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正彬
老家人喜欢水,每个村庄,都有一圈水塘,老家的水塘,很少有一塘白水的,有的长荷花,有的长菱角,有的长浮萍,都是野生的。
在老家,夏天出门走路,时不时就能碰到一口长满荷花的水塘,如果忘了戴草帽,顺手掐一枝莲叶,举起来就是一柄伞,戴在头上就是一顶帽子。
毕业后,一直在豫东工作。
豫东的大平原,一望无际的田野村庄,却很少有水塘。偶尔见一水塘,也很少有长荷花的。
算起来,我已经有二十多年没见过大面积的荷花了。
北方也不是没有荷花,白洋淀的荷花,大明湖的荷花,圆明园的荷花,淮阳龙湖的荷花。
离我最近的,是微山湖的荷花,听说上万亩连片,那真是“接天莲叶无穷碧”了,那里还有我两个同学,一直邀请我去看看,一直打算去,一直没去成,二百多公里远,也不是说去就能去的。
永城就没有大面积的荷花吗?
不知道,也许有。
前几天,在同事辛媛的朋友圈里,看到她和荷花的照片,花美人更美。
赶紧打听在哪里看的?她说:不远,沿着沱河南大堤往东走,五六里,河堤下,有很大的一片藕田。
那就赶紧去吧,已近立秋了,这一年的花事,快完了,去晚了,就见不到怒放的荷花了。
下午五点多,喊上邻居李点点全家,我媳妇开车,一路向东,杀奔而去。
几个人都看花心切,车就开得很快,十几分钟,就到了。
不用人指点,透过车窗,一眼就看见了,一大片绿色的森林。
说到森林,或许有人诧异:是不是你是看错了,或是写错了,不是看荷花吗,怎么成了森林哩?
还真没错,这里的荷花,彻底颠覆了我以前的知识,之前,我见过的荷花,都是长在水塘里的,湖泊里的,因为水深,一部分荷叶平铺在水面上,一部分荷叶亭亭玉立起来,那些亭亭玉立的荷叶,也就出水一两尺高。
而这里的荷叶,全部是高高站立着的,树一样高,密密麻麻的,几十亩上百亩的规模,站在河提上,远远看过去,真是一片黑森林。
下了河堤,走进荷田。
一条条田埂把荷花分成一块一块的,荷叶都长到田埂上了,从远处看,就是一整块。
我这一米七零的个子,站在田埂上,根本露不出头来,不光是我,李点点的爸爸李明,一米八的大个子,也露不出头。
我们来的确实有点晚了,荷花已经不多了,为数不多的几枝,也开的松散无力,没有含苞待放时的娇艳欲滴,莲蓬倒是不少,基本上都是青嫩的,那些饱满的果实,已经被人摘走了。
因为黄昏,荷田里的工人,也要收工了。
他们是扒藕的,五六个人,扒了满满一三轮车,洗得干干净净了,一根根小孩胳膊一样,饱满圆润鲜活。
游人们也不少,*花采**的,采莲蓬的,掐荷叶的,好多人脱了鞋子,挽起裤腿,走到荷田深处去采莲蓬了。
莲蓬是可以卖钱的,这里却没人管,工人们甚至还主动帮你采。
游人们的到来,让工人们很高兴,是呀,几个大男人,大热天的,闷在荷林深处,弯腰弓背地扒藕,一干就是一整天,很累也很无聊,五彩斑斓的游人,给他们带来了新鲜和乐趣,他们能不高兴吗?
荷叶们整整齐齐地站立着,一个个笔挺笔挺的,每人打一把伞,仿佛等待检阅的大部队。
这么多人马,还能鸦雀无声,可见纪律之严明。
每当有微风吹来,第一排集体点头致意,接着传递到第二排,到第三排,井然有序,演绎出一片绿色的波浪来。
忽然想起朱自清的《荷塘月色》来,文章里引用了一首古诗:采莲南塘秋,莲花过人头,低头弄莲子,莲子清如水。
那里的采莲人,是划着小船,徜徉在水塘里的,人比莲蓬高,只有低了头,才能采摘到,而我们这里的的莲蓬,是需要仰视的。
虽然来得有点晚,没看到莲花朵朵开的盛况,但也不遗憾,更重要的,我看到了别样的莲叶:树木般茁壮的莲茎,森林般广阔的荷田,一望无际的青纱帐,能埋伏千军万马的青纱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