捣衣棒图片 (旧的捣衣棒)

旧的捣衣棒,捣衣棒图片

想到捣衣棒,就自然地勾起了我一段难忘的回忆。在没有洗衣机的年代,它简直是派上了大用场。

那时,在我们老家农村,像洗衣粉肥皂之类的现成货,用的人并不多。我记得最清楚的是,衣服和被子等服饰,都是用桐壳子灰浸泡。桐壳子烧的灰有碱性,能洗净衣服和被子上的油污和汗渍。

油桐树栽的到处都是,受“栽桑点桐,子辈不穷”口头禅的影响,房前屋后栽桑树、田间地头种油桐。粉红色的油桐花,在每年春天形成花海,从山上开到山下。连我们的勤工俭学,都把捡桐子列为主要收入。

洗衣粉很贵,舍不得买。买条肥皂回来,只是为了洗个衣领袖口和鞋袜什么的,象大件的东西则完全舍不得用它。

当然,后来洗衣服也用上了皂角,街上卖的有,便宜得很。就是用起来麻烦些,先用斧头砸碎,用热水融化后,衣服浸泡的时间也长。

脏衣服统一堆在脚盆里,等差不多了,才开始用清水泡湿,在洗之前的几个小时,才把桐壳子灰或者皂角水加进去。只有浸泡的时间够了,油污和汗渍才洗得干净。这样从脏衣服脱下,到衣服晾晒在竹杆上,少说点也要三五天吧,

木盆很重,当洋瓷盆把有点怪味的脏衣服端出去了,过几小时,拧成麻花状干净的衣服又端回来了。捣衣棒像个功臣样的,显眼地放在洗好的衣服上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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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家的那个捣衣棒,顶多尺来长,前粗后细,因无数次的出击,磨得变了原形。听婆婆说,她作童养媳来的时候,那根洗衣棒就被“摔打”得很旧了。但她并不知道那是什么木头做的,总觉得它很耐用,在她用的那几十年光景里,它也并没发生多大变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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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亲通过观察和比对,说那就是牛筋木无疑。牛筋树,在我们房后的山坡上有,我也见过,叶儿小,木质很硬。我有次想砍下它的一个枝桠做弹弓,费尽九牛二虎之力才如愿,却还把我的手整痛了。

在婆婆并不很老的时候,为了不影响母亲全力以赴挣工分,时常把用桐壳子灰泡好的衣服抬到庙子田去洗,我在后面远远地跟着她。等到了冬水田边,我提出也要洗衣服时,“不要给我黑打扰……”,她的喝令让我住了手,但仍忍不住要耍冷水。

当小手伸进刺骨的冷水、尝过了冰冷的滋味时,婆婆的话,对我来说才算真正管用。

我老实地站在她的身后,看她用捣衣棒,高高地举起、重重地落下,用力砸那堆衣服,声音很响亮。她跪着洗衣服的姿势,我至今也还记得。阴冷的天气里,我感到了瑟瑟发抖,她却还用湿衣袖擦着头上的汗水……

婆婆膝盖下跪着的那块长方形石板,一头伸在水面上,另一头搭在水田边拢起的干泥巴上。

多少年过去,那块石板都几乎搭在同一位置上没动过,我当时粗心地并没发见过。即便是发见了,可能也不会去想这是为什么?只是后来我长大了,在生产队挣工分的时候,于偶然一次大雨后,去庙子田为储存过冬的水加田边时,才猛然发现了其中的缘由。与我一起加田边的是一个老者,等我们把水里的稀泥巴捞起来,加在整个田边周围的时候,他才把那块洗衣石又规整地放回原处,并自言自语地说,这样才不影响人家来洗衣服的……

后来,从老了的婆婆手上,接过捣衣棒的母亲,也是跪在这块石板上,来洗全家人衣服的。只是我不再作为完全的闲人,像以前好奇地跟在婆婆的身后那样玩耍,而是以帮手的形式,为母亲替个脚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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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幸在那洗衣石的旁边,又多出了一块大小一样的洗衣石,我便在那块新搭的石板上洗袜子、鞋子之类的小东西。

袜子和鞋子体积都小,捣衣棒砸在上面,把手震得生疼。那时,我才第一次知道捣衣棒也不是好惹的。

母亲发现我想用洗衣棒的小心思,便与我调换了位置,她要我来敲打那堆待洗的衣服,没几分钟,我便真切地尝到了“这碗饭不好吃”的滋味。

※ ※

住在高山上的我们,十年九旱已成常态。用冬水田和堰塘储水,便成了重中之中的事情了。冬天,我们把衣服拿到冬水田去洗,是因为聪明的高山上人,在谷收以后,便提前做了耕田储水的准备,洗出的衣服也不觉得有什么泥醒味;夏天,那些陈水田栽了秧,村民们便把衣服拿到堰塘去洗。很多沟渠直通堰塘,只要一下雨,堰塘便有水可储存了。离我们家最近的是农王堰,远一点的是柳树堰。

记得有年干旱,洗衣服成了大问题。父亲在外地工作,母亲忙于挣工分,我便把衣服背到河沟边去洗,大约要走六七公里蜿蜒曲折的山路。

河沟里水源清澈,水面也宽,有一层薄冰飘浮着,两边的山上披挂着严冬到来的“白头霜”,山峰被一层阴湿的薄雾包裹着。

我不敢有半点迟疑,倒下衣服就洗。不多长时间过后,就感到手不象自己的手那么好使唤了,冻得生疼;跪着的双膝以麻木来向我抗议。于是,我试着站起来,想照顾一下它们的情绪,要不是我反应快,保准会一头跌进水里。

我在用力搓手的同时,也原地踏步,一会儿之后,它们都缓过神来,告诉了我它们的疼痛。

面对荒无人迹的周围,再看看那堆躺着默然不动的脏衣服,我的眼泪来了,居然还哭出了声。

不等一切归于平静,我又把刚刚暖和过来的、却依然冻红的手伸进了冰水中……

我真不知道自己是怎样才把那堆衣服洗完的,反正自从前面停了那么一会儿后,后面就再没停下来了,是一鼓作气的毅力支撑了我,因为我得抓紧时间,赶在天黑前返回。

快到家的时候,我才突然发现捣衣棒没拿,便飞快地跑回家,放下衣服又返回。脚下是霜冻的土地,脚落在上面,发出嗞嗞嗞的脆响。

见到它时,我如获至宝,已经忘记了自己的疲惫,当即给了它一个亲吻。啊,那是什么味儿哟,腥味、木质味,还有一种说不出来的杂味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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搬新家时,丢了很多东西。我们的洗衣机早买了,但仍在新家的院坝前面建起了一个洗衣池。想想捣衣棒都不可能再用了,可母亲说,拿上吧,说不定哪天还用得上。

于是,它便又跟着我们来到了新家。后来,我在几次的梦里,都梦到了它的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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