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要] 书画的风格多样,雄浑、古拙、厚重、清秀、潇洒、飘逸、沉着、痛快,但都必须"骨秀"。骨秀者,格调必高,骨不秀者必俗。王羲之书法在魏晋南北朝时即有很高地位,当然也有少许微词。到了唐初,经唐太宗鼓吹,谓之"尽善尽美",地位达到最高峰。但中唐之后,王羲之书法地位忽然降至最低。诸家谓之"浪得名"、"安足夸","无丈夫气",且"不足贵","羲之俗书",王草书初唐被列为"第一",中唐被贬为"最末"。盛唐间气,人们欣赏怀素、颜真卿的狂放、雄伟、阔大之气,故尔贬王。五代之后,有人又贬素、贬颜。王羲之书法的地位仍高于素、颜,而且从此不变。显然,王书"骨秀"最高。颜书亦"雄秀",仅次于王。"秀骨"有"天骨",有"练骨",二者结合,方能成为大家。

王羲之
王羲之的书法地位在唐代最高,然而到了盛唐之后,王羲之书法的地位也最低。到了五代之后,王羲之的书法地位又高涨起来,而且从此不可动摇。其中原因,不可不论。先从"骨秀"谈起。
古人论书法要有"神采"1,"神采"表现在外,"骨秀"在内,有"骨秀"必有神采。"骨秀"是格调高雅加神采的总和。


王羲之《兰亭序》
凡评书者,抽象的言"神彩"、"精神",具体的则以"骨"、"肉"、"筋"论之,以"骨秀"为高,仅以窦氏《述书赋并注》为例:"若夫小王风范,骨秀灵运。""休茂尚冲,已工法则。长于用笔结字,短于精神骨力。""竞其风利,又睹薄氏,纤圆克成,骨力犹稚。""元宝刚直、两王之次,骨正力全,轨范宏丽。""雍容士行,季孟公旅,肌骨闲媚,精神漫举。""至如强骨慢转,逸足难追。""骨体遒正,精彩冲融。"……还有其文中说道的"风"、"气格"等也与"骨"同意,下面还要谈到。

王羲之《快雪时晴帖》
再以南京四位被人称为书法家的林散之、高二适、萧嫻、武中奇为例来说吧,很多书家和评论家认为武中奇的书法雄浑、厚重、豪壮、大气磅礴,力能扛鼎,还有力透纸背。但几乎所有人又都认为林散之的书法水平更高。林散之的书法地位如何?我这里暂置而不论。但就其格调而论,还是略高于武中奇一筹。武中奇是江苏省书法家协会主席,江苏省国画院副院长等,而林散之连副主席也不是,在画院只是一般画师。但问题严重了,武中奇是主席、副院长,书法又雄浑、厚重、豪壮,为什么还会略逊一筹呢?只好从书法作品中找原因,这就是林散之书法中虽雄浑,厚重、豪壮不及,而"骨秀"过之。武中奇书法有很多优点,也只欠一点点"骨秀"。看来"骨秀"非同一般。

林散之书法
实际上,二者相差很多,前者如力士之会武术,习练之可得。后者如飞仙遨游,非脱胎换骨再加修炼不可至。
又有人说高二适的书法更高于林散之,当然,这只是少数人的意见,但也是看出高二适的书法特讲"骨秀"。一般认为萧嫻的书法逊于林、高,也是"骨秀"不及。
绘画也如此。八大山人的画,多用墨笔,鲜用颜色。但不论是寥寥数笔,或者充塞满纸,看上去,好像也是随意涂抹,但凡是懂画的人观之无不为之倾倒。古今画水墨画者,能超过八大山人者尚未见。但有更多的人学八大山人,或者虽不学八大山人,也用墨笔随意涂抹,却被人视为恶墨俗笔,不堪入目。然则皆用水墨,皆有浓淡干湿的变化,外表看上去似乎差不多,而实质却有天渊之别。一者格高无比,一者俗恶不堪,关键在哪里呢?就在"骨秀"和"骨俗"。外表似相似,但骨相却大异。

八大山人《荷花翠鸟图》
诗文书画,皆以骨为重。顾恺之《论画》2有云,"有奇骨而兼美好"、"重迭弥纶有骨法","有天骨而少细美","骨趣甚奇","有骨俱"、"隽骨天奇"。当然,顾恺之所说的"骨"是指画中人的骨,但这骨也和线条有关。谢赫"六*论法**"第二法"骨法用笔是也",指的就是笔墨之骨。书法《笔意赞》3:"骨丰肉润,入妙通灵。"《论书》4有云:"紧媚过其父,骨力不及也。"《答陶隐居论书》5:"肥瘦相和,骨力相称。"都很重视骨。《文心雕龙》还专设"风骨篇"论文之骨。无骨则诗文书画不能成立。然则,骨有雅俗粗秀之别。

武中奇书法
文艺作品有"文野"之分,"文"就是"文秀",内核是"秀骨","野"就是"粗野",无秀骨、粗野者,皆不成为艺术。"文"才成为艺术。"质粗而文细",形式的"质粗",也必须有内在的"文细"才能成为艺术。八大山人的画形式上质粗,实则文细,书法如之;胡涂乱抹者,仅质粗而无文细也。"文细"即"骨秀",无"文细"即无"骨秀"。
诗文书画,传与不传,俗与不俗,格高与卑,都在一个"骨秀"。"骨秀"者格高,骨不秀者格必不高。"骨秀"者清雅,"骨俗"者必俗,"骨秀"者可传,骨不秀者虽欲传亦不可传。
"骨秀"者有"天骨",有"炼骨"。下面详而论之。
一、何谓"骨秀"
"骨秀"是靠感觉而知,而不可具体指陈。如一个人,高矮黑白胖瘦都可以具体指陈,甚至可以具体计量,惟"骨秀"无法具体指出其大小长短,更无法计量。凡物之可以具体指陈者,皆物之粗、物之表也,物之精是靠意会和感受而知。"骨秀"表现出来的是一种气质、精神、风姿和仪致。"气质"又被人称为"内在气质",其"内在"者即骨秀也。"骨秀"虽然无法具体指陈,但却是实际存在的,犹如现实中的人,特别是女性,两个人看上来同样高,同样胖瘦,同样颜色,但"骨秀"者呈现出高雅气度,或者叫气质不凡,或者叫文静、文秀。骨不秀者就缺乏这种气度,有可能就是粗俗。骨秀者即使某些地方长得不标准,甚至有一些缺点,但看上去仍然很舒心,仍给人以不凡的感觉。骨俗者即使长得很标准,但看上去仍无好的感觉。张岱《西湖梦寻》有云:"人有貌丑而可观者,有貌虽不丑而不可观者。"前者就是"骨秀",后者就是骨不秀。"貌丑"即长得不端正,不均匀,然而"骨秀",即"可观"也;"貌虽不丑"即长得端正、均匀,表面上似无可指摘,然而内在的骨不秀,即"不可观者"也。

徐渭《杂花图》(局部之一)
所谓"粗服乱头,不掩国色",就是"骨秀"所起的作用。无"骨秀",再粗服乱头者,必粗俗不堪。男人也如此,"骨秀"者必不俗,气质必不凡,"骨粗"者必粗。"骨秀"者未必是学者、教授,但给人印象是学者、教授。"骨粗"者即使是画家、教授,但仍给人"大老粗"的感觉。有些人明明是教授,但人们会说他不象个教授,即无学者气质也。(但大学者、大教授必有相应的气质风度,详后。)

徐渭《芭蕉》
形容一个人风度仪姿不凡,常用"道骨仙风",这"道骨"其实就是"秀骨","秀骨"显于外,即仙风,即不俗。八大山人的书法和绘画和那些俗书俗画不同,就因为他的书画有"秀骨",有"秀骨",则有仙风,而俗书画则无。梅兰芳演戏,有人问一位权威人士,"他的戏好在哪里?"这位权威人士思考好久后回答说:"梅兰芳的戏里有一股仙气。""仙气"出于"道骨","道骨"即"秀骨",看来好戏也和好书画一样,须有"秀骨"。还有"冰肌玉骨",这"玉骨"就是"秀骨",最为难得。男人亿万斯人,有"道骨仙风",即有"秀骨"者极鲜,万里难挑其一;女人亿万斯人,有"冰肌玉骨"即"秀骨"者极鲜,万里难挑其一;画家成千上万,其下笔有"秀骨"者,万无一人。宋荦写过一首诗,吹嘘自己鉴画水平,其中一句云:"邢夫人至尹能知。"6是说他能根据画的气息辨真伪,无须细看笔法,一眼就能看出好画的本质。他用的是一个典故:邢夫人和尹夫人是汉武帝的两位夫人,尹夫人自认为自己十分美丽,她一定要看看邢夫人,而且欲一比高低,但汉武帝下诏不使二人相见。但尹夫人极力请求一见邢夫人,于是汉武帝以一人饰作邢夫人,此人宫服华丽绝伦,随从数十人,煞是威风气派,但尹夫人见后曰:"此非邢夫人。"后来,汉武帝又叫真的邢夫人穿上进宫前的破旧衣服,独身前往。尹夫人一见,不用介绍便知是邢夫人,且大为吃惊,并自痛己之不如也。前一人穿的宫服极华丽,又有很多宫娥相衬,然而其人"骨秀"不突出;后者虽着破旧村服,然而"秀骨"非凡。故尹夫人一见能辨,非在外,而在骨也。所以,皇宫在全国选美女,不叫选美女,而叫选"秀女",盖"秀骨之女"乃美女中的王牌。骨秀者,肌必不俗。肌俗者,骨必不秀。汉人相人在骨法,魏晋相人在气韵,实则"气韵"正来自"骨法",二者是一回事。

徐渭《墨画图》之一
诗文尤须"骨秀"。如"咏雪",汉人有"明月照积雪",明人有"*狗黑**身上白,白狗身上肿",明人这句诗似乎也很形象,*狗黑**身上有一层雪变白了,白狗身上有一层雪,似肥肿了。但其诗无秀骨,故俚俗而成为笑料;汉人的诗有"秀骨",也有一股仙气,故格调高雅,诗家读后如尹见邢也。
宋朝两位女诗人,一李清照(易安),一朱淑真。《白雨斋词话》卷二评"朱淑真词,才力不逮易安……惟骨韵不高,可称小品。"又云"易安佳句……精秀特绝,真不食人间烟火者。"李易安词高者、骨秀也。朱淑真词逊者,"骨韵"不高也,即"骨秀"不及也。
格调高的书法绘画,也有一股"仙气"。所谓"仙气",又叫"不食人间烟火气",又叫"无一点尘埃气",就是不俗之气。这"仙气"正来自"秀骨"。
二、书画中的"秀骨"
——兼谈王羲之书法在唐代地位最高到最低
如前所述,书画中的"秀骨",靠感觉而知,但也不是完全不可说。以书法为例:
中国的书法到了晋,达到最高峰,特别是被后人称为"二王"的王羲之、王献之书法,后人无可企及。所谓"千载书法传王法"。王羲之的书法在当时就倾动朝野,羊欣谓之"古今无二"。到了唐初,经唐太宗李世民提倡,地位达到了最高峰。唐太宗在《晋书·王羲之传》后亲作"传论",评论古代名家,都没有达到"尽善",唯王羲之的书法尽善尽美。他说:"所以详察古今,研精篆素,尽善尽美,其惟王逸少乎。观其点曳之工,裁成之妙,烟霏露结,状若断而还连;凤翥龙蟠,势如斜而反直,玩之不觉为倦,览之莫识其端,心慕手追,此人而已。其余区区之类,何足论哉。"其它人推崇王羲之那就不用说了。称之为"书之圣也","草之圣也"也在其时。褚遂良撰《晋右军王羲之书目》,把王羲之的《乐毅论》列为"正书第一",把《兰亭序》列为"草书第一"。7

王羲之《乐毅论》
但王羲之的书法遭到最严重贬斥的时代,也是唐朝;尽管唐太宗给予王羲之古今最崇高的评价,但不久,尤其是在中唐之后,他的书法地位却一落千丈。
李白也曾称赞过王右军(羲之):"右军本清真,潇洒在风尘……",但后来却对王羲之书法大加贬斥。
李白在《草书歌行》中先对王羲之发难:
"王逸少,张伯英,古来几许浪得名。"8
李白在久病初起时还指摘:
"竹林七子去道赊,《兰亭》雄笔安足夸。"9
张怀瓘(唐开元至乾元年间人)在《书议》中仍对王逸少的真书和行书称赞不已。但却对其草书反复贬斥,列为最末流,比王献之还差五个等级。并说:
"逸少则格律非高,功夫又少,虽圆丰妍美,乃乏神气,无戈戟铦锐可畏,无物象生动可奇,是以劣于诸子。"10

王羲之《行穰帖》
唐太宗时,王逸少是"草书第一"的,到了乾元元年11,王逸少的草书乃为八人当中的最末一名。张怀瓘又说:
"逸少草有女郎才,无丈夫气,不足贵也。"12
"无丈夫气"已被贬得可以了,还"不足贵也",这就否认光了。有人用两纸王右军的书法换张怀瓘手中的一纸嵇康《绝交书》,张怀瓘不愿意13。可见他对王羲之草书的轻蔑。
张怀瓘还在《六体书论》中评:
"草书者,张芝造也……字势生动,宛若天然……逸少虽损益合宜,其于风骨精熟,去之尚远。"14
韩愈作《石鼓歌》,本来和王羲之无关,大约王羲之名气太大,而他又对王羲之的书法太反感了,所以,他特别指出:
"羲之俗书趋姿媚,数纸尚可博白鹅。"15

王羲之《胡桃帖》
写《石鼓歌》也顺便贬低王羲之几句,可见,当时糟蹋、贬斥王羲之已经成为一种时髦。王羲之的书法地位惨到如此地步。其它时代还没有这样肆无忌惮地贬过王羲之及其书法。
盛唐崇尚雄强阔大深厚,气势磅礴。李白在《草书歌行》中贬斥了王逸少、张伯英后,却盛赞怀素:
少年上人号怀素,草书天下称独步。
墨池飞出北溟鱼,笔锋杀尽中山兔。
……
吾师醉后倚绳床,须臾扫尽数千张。
飘风骤雨惊飒飒,落花飞雪何茫茫。
起来向笔不停手,一行数字大如斗。
恍恍如闻惊神鬼,时时只见龙蛇走。
……16
怀素的书法显然比王羲之、张伯英的书法要雄强气势。唐人的审美眼光已开始转变。转向雄伟、浑厚、阔大。盛唐间气,产生了吴道子的画、颜真卿的书法、韩愈的文。王文治《论书绝句》有云:
"曾闻碧海掣鲸鱼,神力苍茫运太虚。
间气古今三鼎足,杜诗韩笔与颜书。"17
颜真卿的书法一出,其尚骨、尚肥、尚法、阔大、雄强、气势、浑厚,皆足压倒一世,和盛唐气象相契。相比之下,王书的雄浑、阔大、气势似皆逊之,故时人在欣赏大气雄强的心理下又贬王,乃至于说王书"有女郎材,无丈夫气",且"不足贵",更说它是"俗书"。一般学者都知道王羲之书法在唐朝地位最高,孰不知,王书在唐朝中后期,地位也最低,低到空前绝后。此千古之惑,我特于此表而出之。

颜真卿书法
但时过境迁,人们还是认识到王羲之书法的价值是无以伦比的。颜真卿的书法当然也了不起,其自有特色,但未必超过王羲之。贬王崇颜热潮不久便过去了。这时又有人出来贬颜真卿。首先是南唐的后主李煜说颜书太粗鲁。据《书林藻鉴》卷八所载《李后主》云:"真卿得右军之筋而失于粗鲁。"又云:"颜书有楷法而无佳处,正如叉手并脚田舍汉。"先说颜书"粗鲁",又说似"田舍汉"(即大老粗的农民)。宋代米芾又在《书史》中说:"真卿学褚遂良既成,自以挑踢名家,作用太多,无平淡天成之趣。大抵颜、柳挑踢,为后世丑怪恶札之祖。从此古法荡无遗矣。"18,又说:"颜行书可观,真便入俗品。"19(按米芾《海岳名言》云:"颜鲁公行书可教,真便入俗品。"又,《海岳题跋》云:"大抵颜柳挑踢,为后世丑怪恶札之祖。")李、米皆是一代名家,二人意见都是一致的,都说颜字"粗鲁","丑怪恶"。

米芾书法
李、米二人说法未必公论,苏东坡早年观吴道子画后题:"君子之于学,百工之于技,自三代历汉至唐而备矣。故诗至杜子美,文至于韩退之,书至于颜鲁公,画至于吴道子,天下之能事毕矣。"20此语当为王文治"杜诗韩笔与颜书"之所本。可见苏东坡早年是十分推崇颜字的。但后来苏东坡还是转而称赞含有"秀骨"的书画。他对张旭、怀素的气势磅礴的书风大骂不休,对秀骨儒雅的王逸少书法推崇备至。他《题王逸少帖》诗云:
"颠张醉素两秃翁,追逐世好称书工。
何曾梦见王与钟,妄自粉饰欺盲聋。
有如市娼抹青红,妖歌嫚舞眩儿童。
谢家夫人淡丰容,肃然自有林下风。
天门荡荡惊跳龙,出林飞鸟一扫空。"
……21
宋人对王羲之书法的推崇,以及对颜书的正确认识,一直为后世所尊。比较而言,颜字"骨秀"不及王字。所以,其艺术价值也就不能在王字之上,王字"骨秀"也是显而易见的,毋庸赘论。看来,雄强、浑厚、气势、阔大,仍赶不上一个"骨秀"。
但是,颜字并非无"骨秀",若真的无"骨秀"就不足名世了。至少说颜字的地位就不会有如此之高。就学术界公论,王羲之为"书圣",颜真卿亦为"第二书圣"。在书法史上颜真卿也是仅次于王羲之的大书家。历来评颜字者谓之"端劲而秀伟"22 "奇伟秀拔"(黄庭坚语),"秀颖超举"23,其次说他的书法"雄媚"、"明利媚好"、"雄秀"、"气韵清雄"、"雄逸"、"风棱秀出"。尤其是苏东坡《书说》中谓"颜鲁公书雄秀独出,一变古法。"24雄而秀,秀而伟,都是说他的书法雄伟端劲中透露出一股秀气,这秀气正出于他书法中的秀骨。只是王羲之的书法骨更秀。书法不可无秀骨,书法的优劣高下,正以秀骨优劣高下为标准。
《法书要录·袁昂古今书评》评"蔡邕书,骨气洞达,爽爽有神气。"即书有"秀骨"。又评"陶隐居书……骨体甚骏快。"亦秀骨也。
书法史上的大书法家无一不以秀骨而著称的,如欧阳询、虞世南、陆柬之、贺知章、孙过庭、李邕、张旭、怀素、柳公权、杜牧、高闲、杨凝式、苏、黄、米、蔡,其书法风格各异,然骨秀其中,是唯一的。金冬心的书法虽古拙,然而骨秀铮铮,是以风格特出。郑板桥的书法骨秀不及金冬心,成就也不及金冬心。故以"骨秀"评书法,一切都了然于目。

欧阳询书法
绘画也如此,传为顾恺之的《女史箴图》、《洛神赋图》,骨秀是显而易见的。宋初范宽《溪山行旅图》,虽雄伟崇峻,然而其骨秀棱棱,后世鲜及。荆浩的《匡庐图》,李成的画,等等,皆因秀骨而传。"元四家"、"明四家"的画无一不是骨秀突出的。"四僧"画,八大山人的"秀骨"是十分突出的。石溪画苍老中有秀骨,石涛画纵横排奡中有秀骨。弘仁的画更为突出,他的画秀骨的秀之前还应加一个"灵"字,灵秀之骨。所以,弘仁的画无一许尘俗气,格调最高。历史上,无秀骨的画,很难举出例子,因为无秀骨的画是传不下来的。"扬州八怪"中的李复堂,闵贞等人画,历来被真知画者评价不高,就因为他们的画"骨秀"不显(乏于"骨秀")。"浙派"末流的画遭人攻击,亦逊于"骨秀"也。"海上三熊"任熊、朱熊、张熊,独任熊画秀骨突出,名亦著;朱、张二熊画骨秀不及,名亦不及。"四任"中任熊、任伯年画骨秀突出,成就亦突出。虚谷、赵之谦风格不同,但皆骨秀。潘天寿的画虽霸气十足,然骨秀之突出,也十分显见,故为一代大家,学潘画者,不得其骨秀,貌似而神不似,仅学其形耳。黄宾虹的画,属于"粗服乱头,不掩国色"一路,如邢夫人其骨秀非凡而无需装饰者。凡画无笔,或用笔软弱含糊不确者,皆无骨;或粗疏无法,有骨而不明者,皆骨不秀,凡大笔涂抹而无骨秀者,皆非佳画。

范宽《溪山行旅图》
三、骨秀的特征及判断
凡秀,皆清、皆明、皆朗、皆韵,不含糊、不暖昧、更不龌龊。所以,有称清秀、明秀,无称浊秀、昏秀者;或称秀朗、秀韵、秀雅,无称秀俗者;有称细秀,而无称粗秀者,故秀不可粗、不可浊。美女中更优秀者称秀女,男人有学问者称秀才。秀女必线条清晰,明目皓齿,肌理细润,骨肉均匀。杜甫《丽人行》诗云:"长安水边多丽人,……肌理细腻骨肉匀。"诗文书画也如此,凡诗文书画无条理、无层次、不清晰,或不明确,结构含糊不清,皆非佳作。秀才者,腹有诗书学问(内涵)也;诗文书画若无内涵,亦无骨秀也。书卷气亦即骨秀之表现也。《文心雕龙·隐秀》有云:"珠玉潜水,而澜表方圆。"《艺文类聚》卷八引《尸子》有云:"凡水,其方折者有玉,其圆折者有珠。"玉和珠潜在水底,而表现在水上的波纹则有方圆之异。秀骨隐于内,表现出来的书卷气则不同于俗。
作画要见笔,写字要见笔,即明也、朗也,秀也。笔烂而含糊,墨浊而暖昧或龌龊,皆无秀骨故也。文粗不秀,笔粗亦不秀。故画画又曰写画,又必须有书法线条。所以"元四家"黄公望、吴镇、王蒙、倪云林作画都无大片的墨,亦无太粗阔之笔,黄公望的《富春山居图》全是披麻皴线条勾出,笔笔清晰,皆如写字。"元四家"中吴镇画略次于黄、倪,盖其笔墨不秀于二家也。弘仁的画品格最高,其画皆细线勾出,不皴不染不擦,笔笔细秀清晰。故"江南人家 以有无定雅俗"25。"浙派"的画,尤其是"浙派"后期的画,皆用大片的墨,粗而含糊,无书法线条,笔墨暖昧,无内涵,即无骨秀,故遭人攻击,不是没有道理。八大山人、徐渭的荷叶、芭蕉,也似用大片的墨,梅干、荷茎也似用粗线,实则大片的墨中有很多细微处,绝非一大片无变化的死墨,其墨不含糊、不暖昧,笔墨清晰,笔与笔,墨与墨间皆变化无穷。层次清楚,看似大片,实则仍是很多笔和墨联成,且笔墨皆秀,皆有内涵;梅干、荷茎笔似粗而有变化,更有文化内涵。和"浙派"的大片墨、粗笔无变化、无内涵者绝然不同。所以,八大山人、徐渭的画看上去似粗,实不粗,因为它有秀骨。

《富春山居图》原大高清实拍细节
文之骨秀,即言语要直快,意要明。意明,言必直而爽,若语言含糊,则文骨必不秀;意不明,骨也不秀。《文心雕龙》有"风骨篇",所说的内容和我上面所言骨秀特征相类。其云:"……沉吟铺辞,莫先于骨。故辞之待骨,如体之树骸……结言端直,则文骨成焉;意气骏爽,则文风清焉。""端直"和"骏爽"都是准确而爽直的意思。又说:"若丰藻克赡,风骨不正,则振采失鲜,负声无力。"是说如不直爽而臃肿,则缺乏鲜明的光采和朗畅的节奏。又说:"练于骨者,析辞必精;深乎风者,述情必显。捶字坚而难移,结响凝而不滞,此风骨之力也。若瘠义肥辞,繁杂失统,则无骨之征也。""瘠义肥辞"即意少而语言臃肿不精练,亦即失于"骨秀"。
书法家常写的一幅对联:"无暇人品清如玉,有骨文章淡若仙。"这"有骨"的"骨"非秀骨不可,也是清如玉的。又有"书无俗韵精而劲,笔有神锋老更奇。"也更是骨秀的效果。

米芾书法
如何用最简单、最直接的方法判断一篇文章或一本书的优劣呢?其实,读文章如观美女,愿意看,能看下去,或很想看,看了很愉快,讲得很清楚,看了还想看,即是好文章,即"骨秀"之文;不愿看,看不下去,硬看很痛苦,内容很含糊,不知讲什么,看了无愉快的感觉,即不是好文章,即无"骨秀"之文。秀骨之文如秀骨之女,给人的感觉是相同的。
四、"骨秀"如何得来
诗文书画的主体是人,是人的意识之形态。外国人说的"风格即人",中国古代人说:"诗如其人"、"书如其人(书,如也)"、"画如其人"。不是说人的骨秀,诗文书画就骨秀,而是人的意识"秀",即有意识形态的"骨秀"。一个意识浑浊、思想胡涂的人,绝对写不出骨秀的文章;"以其昏昏",不可能"使人昭昭"。一个认识不清,胆怯心小的人也画不出"骨秀"的画来。大家都喜爱读傅雷的文章,傅雷对画的认识之准确高明是当时第一人。傅雷是一个特别讲原则、从不含糊,且特别清醒的人,从不龌龊。"文化大革命"中,他自杀了,就是不愿意那样龌浊的活着,据金梅《傅雷传》(湖南文艺出版社)记载傅雷在上海美专时,看到长廊上挂有俞剑华的十多幅绘画作品,马上对工友说:"这些画没有创造性,才气少,收掉。"俞剑华比傅雷年长14岁,傅雷看他的画"才气少",马上令人收掉,不怕得罪人。其它人看到就不吱声,而且他还当俞剑华的面说他"没有本领,只会抄书"。还说:"没有闲工夫和抄书匠啰嗦。"这正是他直率的表现。如果是一个龌龊的人,对俞剑华有看法,心里有数就行了,绝不会说出来,在心里含含糊糊就算了。傅雷有一段时间迷恋书法,他的好友也是著名文化人楼适夷从北京写信给他,说他沉浸于书法这样小道,乃是"借此逃避现实,放弃更重要的事。"但傅雷马上回信反击。如果换上其它人(意识中无"骨秀"者),楼适夷既是朋友,又是上级,又何必回信反击呢?心里有数就行啦。其实楼适夷的劝告是对的,傅雷如果一直迷恋书法,他可以成为一流的大书法家,但影响不过在书法界,就不会成为有现在知名度的大文化名人。但傅雷立即回信反击,表现了他直率不含糊,不龌龊的性格。吴湖帆既是大名人,又在上海势力颇大,谁敢批评他呢?但傅雷就直言:"吴湖帆君近方率其门人一二十辈,大开画会,作品类多甜熟趋时,……恶俗矣。如此教授,为生徒粥画计,固良得,但去艺术甚远矣。"26又评张大千"鄙见于大千,素不钦佩,观其所临敦煌古迹,多以外形为重,至唐人精神,全未梦见……江湖习气可慨可憎。"27傅雷直率地批评,还可举出很多例子,他思维清晰,认识准确,言语直率,所以他的文章才"骨秀",才为人所称道。反之,思维不清,认识不确,吞吞吐吐,猥缩之辈,为文必如之,也就不可能"骨秀"。书画也如此。没有一个龌龊、猥缩之辈,能写出骨秀的字来,能画出"骨秀"的画来,写出"骨秀"的字来。欲书画诗文之骨秀,须人的意识思想胸怀"秀",明乎其理,一切都是可以改变的。

吴湖帆作品
前面说过,"秀骨"有"天骨"和"练骨"两种。古人说的"朗鉴出于自然,英风发乎天骨。"这"天骨"就是天赋之骨,主要是遗传基因(传统),其次还有地理环境等影响。"天骨"指的是天赋之秀骨。大自然赋予人的形体(骨骼)都应该是很美的,而且愈来愈向美的方向发展的。一切不受限制的自由之物,如虎、豹、狮等都是很美的。老鼠的行动受到限制,就不如虎豹美了。世代苦难劳力者,关节都变形了,肌骨不是顺天性而生长,而是被劳累折磨,被重力压制,渐渐畸形了,至少说向美的方向发展的天赋条件没有了,故鲜有"骨秀"者。"天骨"出于有传统的贵族之后。培养一个英雄或一个国家元首,有十年左右时间就差不多了。但培养一个贵族要五代左右,这就是几代优美的基因相传迭加,同时还要培养训练,怎样坐、怎样站,转身、走路、讲话、吃、睡等都有专家指导。英国的贵族吃饭,吃什么不重要,怎样吃才重要。所谓站有站相,吃有吃相。中国人说的"坐如钟,立如松。"中国贵族也十分讲究。汉代"汉官威仪"不仅指服饰讲究,身姿、动作也都要讲究,不可随意。六朝时期的贵族,不论男女都特别讲究行为、动作及至形相,甚至服药以改变肤色和神态。一代人讲究风度,后人称之为"魏晋风度"。象王羲之、王献之等贵族,也都是很美貌的,都有秀骨。如《世说新语》记"羲之风骨清举也"、"逸少清贵人"、"时人目王右军:飘如游云,矫若惊龙。"《书断》说"逸少骨鲠高爽,不顾常流。"《世说新语》还说王献之"容止不妄。"他是宁肯被火烧死也不失风度的(见《世说新语·雅量》)。所以,其天骨是遗传加训练。(当然这和书画的"骨秀"是否有绝对的关系,还需进一步研究。人的风度肯定和书画的秀骨有关系)。

于右任书法
《书品》论"子敬泥帚,早验天骨,兼以掣气,复识人工。"也是说他既有"天骨",又有训练("人工")。
"练骨"是经过锻炼而形成的,现在人的健美锻炼也有一定道理。但练出的秀骨如果没有一定的天骨为基础,也练不出太秀的骨,天骨又必须训练才更好。二者有很多共同处。
优秀的书画家,尤其是有"秀骨"的书画,其主体必有天赋,兴趣就是天赋的一部分。现在的很多书人、画人,为什么写不好,画不好,就是他们本无天赋,或天赋不高,却认为书写、画画比当农民轻快,又能赚钱,无天赋而硬学,犹如毫无天骨而硬训练,也出不了十分的"秀骨",当然会好一点。叔本华说"天才"只有美术、音乐、诗歌三种人才有之。其余人才只可称"干才",是有一定道理的。有的诗人几岁时写出的诗即非同一般,甚至能流传千古,有人终生写不出好诗;有人出口成章,有人终生努力写不出一篇好文章。这就是天赋的问题。
上海博物馆藏有八大山人早期画,很幼稚,但其中秀骨仍可见。后期经过训练,其书画"秀骨"高举,真"飘如游云,矫若惊龙。"齐白石的画六十岁以前,被很多人评为"很差"、"不能看"(按:其实不尽然),但仍能隐隐见其秀骨。外国画也如此,尽管毕加索本人象一头公牛,但他的画,其原作也是有秀骨的。

齐白石作品
《文心雕龙·体性》有云:"夫才有天资,学慎始习。"曹丕《典论·论文》有云:"文以气为主,气之清浊有体,不可力强而致。""气之清"即"骨秀","气之浊"即无"骨秀",都是不可力强而致的。但"天骨"问题,我不宜多讲,以免产生消极影响。现在谈"练骨"。
《文心雕龙·风骨》有云:"练于骨者,析辞必精。"和我说的"练骨"有相近之处。传统犹如贵族之基因,十分重要。书画诗文之"练骨"首先在于学习传统、研究中西艺术之传统,师学舍短。尤其是中国书画之传统,皆因"骨秀"而留传下来,故练骨必秀。当然,"骨秀"的表现有内秀外朴,有内外皆秀,有秀逸,有秀润,有雄秀,有清秀。《曹全碑》是内外皆秀的,《张迁碑》、《石门颂》就是内秀外朴的。颜真卿的书法属于雄秀,王羲之的书法属于清秀的,学者要根据自己的需要加以学习。

齐白石作品
骨太秀则弱,骨太粗则俗。笔力弱的人宜选外质而内秀的书法或雄秀的书法学习,以去其弱。笔力近于粗野的人宜选清秀的书法学习,以去其粗。
有"天骨"的人,练习起来,较轻松。无"天骨"或"天骨"不显的人,更要刻苦锻炼,百炼成钢,"练金成液,弃滓存精"28,皆可通过努力而成功的。
不过,读书是更重要的。一个人气质的改变靠读书,"腹有诗书气自华",人们说"学者气质",而不说"画家气质"。如果画家气质好,那也是读书的结果,不读书的画人是不会有好气质的。天生的"秀骨"固然好,但后天读书也可以培养和加强气质。"江山易换,本性难移",其实,本性可移的例子太多,一个人屡受打击,就可能会沉默下来,一个人屡屡得意,就可能轻狂起来。多读书,书中的知识丰富了你,好书也是有秀骨的,也会使你意识"骨秀"。因而你笔下也就自然"骨秀"起来。
但是,话再说回来,练笔亦非不重要,你的学问再好,你表达不出来,你的书读得再多,理论再明了,但无笔墨技巧表现出来,也是没有用处的。而且很多技巧中就包含着学问。
当然,到底如何是"骨秀",如何使自己的作品"骨秀",最终还靠你的悟性,"悟"者,吾心也。我的文章仅作提示,如是而已。

齐白石《雏鸡小鱼》
或者有人提问,先生二十年前提倡"阳刚大气"和"正大气象",现在又提"骨秀",得无矛盾乎?答曰:阳刚大气、正大气象也必须以骨秀为内核,否则便是粗鲁。八大山人的书画不大气吗?不正大吗?颜真卿的书法不大气吗?不正大吗?但又"骨秀"非凡;徐渭画亦然。孔子曰:"质胜文则野(粗野),文胜质则史(虚浮),文质彬彬,然后君子。"29又,张良、陈平为英,周勃、樊哙为雄,合英、雄为一者,刘邦、韩信也。韩信为小英雄,刘邦为大英雄,非英雄不足成大业,非大英雄不足一统天下,此之谓也。书画者宜自察之。
2004年8月16日于中国人民大学林园
1 "神采"一词,见汉蔡邕《笔论》:"夫书,先默坐静思,随意所适,言不出口,气不盈息,沉密神采,如对至尊,则无不善矣。"更明确的见于南齐王僧虔《笔意赞》:"书之妙道,神彩为上,形质次之,兼之者方可绍于古人。" 张怀瓘《书议》:"……猛兽鸷鸟,神彩各异,书道法此。""神彩射人"。
2 顾恺之《论画》,见《历代名画记》卷五。注释见陈传席《六朝画论研究》,收入《陈传席文集》卷一,河南美术出版社,2001年版。
3 《历代书*论法**文选》,上海书画出版社,1979年版。
4 同上。
5 同上。
6 全诗是:"真赝何须苦辨之,邢夫人至尹能知。夜无灯火分明在,此语虽誇理未奇。"见《论画绝句》,载黄宾虹、邓实编《美术丛书》第一册第二*四六**页,江苏古籍出版社,1986年版。
7 唐张彦远《法书要录》卷三。
8 《李太白集》卷第七。《李太白集·杜工部集》,岳麓书社,1987年版,第69页。
9 李白《鲁郡尧祠送窦明府薄华还西京》,自注"时久病初起作。"《李太白集》卷第十四。《李太白集·杜工部集》,岳麓书社,1987年版,第135页。
10 《法书要录》卷四。《历代书*论法**文选》第一四六页至一四七页。
11张怀瓘《书议》写于"乾元元年四月。"同上。
12 同10。第一四九页。
13 同上。
14 同10。第二一三页。
15 韩愈《石鼓歌》,见《唐诗三百首·七言古诗》部分,又见《全唐诗·韩愈卷》。
16 同8。
17 王文治《快雨堂题跋》。
18 以上转引自马宗霍《书林藻鉴》)。
19 同上。
20 《苏东坡集》前集卷二十三《书吴道子画后》。按:据阮璞先生告之,此为苏东坡早年观点。
21 《苏诗补注》卷二十五。
22 《书林藻鉴》卷八。
23 《续书断》。
24 《苏东坡集》前集卷二十二《书唐氏六家书后》。
25 周亮工《读画录》。
26《傅雷书信集》上海古籍出版,1992年版,第154页。
27 同上,第224至225页。
28 方士庶《天慵庵笔记》。
29 《论语·雍也》。
陈传席简介

陈传席,博士,中国人民大学教授、博士生导师,特殊贡献专家、现兼任中国人民大学佛教艺术研究所所长、中国美术家协会理论委员会副主任。曾任美国堪萨斯大学研究员、马来亚大学客座教授。2014年荣获“巴黎荣誉市民”徽章。
出版学术著作《六朝画论研究》(大陆版、台湾版,共13版)、《中国山水画史》(15版)、《中国绘画思想史》、《中国绘画美学史》(选入20世纪“中国文库”)、《陈传席文集》(九卷)、《中国佛教美术全集•雕塑卷•响堂山石窟(上下)》《中国艺术如何影响世界》、《陈洪绶集》(点校本,中华书局)、《悔晚斋臆语》(中华书局)、《画坛点将录》(三联出版社、港台版)、《陈传席画集》等50余部,并且部分著作被译为外文在国外出版。并在《*物文**》、《美术研究》、《美术》、《人民日报》、《光明日报》等发表文章千余篇。据美术界权威杂志《美术》统计:陈传席研究强度居全国第一名。他被很多国内外年轻学者称为“现代美术史研究之父”。
陈传席教授史论兼备,旁涉文学诗词,在书画创作上重传统,格调高古,富书卷气,自成一家。谢稚柳曾说:“陈传席的画是当代文人画一个顶。”苏联画报曾作专门报道,苏联最富盛名的汉学家、中国美术史研究家查瓦茨卡娅曾撰文称:“中国现代的绘画有三大派,现代派爬得太高,新文人画派靠得太近,唯陈传席画派立得最远。陈传席的画宁静含蓄而有诗意,格调高古,超迈绝俗,是当代最高的文人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