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宝木笑
世界500强著名家族企业贾氏集团，仿佛一个克苏鲁神话风格的庞然大物：足以让人迷路的深宅大院，各种盘根错节的复杂关系，政商资本高阶运营与缺斤短两低级叫卖齐飞，贵圈诗和远方共江湖眼前苟且一色。
赖大，是活在这个庞然大物影子里的人。故宫高大城墙的墙角，金字塔恢弘基座的边儿上，是他一直以来习惯的位置。他是那个永远坐在副驾驶位置上给你开关车门的人，是那个永远站在主陪身边给你倒酒的人，是那个永远毕恭毕敬给你按电梯和汇报各种鸡毛蒜皮杂事的人……
总之，赖大只是一个“工具人”，甚至在集团高层贵族眼里，“人”这个称谓在赖大的身上只是一个标签，剩下的都是他各种好用的功能。以前经常在TVB里看到某人怒道：“喂！你把我当空气啊！”而赖大就是这样一个“工具人”和“透明人”一般的神奇组合，甚至在《红楼梦》里你根本找不到这个人相貌身材、言谈举止、性格个性等方面的正面描写。然而，就是这样一个仿佛空气一般的人，却最终成为贾氏集团最牛的打工族，甚至在集团败落之后，不但没有受到波及，反而迈上了跨越式发展的溜光大道。
偷偷飞翔的赖大有多牛？
赖大改写了人们的职场认知，用一个大写的“赖”字告诉世人：谁说打工就一定是给别人做嫁衣裳？谁说奴仆就一定没好命？只要功夫深，城墙也怕针，龙套学会走，富贵你也有。赖大家是真富贵，甚至连贾母这样看惯花团锦簇的人，也曾叹息赖大家是“土财主”。赖大确实是伺候人的，但这并不妨碍赖大被别人伺候。很早时候赖家就已经仆人、丫鬟、工人等一应俱全了，甚至连后来贾氏集团秘书圈风云人物晴雯小姐姐小时候都是赖家买来的。
看过《甄嬛传》和《大明王朝1566》的朋友，一定对里面苏培盛和杨金水两位太监印象极深，论地位他们确实是“奴才”，然而转过身去，他们就是无数人的“主子”。赖大是名副其实的“打工皇帝”，他的职务是贾氏集团荣府的大管家，而他的弟弟赖二则是宁府的大管家。这是职业经理人世家啊，细思极恐。贾氏集团无非荣宁二府，虽有王夫人、贾琏、凤姐等人高高在上固守领导班子贵族圈，但集团决策的最终贯彻落实，集团各种日常运转、人事调配、后勤保障、行政接待甚至食堂饭菜几乎都掌握在赖家手中。
事实也确是如此，书中说贾琏经常与赖大商议，然而再进行决策，而到了具体经办的时候，贾琏这种公子哥儿自然是当“甩手掌柜”，全部交给了赖大。“一人之下，万人之上”说的也许就是赖大这种情况吧。所以，赖大家牛啊，人家集团搞了个大观园，你在自己家就弄个小观园，“却也十分齐整宽阔，泉石林木，楼阁亭轩，也有好几处动人的”。
儿子赖尚荣从出生到长大，身边围着一大堆老妈子和小丫鬟，吃穿用度那整个就是一小号儿的“宝二爷”。甚至连这小子的奶奶，赖大生母赖嬷嬷也冲着宝贝孙子说：“花的银子也能照样打出你这么个银人儿来了”。后来，赖大还拿钱给儿子赖尚荣捐了官，成功后“连摆三日酒”，连续三天高标准流水席，花掉多少白花花的银子？
赖大是怎样炼成赖挖挖的？
啧啧啧，犀利了啊赖大，但凡事就怕问几个“为什么”。赖大就算是集团打工仔里工资最高的，就算老婆也是集团高工资，再算上老妈是集团老员工享受高级退休金，但也没法支撑起这样“土财主”的生活，这分明是“巨额财产无法说明来源”啊。虽然赖大肯定不会说自己“巨额财产”是怎么来滴，但咱们却不难发现贾氏集团的墙角是怎么没滴。
举个规模比较大的例子，比如贾氏集团最著名的标志性建筑群大观园开建这事儿。成功打入皇室的元春要回娘家，于是借着这个由头，贾氏集团发展史上最烧钱的工程上马了。大观园有多大、有多豪，这个以后咱们慢慢聊。这里我们只说一点，那就是这个超级房地产项目直接掏空了贾氏集团，大观园项目之后的贾氏集团从资本运营角度说基本上败局已定了。
这样一个超大体量的房地产项目，谁在运营呢？新成立的荣宁大观园投资发展集团的领导班子成员分别是贾赦、贾珍、贾琏、赖大兄弟、林之孝、吴新登。贾赦是著了名的性瘾患者，贾珍不但同样瘾大，还喜欢玩公公儿媳妇这种重口味，贾琏是青出于蓝马上就要胜于蓝的节奏，这爷仨都不是管事儿的料，更没管事儿的心。
荣宁大观园投资发展集团也考虑到了权力制衡，所以高层任命贾琏、吴新登管理新公司财务，类似“会计”和“出纳”。吴新登同学还是集团的财务部执行总监，出了名的贪财心黑，早就和赖大兄弟、林之孝这些人打成了一片。贾琏会具体管钱么？显然没那个功夫，也没那个水平，用吴新登这是齐天大圣守蟠桃园，后果可想而知。
工程部负责人赖大兄弟的机会来了，所有施工、人员调配和原料采购等工地上的事儿都是他们兄弟一手把持。以前有个做监理的哥们儿跟我说，工地上才是真正的江湖，再青涩的大学生扔到施工现场和包工头们厮混两年，保证都能成老司机，太特么乱了，水太特么深了。赖大在大观园项目捞了多少？我们只能说“很多很多”。你只要想想贾氏集团边缘子孙贾芸小哥哥就行了。贾芸挖空心思、求爷爷告奶奶弄了个种树栽花的绿化工程，就直接逆袭了。
赖大是名副其实的“赖挖挖”啊。虽然平日少言寡语，仿佛一个毫无任何特点的影子，但他有一颗远超同辈的心。在那些卑微谦恭的岁月里，在那些小心伺候的日子中，别人把精力放在炫耀和哪位大咖一起吃饭合影、和小姐姐们玩儿办公室粉色暧昧以及日常琐事的斗气争锋上面，而赖挖挖则一直盯着贾氏集团那堵看不见的厚重高墙，一直矢志不渝偷偷地挖墙、挖墙、挖墙……
不想学攀岩的管家，不是好挖掘机
大观园项目推进过程中，别人在觥筹交错中尽享与客户一起嗨皮的海天盛筵，而赖挖挖把自己关在办公室里反复测算工程造价和招投标细节。别人的辛苦要通过果子狸、拉菲和外围补偿，但赖挖挖在心里说：我的辛苦偏要用成功逆袭来抚慰。于是，大观园项目成了赖挖挖决定性的一役，此战过后，赖挖挖不但积累了足以改变身份的财富，更拓展和深耕了工程建设、银行信贷、行政审批甚至黑道势力等一系列宝贵的资源和人脉。
可以这样说，大观园项目之后的贾氏集团赢了面子，而赖大则得了里子。吃个保护动物、喝个高档洋酒、搂个当红外围就能满足虚荣心的人，他们顶多就是蹭蹭城墙泥，挖墙也挖最下层的墙围子，永远只能匍匐在城墙之下。而像赖挖挖这样的人，他们不仅挖墙，而且还会踩着挖出的洞接着挖更上面的墙。与其说他们在挖墙，倒不如说他们是在攀岩，他们不但要深处挖，更要往高处爬。
不想学攀岩的管家，不是好的挖掘机。赖挖挖的这份心，反过来也提升了自己的视野和格局，挖掘技术更强了。就拿大观园房地产项目来说吧，这是集团核心重点工程。集团高层也许没皮没脸，但就是不缺聪明人。面对这样的局面，你怎么挖？挖小了，掉了赖挖挖的身份，但挖大了，你敢吗？那么多高层的慧眼盯着你呢。沉默的赖大是恐怖的战略大师，他早就跳出了项目本身，从一开始得到高层消息的那一刻，他其实就已经下决心要“干票儿大的”了。
难道是万艾可吃多脑子涨炸了？对不起，赖大更像是创业阶段的维托•唐•科莱昂，或者第二代的迈克•柯里昂。真正能成事儿的男人不是不好色，只是相比女人，他们都有更上瘾的对象。赖大没疯，相反，他清醒得可怕。他从一开始就看明白了，大观园项目就是一个面子工程，政治意义远大于经济意义，没人会关注成本，贵圈只在乎质量，只要能满足集团高层的虚荣心，让贵妃点了头，怎么挖都行。
所以，赖大在大观园项目的具体推进过程中，真的是非常非常用心，几乎吃住都在工地上，兢兢业业、勤勤恳恳、默默无闻、任劳任怨。没错，你们都知道我赖大在挖挖挖，但最终大观园我是建得美美美，包括贵妃在内的上流社会和超级世家们看过之后都啧啧啧，谁还会在乎我那连监理都自己找的极黑操作呢？
挖掘机界的“神雕侠侣”
要想挖得好，就得有法宝。一个人挖很恐怖，两口子一起挖就更惊悚了。赖大和贤妻赖大家的是事业上的黄金搭档，赖大的主要工种是开挖掘机，聚焦主责主业在一个“挖”字上，而贤妻赖大家的则聚焦在一个“补”上，这个“补”字就是挖掘机世家赖家的*法大**宝。
赖大家的如果放到今天，绝壁就是顶级公关培训师。她老公都快把人家挖塌了，但赖大家的硬是通过神一般的公关手段，让被挖对象全家都超级喜欢赖挖挖。篇幅有限，咱们只说一个例子，就是赖大家的送礼这事儿，她是能将送礼升华到“养望”高度的大神。串通林之孝和吴新登这帮人，自然是赖大进行的利益*绑捆**，但赖挖挖夫妻档高就高在他们很清醒地认识到“养望”的重要性。
“养望”这词儿非常高大上，已经属于封建时代*场官**的顶级哲学。“众望所归”并不是一蹴而就的，这个“望”是文火慢慢“养”出来的。你得通过一点一滴的积累，慢慢形成一个“用了都说好”的“场”。这不能靠*绑捆**这种手段，这时候赖大家的出场了。在赖大婶身上，我们扎扎实实体会到了学历并不等于一切，智慧才是职场取胜的核心要义。
赖大家的和老公一样，也走低调路线，平时尽量不言语，但功夫都花在独自在办公室挖空心思上了。赖大家的没上过什么学，但却积极报了很多文艺气息浓郁的培训班。别人参加这些班是为了发朋友圈，而赖大家的为的是送朋友圈。通过扎实努力的培训，赖大家的成功提升了自己的文艺素养，总能精准送出些破而不费却又略显高雅的礼物。
对宝玉这种公子哥儿，就送大鱼风筝，大俗大雅，反倒让宝二爷高兴地不得了，宝琴就是“两盆腊梅、两盆水仙”，甚至像林黛玉林总这样油盐不进的高冷女神，赖大家的照样攻破。宝玉有回去林总办公室，一眼看到个玉石条盆，“里面攒三聚五载着一盆单瓣的水仙，点着宣石”，真心典雅帅气了。宝玉超级喜欢，一问林总才知道是赖大家的送的。林黛玉这种自带精神洁癖的高阶玩家，如果不是真的送到人家心里去了，别说是摆出来，估计都进不了林总公司的门啊。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集团贵圈年轻一辈对赖家好感与日俱增，都亲切地叫赖大家的“赖大婶”，连贾宝玉这种根本不玩儿世俗的超级二代，偶遇赖大都忍不住“笑携他的手，说了好几句”。就这样，赖挖挖一边挖挖挖，老婆一边补补补，落霞与孤鹜齐飞，秋水共长天一色。贾氏集团贵圈从老一辈到小一辈被彻底征服，老一辈信任，青壮年一辈依仗，小一辈亲近，赖家想不富贵都难。都说王熙凤手段高，探春姐素质强，但真正的战略家只有一个，那就是赖挖挖。
结语
知人论世是读书必须，辩证法是人生至宝。赖大到底是好人还是坏人？额……小孩子才做选择题，我们只能将赖大放回《红楼梦》所处的那个时代来衡量。赖大忠诚么？不能说完全不忠诚，对贾氏集团和手里的工作，他非常用心尽责，活儿干得极漂亮，让人挑不出毛病。我们只能说赖大是一个深谙职场江湖规则的“觉醒者”。他看多了上位者的卑劣荒淫和荒诞跋扈，见多了底层人的卑躬屈膝和悲惨命运，他突然明白要拯救自己不能靠主子一时的恩宠，而必须要凭一生的谋略和挖掘。那是在无数同行撕心裂肺的痛哭和死亡中“多么痛的领悟”，那些同行里有晴雯、有司棋、有金钏、有瑞珠、有鸳鸯、有年轻时和自己一起喝酒的门房、有小时候陪自己嬉闹玩耍的长工……
逆天，不一定仰天长啸，改命，不一定每天打卡。
这个世上还有一种逆天改命，叫赖挖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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