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职 业 故 事 -
立哥说：“婚礼是婚姻的开端，因为是一种仪式，这种仪式里饱含各方的祝福，所以会很难忘。当新人步入中年、老年、亦或是拌嘴、冷战时，大约都会想到那一刻的美好，所以每一场婚礼都值得婚礼主持人认认真真对待。”
故 事 练 习 生 习 作
第 21 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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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第一次领会“回眸一笑百媚生”的含义，是在一个男人身上。
那是在一次校友交流会上。受邀来校的校友多数是休闲装扮，像是努力让自己更“学生范”点。只有一人炫耀似的穿着西装革履过来，倒逼出一种成功人士的风范。当时有人惊喜的喊了声徐立，他转头，笑了一下，帅气的笑容中不断渗透出自信。
那是容易感染人的。
在后面的校友职场经历分享环节，我才知道这位西装革履男穿的是工作服。他这么形容自己，“我只是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婚礼主持人，有着自己的一间小工作室以及得过几次国家级奖杯，颇受当地长辈欢迎而已。我实在不明白学校为什么让我来做这届的优秀校友，还坚持让我在台上讲45分钟，可能是我的挫折经历颇为励志吧，学弟学妹们有空的，就在这里听我吹吹我的故事。”
因为这位学长的幽默，我们和他有了一个亲切的开端并互动性地完成了学校规定的45分钟职场经历分享。我们一伙女孩子还特地邀请他去学校新开的咖啡厅聊了一下午。
当然不是因为他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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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了淡化距离，我们都喊他一声立哥。
88年出生的立哥在婚礼主持人这行已经摸爬滚打了8个年头，无论从时间还是实力上分析，都算的上是一位资深的婚礼人。
谈及入行，立哥腼腆地笑了，“大学里就开始接触婚礼司仪这一行。当时单纯想赚钱给女友买条项链。宿舍里几个哥们的女友过生日，他们都送什么包包项链，而我只送过上不得台面的纸包和草戒指。所以我想买条真项链给女友。”
虽然后来女友变成了前女友，却连接了他和婚礼主持人的桥梁。
大学四年婚礼主持人助理的兼职经历，让立哥深深爱上了婚礼主持人这一职业，婚礼主持人见证的是情怀与美好，立哥突然就有了某种皈依的冲动。所以毕业那年，学习政法专业的他就在同学的疑惑和父母的不看好中进了当地的婚庆公司。
那家录取立哥的婚庆公司仅仅由11名员工组成，工作场地就是一间140平方米左右的屋子。墙边放置着摄影机、打印机和小型立式空调。
简陋而且拥挤，立哥看不到一点大展宏图的机会。
立哥形容就像有人给他开了个冷笑话，他想笑，但发现主角是自己。
2011年6月，立哥正式签约，成了这家公司的第12名婚礼主持人，开启了他八年的职业生涯。
能说会道的后遗症和年轻人惯有的争强好胜，让立哥总不忘在同学群里各种装逼炫耀。他总是叽叽哇哇地对同学说自己工作环境多么好，工资多么高，当初没跟哥们走，你们可吃了大亏。
可现实是立哥拿着微薄的工资，跟着师傅在培训室练习话术，正培养自信与舞台适应力。而且这样的培训还要持续三个月。看着同学们发的QQ、朋友圈，什么部门组团旅游啊、聚餐啊、发福利啊，他只能偷*拍偷**了老板的办公室发到QQ空间，并发了一串感慨：恼恨办公室面积太大，无聊死我了。
下面一连串的惊呼虽然满足了他的虚荣心，也证实了他职业的空虚感。立哥发觉就属他混的最差，会想着当初的职业选择是否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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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职三个月后，立哥终于正式上岗接单了。
几个月的培训，让他明白婚礼主持人的基本素养是能在婚礼中掌控现场，根据婚礼主题营造气氛，推进婚礼流程，将新人动人的爱情故事展示给现场嘉宾。
首单，他甚至饱含职业激情提前三天与新人商量婚宴节目表以及当天行程安排。但是这对新人来自农村，对婚礼缺乏应有的浪漫理解，甚至觉得请婚礼司仪是浪费钱，让他怎么简单怎么来。立哥之前熬夜设计的文案瞬间成了一堆废纸。
而让立哥大失所望的是，他接到的订单多是这样一些乡村婚礼，形式粗糙而又简单，内容自然谈不上有格局，有时候客户会根据自己的喜好加入一些有别于婚礼主题的内容。
比如有个老汉嫁继女，要求在新人故事环节中加入老汉拉扯继女成人的辛酸史记。效果自然是差劲的。这样乱来就会容易破坏现场整体氛围，达不到策划方案初设的人物情绪。
这就算是失败的一场婚礼主持。在商业交易的性质下，立哥一次次妥协着。
有时候，立哥觉得这是对自己事业的*辱侮**。在这种*辱侮**下，他也就开始随波逐流，婚礼主持简单成了赚钱糊口的方式。他拿着婚礼司仪界各种套路话术，杂糅鸡汤或者段子做着一场场模式婚礼主持。
当然，立哥也对客户有过相关的咨询：他们当初为什么会选择立哥做婚礼司仪？客户们的回答尤其一致——因为在几个备选司仪当中，立哥的出场价格最便宜。
立哥对我们说，那个时候的自己基本处于混吃等死的状态，一条游进了枯水中的鱼再努力也激荡不起多猛烈的水花。没有方向，未来是个未知数。就像小学课本上的蚂蚁与蚂蚱，他开始属于蚂蚱那一类人。
我能透过如今他志得意满的脸看到他那迷茫又心酸的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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立哥说，除了职场，与同事间也会有不如意的地方。
婚礼密集月一般是在五月份。这时公司里的器材才有了真正用武之地。由于公司人员少，所以大家一般身兼数职。像他这样初出茅庐的小伙子，处于食物链底层，最是受人盘削。
公司九成都是资格较老的前辈，惯会倚老卖老，平时指挥他写婚礼文案，让他担任婚礼现场督导，把他当做“小徐子”使唤。
立哥笑着说：“那时候的自己好像每天都很忙碌，但似乎是在忙碌着为他人做嫁衣。那些元老使唤人的架势总像在告诉你，他要进行一场空前绝后的婚礼主持似的。但说实话，婚礼呈现的效果并不怎么样。唯一值得赞颂的就是他们年长能够压的住场。传统的婚礼恰恰热衷于婚礼现场有位德高望重的人，这些元老才有了自己的婚礼市场。”
“打杂”的活计放在平常婚礼也就罢了，没人瞧得见他的狼狈与卑躬屈膝。但在某次婚礼上，立哥碰见了大学同学。
当时立哥正对着舞台，忙着和灯光师与摄影师讲对位。大学同学惊喜地拍了他一下：“立哥，我以为看错了呢！听说你毕业做了婚礼司仪，怎么样？不错吧！”
当时立哥逃避似的带着应付的一笑:“还......还可以吧。”
还没聊几句，“元老”级别的婚礼司仪过来了，说他偷懒不干活。让他给自己倒水，让他和伴娘伴郎沟通出场事宜，让他偷偷从婚宴中带回来几样点心。
在那场婚礼中，婚礼司仪别具匠心地想出一个创意点子：让立哥代替礼仪小姐，送出新郎亲自给新娘织的围巾，谓之打破传统，营造幽默氛围。
立哥的一切职场窘状都被大学同学看了去。
之后的几次同学聚会，他们总会拿立哥开涮，给予他某种精神上的摧残。他们说以后结婚就找立哥这样的，人家现在是婚礼司仪，将来前途无量呢！
从他们的哈哈大笑声中，立哥听到了一丝自作自受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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立哥有时也会因为这些嘲笑而冒出些许野心——士别三日，定让你们刮目相看。可是面对现实他又低下了头。
立哥说他没有人脉与资源，突围真的难。但他又不愿退出婚礼界，退出意味告诉别人你当初的选择是错误的。在这种矛盾中，他又度过了半年。期间他曾毛遂自荐代替公司一位生病的“元老”级别的司仪主持了一场汉式婚礼。
立哥说他为了主持好这场汉婚，专门去图书馆借来了“礼记”研读，在六礼的基础上才定下了“通意和谐”的婚礼主题。同时为了使得现场更加有汉朝代入感，将舞台背景以及摄影区大面积使用传统布艺设计。宫灯、合卺酒、婚礼诰书、汉服加入婚礼道具中。
婚礼内容设计上，自称新时代少年的立哥拒绝复制古板严肃的汉式繁文缛节，加入了自己创新的元素，传统的古乐旋律串入新人故事，句词言行带着各自的寓意。
当时立哥的主持惊艳了客层，也惊艳了公司老板苏姐。婚礼界对婚礼人一直有着这样的评判标准：证明一个婚礼人的层次问题，只要看他主持的中式婚礼就好。
苏姐看到了立哥身上存在的潜力，所以带他去参加各种国内重大的婚礼峰会。
立哥说，他一直把苏姐当成自己人生路上的伯乐。苏姐是一枚妥妥的女强人，就是那种让男人都会自惭形秽的女人。刚毕业，她就带着自己的团队创建了如今的公司，在这种男尊女卑的社会里，不断突破职场阻碍，革新自我。
2013年上半年，苏姐带他参加了梅里古镇婚礼主持人交流峰会，当时是由国内著名的婚礼人flag组队执行，立哥除了目睹一场又一场的婚礼盛宴，也被行业精英精彩的司仪讲座所折服。
立哥一直记得，峰会那句话——最初的与众不同，势必会让你最终与众不同。这也是后来立哥职业生涯中被视为座右铭的一句话。
精英婚礼主持们的演讲以及苏姐的良苦用心如同给立哥注射了兴奋剂。
他开始上网查找一些关于客户如何选择婚礼主持人方面的资料，并进行汇编总结，列出了一张问卷调查。他亲自去步行街、广场等人流量多的地方进行相关市场调查。
一些传统的家长邀请请司仪，一是要看你过往的主持样片，二就是看你的形象抗不扛得住舞台。大多数的家长不会直接看过往样片，而是直接“以貌取人”。还有一些名门望族或者富硕人家还要看你有没有名气。
立哥综合调查结果发现自身形象不是问题，而其他几项都是可以通过后天培养的。
没有“名气”，他可以自创名气。他像街上发传单的小伙姑娘一样，将自己的名片散与众人。即使是一个人打电话，邀请他去做婚礼主持人，那也属于迈上了一层胜利的台阶。
他申请给社区老人免费做老年婚礼主持，简约而非简单的婚礼仪式获得老人极其家属的高度满意，也间接打响了他的一点名气。
除此之外，立哥多方位的涉猎婚礼司仪方面的知识，他为深刻了解新人的真实想法，更是努力研读西方著作微观心理学。为了练习口才话术，他会来回放映当代婚礼界的优秀主持人样片。
就像苏姐一直提醒他的，总有一天你的所有努力都会派上用场，那个时候就是你人生绚烂的时刻。
渐渐的，立哥网页里婚礼主持人的订单也渐渐多了起来。他再也不是那个“坐吃等死”的蚂蚱了。
但是相关矛盾也随之而至。立哥事业上的成功惹来了一些人的恶作剧，甚至有人居心叵测地拍了他和苏姐聊天嬉笑的照片寄到公司，公司内早就传言说立哥是靠老板苏姐上位的，“照片门”事件直接让同事们立了案——徐立就是靠女人上位的。
同事们看他的眼光也带了点鄙弃的意思。立哥年轻气盛，受不得半点*辱侮**。他直接给苏姐递了辞呈。苏姐让他仔细反思自己逃避的行为。立哥发现自身存在的不成熟，开始用实力抵抗所谓的流言蜚语。
2015年的春节，立哥是在公司度过的。年后国内有一场“金牌主持人”大赛，赞助方会奖励冠军得主一批婚礼订单。这是证明自身实力最好的机会。春节那几天家家户户都沉浸在阖家欢乐中，鞭炮每响一下，立哥的心就震动一下。
在他看来，如果时间都换不来成功，别人也会瞧不起他，自己更会瞧不起自己。所以那几天他被婚礼秀的灵感问题折磨的茫然无助，几乎每天趴在电视机钱观看林晓峰、左立等知名婚礼主持人的婚礼秀。
除夕夜，立哥迎来了一位贵客。苏姐专门给他送来了一碗饺子，那晚他们共看春晚。立哥想起自己与前女友也曾有过如此温情的画面，有点初恋的味道，那晚他从这一碗饺子中获得了灵感，决定从一场平凡而不平淡的婚礼主题出发，诠释初恋式的婚姻。
他最终捧回了“金牌主持人”的奖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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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7年下半年，立哥遇到自己事业上的滑铁卢。
婚礼主持人索要婚礼红包是婚礼界的一大忌。公司内“一位元老”级别的司仪借助婚礼氛围，在舞台上公开向新娘索要了一千块钱红包。事后该事件遭到群众曝光，公司受到牵连被挖出曝光。
当时小有名气的立哥被安上“同流合污”的名声，这使他的事业一下回到了解放前。
公司的员工集体跳槽，苏姐公司面临倒闭的趋势。一夜间，她整个人苍老了许多。这时的立哥有了一个平等表白的机会，他拉起了苏姐的手。
他决定重新组建婚礼团队。一切从零开始。
立哥很自信，他说：“这条路我们已经跑完了一程。组建婚姻主持团队不过是一种再次重复，而且这次的我们是剔除了迷茫和无知，带着经验上路。”
婚礼团队成员的更新换代给了他们再一次进阶的资本。他们的事业再一次扬帆起航。
在外人看来，婚礼主持也许只是耍耍嘴皮子就能赚取金钱的职业。然而这也只是台上“十分钟”功夫的呈现，台下十年功是舞台背后的辛勤布置。尤其是与新人的沟通方面，必须明白，他们才是婚礼的主角。
当我们问他是否会因为高额的出场费而放弃自身的某些追求时，他说这是一个愚蠢的问题。金钱也许会有诱惑性，但他做事从来有原则。如果在与新人的沟通中，他们并非相爱，这样的一场婚礼即使出场费再高，他也会拒绝接受。
立哥说：“婚礼是婚姻的开端，因为是一种仪式，这种仪式里饱含各方的祝福，所以会很难忘。当新人步入中年、老年、亦或是拌嘴、冷战时，大约都会想到那一刻的美好，所以每一场婚礼都值得婚礼主持人认认真真对待。”
我们从学校咖啡馆走出来已是午后，刚好遇上了立哥同一届的同学。他们热情同他打招呼，大笑拍着他的肩膀，“以后老哥婚礼找你主持哈！”
我并没有从那些笑声中听出立哥方才口中所说的“自作自受”的嘲笑，那些笑更像是祝福与巴结。
我表达了我的疑惑，他呵呵一声解开我的疑惑：“如果你走了一条任何人都不看好的路，一旦失败，周围的白眼与嘲笑便会纷至沓来。若是成功，人家会说你与众不同，独辟蹊径，懂得变通，极尽世间之褒义词。人性就是如此。所以任何时候都要望着高处，带着野心去攀爬，就比如我这个学习政法专业的人走上了婚礼主持人这条路，因为事业搞的不错，所以没人会说你走错了路。明白我的意思吗？小学妹。”
想起不久前，我看到一条微信——一棵青菜，穷人吃了人家会说穷酸，富人吃了人家会说养生。
我想，立哥说的大概就是这么个意思吧。
-END-
-我 是 故 事 练 习 生-
/公务员一枚，25，自从看了《白鹿原》就萌动了写故事的念头，写了很多，自己觉得很棒，并由此生出一个愿望——出版自己的一本故事集(超级想)。很开心能够进入故事创造营，感觉离自己的梦想又近了一步。/
作者|江鱼，青年作者
图片|《咱们结婚吧》剧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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