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四六不懂”与“四六文化”
民间流传一个很普通的俗语:“四六不懂”,是说对方不识数,不知啥多啥少,不明道理,或直接说“任嘛不懂”。但有人却非要把四六凿实为四书六经,而且还上了“百度”。这明显是附会。因为,四书六经是文人雅士所玩之物,普通百姓不懂本属正常,就如现在说我连二弹一星的知识都不懂一样,并不觉得尴尬。然而某市民俗学家却弄了些四六笔划的事物,拼凑附会出个四六传统文化,但其所论,缺乏科学性,不能使人信服。
一、“四六”构不成传统文化。传统文化是一个民族世代传承的文化,具有连续性和稳定性,有它的源和流。而“四六”文化,并不见历史文献记载,没有关于它的发生发展的记叙。直到今天才从专家那里问世,犹如从石头中蹦出的孙猴子,有今生无前世,算不得“传统”文化,如果它是一种文化的话。
二、专家所举的二十四节气、敬天礼地和吉凶、父母夫妇和老少关系,确实都有它们的发展历史,但那是它们分别属于岁时节日文化或农耕文化、神鬼观念文化、伦理道德文化中的发展历史,而“四六文化”则是像拉郎配那样把它们从各自文化母体中拉来,硬*绑捆**一起贴上个“四六”‘标签,这个四不像的混血儿“四六文化”没有历史。
三、传统文化不是密电码。虽然有难有易,但它们都有着人人皆知的进行步骤和秩序,没有在正常操作之外的秘密,否则文化便不能普及和传承。文化史证明,那些必须由术士解读的“文化”,最终都被历史所淘汰。
四、“四六文化”以破解文字笔画为研究方法,来源于流行东汉的拆解文字部件隐喻吉凶的谶讳之学。如以“卯金刀”隐刘秀;以“千里草,何青青。十日卜,不得生”隐董卓。其末流则是占卜术士的拆字算卦,“四六文化”拆解汉字笔画便是拆字占卜所用方法的一种,而不是研究学问的正道。
五、专家最玄虚的理论基础是说四、六笔画是造字者预先设定的。文字起于黄帝时代,由众多的“仓颉”所造。而黄帝处于新石器仰韶文化母系社会时代,岁时节日、伦理道德文化还没有形成,文字创造者怎么能预卜先知地将专家所举的词汇作成四、六笔画呢?
六、既然四、六笔画是造字者的初心,那就应该用最原始的文字来证明。文字的产生有着漫长的发展过程,从图画刻划到系统的文字甲骨、金文、大小篆、汉魏隶书,而后才有楷书。专家用已经过长期变化的楷体解析笔画,根本证明不了造字者的初心。更荒唐的是“夫妇“的”妇“竟用了1956年1月国务院公布的简化字。
七、二十四节气以四、六分组,不符合它的历史发展和词语使用习惯。季节最早见于甲文,只有春秋。 至《礼记月令》始有“四立“,即立春、立夏、立秋、立冬作为节日。另有仲春与仲秋的两个”日夜分“、仲夏的”日长至“和仲冬的”日短至“,相当后来的春分、秋分、夏至、冬至。到了七十子后学的《礼记》时代,还没产生四、六分组的数字条件,不可能有古人四六的用心。至到《吕氏春秋》才有完整的二十四节气之名,可是后来的诗文也没有以四、六分组的语言习惯,而是”四时八节“。唐马总《意林》引《隋巢子》:”神鬼为四时八节,从纪育人,乘云雨润泽,以繁长之。“杜甫《狂歌行赠四兄》:”四时八节还拘礼,女拜弟妻男拜弟。“一些古典小说,描写神仙境界时,也总是用“四时不谢之花,八节常青之草”来形容。
八、关于四书六经。四书之称,起自宋代朱熹,他将《大学》《中庸》从《礼记》中抽出与《论语》《孟子》并称四书。在此之前,既无“四书”之称,当然也就不存在书、经并称的“四书五经“或”四书六经“的词语了,也不存在寓存于书、经组合的古人四六文化用心了。六经,诗书礼易乐春秋,其中乐经,古文经学认为毁于秦始皇焚书,今文经学认为根本就不存在乐经,乐就是诗经的乐调。是五经还是六经,那是硕师大儒争论的事,不是普通百姓关心的事。自朱熹以后,他注释的四书五经成为科举必用书,连启蒙小学生都知道,“四书五经”作为词语已成定型,不懂那个早已不存在的乐经,根本不令人尴尬,所以用六经附会“四六不懂”的“六”,缺乏常识和信服力。
九、专家分析的字体是楷书,但父母的母,楷书是五画,专家说古字有六画的。这里专家不能含糊,应指明什么字体母是六画,见于什么书。查甲骨文和专家所知道的以小篆为解释对象的《说文解字》,都是五个曲线笔画,是不是哪个书法家将母字写成六画?但那是作不了证据的。
十、由“四六不懂”生发附会拼凑的“四六文化”,在中国文化史上是根本不存在的,是人为的臆造。我敬重专家,更希望专家慎重,中国传统文化已很丰富,不需要再随意创造文化,标新立异。在涉及自己不熟悉的学科领域时,更要谨言慎行,以免弄出“四六不懂”的文化,给本已浮躁的文化推波助流。
2022年7月27日 哈尔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