不惊地顺着往下编。 “那真好。” 乔雅云也发自内心地欣慰,“那她有留过联系方式吗?刚好今天你也有手机了。” 叶凝眸色微微一暗,“没来得及。” “这样啊……” 乔雅云并没察觉什么,只是温柔地安慰,“没关系,有缘总还会再见面的。” 叶凝唇角的笑容却闪过一丝苦涩,“是啊……会再见的。 月色温柔,可落在她美丽的脸颊上却如同一层哀伤的面纱,稍纵即逝。 叶天远不由得心惊,为什么女儿会露出这般神情? 她还经历过什么! 只是,顾及女儿心情问题他也并没再多问,只是笑着转移话题,“吃饭吃饭,都凉了!” 饭桌上就又重归其乐融融。 不过,农村大都歇的早。 还不到九点,叶凝回到自己的‘房间’,心里更是百感交集。 节能灯很亮,这里除了放衣服的柜子和一张旧桌子,屋里根本没再有像样的摆设,就连摇头扇都已经生了铁锈,窗帘也是旧床单改的。 可叶凝依旧觉得温馨,心里有一种踏实感。 因为,是父母执意将他们的房间让给了自己,他们则去另外将边上储存粮食的小屋给临时收拾了出来,还说那里更凉快。 ‘嗡嗡嗡’—— 摇头扇的声音有些吵,但风力却还好。 叶凝从衣服口袋里摸出个小指粗细的灰色塑料瓶,打开后倒出三片很小的药片。 而瓶身上依稀可见‘Strongsleepingpill’的字样。 强效*眠药安**。 叶凝眼也不眨地将药片直接吞掉,关灯躺下。 这时,隔壁传来很轻的说话声——“肯定又去她女儿那里添油加醋了,然后第二天就一起回来闹,每次都这样也没点新鲜的。” “这些年你跟着我实在受委屈了,老婆。” “只要是和你在一起,我都不觉得苦,但现在凝凝回来了,她实在不该跟我们过这种日子。” “我懂,最迟到下周,我一定处理完。” 叶凝也并不是有意要听,但她本就耳力惊人,想听不清都难。 可是……要处理什么? 不等她细想,困倦忽然从脑海深处重重袭来,叶凝迅速进入了梦乡。 夜色逐渐沉寂。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一个戴着大白脸面具的身影狗狗祟祟来到叶凝睡的屋前。 是叶老太。 “糟烂的赔钱货!竟然知道当时的事!那可不能留你!” 一边恨恨的嘟囔着,她蹑手蹑脚推开门走进去,然后学着电视剧里看到的那样发出半死不活诡异的声音,“拿~命~来~~~” 与此同时—— 床上的叶凝‘唰’地猛然睁开了眼睛,神情痛苦不已! 崩裂一般的头痛像是有无数的针在扎,又像是有斧子在凿,还仿佛有无数小人在来回蹦跳,让她只觉得脑子要在顷刻间炸掉! 冷汗很快就浸湿衣服,呼吸声也一次比一次急促粗重。 而借着一点微弱地月光,叶凝看见有个圆不溜秋的黑影正在缓缓向自己靠近。 于是,她死死咬住牙关一声不吭,眦目欲裂! 但叶老太却还一边卖力表演,一边兴奋的幻想着‘这不得把她吓得跑出去掉河里淹死’来到了床前,根本没发现叶凝已经费力坐了起来! “拿~命~~” “呵。” 刹那,叶凝眸子里竟闪过了兴奋! 而一丝诡异癫狂的笑意更是迅速攀上她的唇角,白皙的手也直接如闪电般一把攥住了叶老太的喉咙! “咔……” 叶老太惊的差点一口气憋过去,陡然才意识到面前这少女近乎扭曲的神态透着冰冷,仿佛看一眼就会被来个透心凉! 简直与她白天根本就判若两人! “是,你找死的……” 叶凝的手渐渐收紧,神情中却是痛苦和欢享般的愉悦交织在一起,仿佛有两个人在不停争夺这具身体的控制权一般割裂。 而此时月光惨淡。 偏偏,披散长发的少女齿间挤出幽幽语调,眼睛浮上猩红,再加上那张近乎惨白却偏又显得颓败美艳的一张脸—— 在叶老太看来,她就仿佛从地狱里爬出来的修罗艳鬼! “放!放开我!” 叶老太顿觉呼吸困难用力想掰开叶凝的手,却根本无济于事! 那么纤细的手指,却仿佛铁钳一样! “是谁!” 隔壁忽然传来叶天远的声音,叶凝顿时眸子一震松了手。 “咳咳咳!” 叶老太贪婪地狂喘着,却又恼羞成怒抄起旁边的风扇狠狠对准她,“我砸死你这个……” “你给我住手!” 灯光骤亮,叶天远怒冲冲进来夺了风扇,就发现女儿满头冷汗,脸色虚弱着嘴唇动了几下昏倒过去! 他顿时大惊失色,“凝凝!”“凝凝怎么了!” 紧随其后进来的乔雅云看见这一幕不禁跌跌撞撞扑过去,声音颤抖着,“你不要吓妈妈好不好!” 整个人已经慌的手都不知道怎么放了。 可叶老太哪里肯服气,竟又叫喊着上前要撕扯叶凝,“小蹄子!撑腰的来了你就给我装!” 竟然前后两张皮泼脏水给她,简直是个十足的祸害! ‘砰’! 叶天远回过身将小风扇砸碎在她的跟前,脸色阴沉的像是狂风暴雨,“你最好祈祷凝凝没事,否则!我要你的命!” 顿时,叶老太整个人都一激灵,感觉他像是要吃人的疯豹子。 一股凉意从脚上了头。 可叶老太却随即又更恨起来,这个一向好拿捏的小儿子,竟然敢这样对她放肆! 就为了这个播弄是非的赔钱货! 而叶天远已经将叶凝打横抱起来往外跑,“快,我们去医院!” 乔雅云则擦着眼泪去拿车钥匙。 “不许去!我说话你们听见没有!” 叶老太竟还不死心要上去拦,结果却被乔雅云又推了一把,那双惯来好脾气的眼睛里此刻也充满了恨意似的,甚至是嘶吼到失声,“别碰我女儿!” “反了……都反了!” 叶老太*退倒**着跌坐在地,只觉得又惊又气热血也往脑子上涌,然后就眼前一黑栽倒在地! 与此同时,破旧的小面包车也狂奔着冲出院子! * 迫切的呼唤在医院走廊一声声回荡。 “医生!医生!” 叶天远抱着女儿一路狂奔,乔雅云紧随其后。 心急如焚之下,叶天远撞到了一个小年轻儿的肩膀也根本没有察觉。 “秦之航。” 对方捂着明显是因为牙疼而肿高的腮帮子刚要恼,就被一个淡淡的声音阻住。 秦之航捏着刚开的止疼药,目光幽怨看向旁边连椅上慵懒翘着二郎腿的年轻男人,瘪了瘪嘴道,“我也是病人啊霆哥?” “给你积德。” 贺霆懒懒抬了下眼皮,黑眸清濯且深邃。 他长得极好看。 长眉凤目,鼻梁高挺,挽起衣袖的黑衬衫更衬他冷白肤色,气质清冷矜贵,就好似山风轻轻拂过月下竹。 但秦之航一脸懵逼,“哈?” “他女儿。” 贺霆挑挑眉,目光不紧不慢急诊室方向看去,“最多活不过三年。” 秦之航顿时倒吸一口凉气。 他甚至一时间连牙疼都给忘了,“真假啊?!这……这是能直接看出来的?” 尽管他知道贺霆曾经读的是京都医科大学,但因为四年前那件事……这位爷直接在大二就肄业玩起了失踪,直到两个月前才突然回来的! 霆哥是已经在外头得道成仙了吗! 而这时,贺霆却忽然眉头一紧站了起来,黑眸中幽沉一片! “怎么了霆哥?” 秦之航下意识顺着他的视线看去,就见到少女一只纤白的手臂垂在父亲背后,而手腕上一枚被银链挂住的蓝宝石戒指,光芒幽幽熠熠! “这不是……” 秦之航脸色微变,而贺霆的声音就如同结了冰,“去,弄件衣服。” 天色熹微。 轻轻浅浅的鱼肚白自天空东方若隐若现,而留观病房里,点滴匀速下落着。 叶凝虽然还没醒,但脸色似乎没那么白了。 “我生了她,却让她平白受了这么些苦。”乔雅云守在旁边不住哽咽着落泪,只恨躺在病床上的不是自己。 “医生说,大概率是因为受到惊吓引起的应激性惊厥。” 叶天远也叹了口气,充满血丝的眼睛里复杂又心痛,“从现在开始,我们不再回去了。” 乔雅云不由得意外,“那你……” ‘叩叩叩’。 几下敲门声,身材颀长俊拔的男人一袭禁欲白大褂走进来,面容被口罩遮住,只余一双沉静的黑眸在外,“患者叶凝对吗?” 正是贺霆。 “是的。” 夫妻俩都愣了一下,点点头。 “常规巡查。” 将听诊器另一端落在心脏,贺霆淡漠的目光划过少女那轮廓精致的容颜。 下一刻,他拿起了叶凝的手腕。 三根手指精准切住脉搏,贺霆的指尖仿佛不经意拨了一下那枚挂在手腕的蓝宝石戒指—— 内侧刻着的‘H·J’字样,一览无余。 瞬间,贺霆眼神浮上晦暗。 而夫妻俩还有些惊讶,没想到现在这么年轻的医生也会得这么多了。 这时,叶凝猛然睁开眼睛将手撤回! 杀手的本能让她迷蒙中察觉到仿佛被窥视环绕,所以一下子就清醒过来! 而贺霆不动声色看去,便对上一双寒光与戒备毕现的眸子。 灯光之下,简直又冷又亮! “凝凝醒了?” 夫妻俩以为女儿还在被惊吓的阴影里没回过神,于是赶紧安慰,“乖,这是医生,不是坏人。” 叶凝沙哑应了一声,疲惫似的别开目光。 “心脏没问题。” 贺霆不紧不慢摘掉听诊器,目光却仿佛有些意味深长看着叶凝,“你,还有别的地方不舒服吗?” 叶凝皱了下眉,摇头。 “是么?” 贺霆似乎笑了一下,“那你很健康。” 叶凝的手指微微收紧。 而贺霆将她动作尽收眼底,却只是又视线不着痕迹掠过那蓝宝石戒指,然后离开病房。 秦之航就等在外面不远处。 “怎么样霆哥?” 见贺霆出来,他腮帮子鼓鼓的仓鼠一般问道,“是吗?” 因为止痛片见效甚微,他思来想去直接去牙科把坏牙给拔了,这会儿正咬着止血棉球。 “嗯。” 贺霆脱了白大褂,眼神冰冷一片,“查查这一家人。” * 病房里,乔雅云控制不住喜极而泣,“谢天谢地,凝凝没事就好!” 叶凝也扯出个微笑,“让爸妈担心了。” “是爸爸妈妈没有照顾好你!” 叶天远满眼都是*血丝红**,神情愧疚却又透出认真,“但是爸爸跟你保证,以后再也不会有这种情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