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陈浮生,爱茶音乐人。

和吴小云认识,是在我工作室开业的第二个星期。
沙发前小王子收音机*放播**着老狼《同桌的你》,那个时候茶几上用着的还是小棠阿姨送我的一套“海棠迎春”,公道杯里装着第三泡肉桂。
一个又黑又瘦,呲着一口黄牙的政和人走了进来。
吴小云这个名字很秀气,听着像潘西(南京俚语,女孩)的名字。
名字会让人遐想到小家碧玉,再不济也不会和眼前的这个政和人扯上关系,倒也不是说他的面目可憎,实在是心里的落差太大了。
他坐下来也不客气,捻起那朵海棠,右手一抬,双颊一收,有如长鲸吸水,杯里的茶汤便穿过他的唇齿钻入了腹中。

我早就羡慕这样的绝学,但一直畏惧茶汤的温度。
后来才知晓,这个是武夷山地区人的天赋技能,一般人学不来的。
正准备问他感觉如何,他却先甩了一根大苏过来“你这个肉桂不错啊!正岩的吧?”
我嘿嘿一笑“半岩的,半岩的。”
他又啧了啧嘴,好像在回味口齿间剩下的余香。
“肉桂是好喝,可最喜欢的还是我家那的白茶,有淡淡的枣香。”
因为刚到棠邑,当时也没几个认识的朋友,这一口闽北腔却让我非常亲切。
我的姨父,小棠的先生便是个英俊的闽北人。
再加上这个家伙也熟稔茶事,一来二去,便成了很好的朋友。
有次夏天,他回了次老家,神秘兮兮的跟我说,“我肥来了,快来我家吃龙虾,给你带了好东西。”
我心想,不会是带了誓要击败高邮馄饨的福建扁肉馄饨吧。
谁知道,他甩了个纸袋给我,我打开一闻,啧啧,红茶,紫罗兰香。
他没有看我,“噗”的一声开了瓶啤酒。

“我家老爷子亲手做的,自家山上的茶树,山上还有杨梅,还没熟,下次回去给你带点。”
酒酣,我勾着他的肩膀问道,“你不是一直跟我吹嘘政和的白茶吗?
怎么这次给我带的是政和工夫?”他给自己倒满酒,与我说了这么个故事。
吴小云的小学同桌和初中同桌是同一个女孩,
他叫她“南哥”,她叫他“云妹”,
“南哥”家里种了白牡丹,“云妹”家种了政和工夫。

“云妹”第一次去“南哥”家里玩时,“南哥”给他煮的便是一道白牡丹。
后来“云妹”初中肄业,不辞而别,独自去上海打拼,却不知为何在棠邑安家落户,“南哥”也远嫁他乡。
不知是告别了山里的生活还是换了一个山去生活,那个年代通讯不太发达,总之二人也再没见过面,“云妹”也再未敢喝白牡丹。
吴小云正在感伤呢,被我突然一拳“妈的,感情那天你不是嗅着茶香进来的,而是听着《同桌的你》进来的呀!”
“喝酒喝酒!”
前几天吴小云正在焦作出差,让我寄20箱蒙自石榴给他。

正打开手机向他要地址,突然看到国茶实验室新一集产品里赫然陈列着政和牡丹王。
我忽然又想到那天吴小云酒醉瘫在沙发上,一言不发。
*靠我**在他身旁,看到了那棵茂盛在他心里的白牡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