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震惊民国的应城教案始末》
(楚爰金2018年10月26日 原创)
汉口开埠前后,清廷严禁传教,罗马教廷任命徐伯达为湖北代牧区主教,在民间隐匿传教。选择在远离汉阳府的应城王家榨建立教堂,此后,应城县成为鄂北的天主教基地。教会兴起,教众与世俗的纠纷自然增多,以致到了民国年间,暴发了一起震惊全国的应城教案,

应城圣家岭天主教堂旧址
一、恃教开矿
1905年,应城徐秀才因为膏洞利益纷争诉讼,托随县的天主教徒廖仪仁请来意大利康神父帮忙,县官见洋人顿时巴结逢迎,徐秀才胜诉。廖仪仁见膏盐业暴利惊人,便举家从随县迁徙到应城定居,专门从事开矿。
廖家作为外乡人,要在应城染指暴利,他们依仗的就是洋人和教会势力,廖家在卧龙岗建立教堂,纠集地痞流氓,形成教众团伙,其控制的教徒很快发展到三百多人,以众凌弱,把持当地膏盐矿产,横行乡里,为害一方。

民国应城盐帮
后来廖仪仁之子廖石庵更会利用教会力量狐假虎威,卧虎岗教会发展得快,后来又陆续请来了几个神父,1915年,天主教湖北代牧区派意大利籍传教士梅占春到卧龙岗主持教务,梅占春是他起的中国名字,这个梅神父与传教士的宽厚仁慈格格不入,是个十足的恶棍,性格暴躁,经常寻衅打人。
二、神父结怨
自古善有善报,恶有恶报。在到应城八年之后,梅神父终于为他的作威作福付出了生命的代价。他与一个矿工的仇怨,演化成一个当时震惊全国的教案。

民国时应城膏盐矿洞
这个矿工不是应城县人,而是应山县人,也就是今天的广水市。他名叫雷长升,生于1892年,死于1924年,时年32岁。应山县天子岗人,在兄弟四人中排行第四,所以人称雷幺。他自幼父母双亡,靠乞讨和卖工为生。在梅神父到就应城传教的前一年,1914年,雷幺随饥民逃荒到应城矿区,先在石膏洞当抬工,后来到盐棚当熬盐工。
长期的苦力生涯,使雷幺臂力过人,嫉恶如仇,爱打抱不平。他说话心直口快,经常祸从口出。有一次,他当众戳穿了盐号“大秤收柴、小秤出盐”的奸商伎俩,被惩罚去教堂服苦役。在教堂,他听到梅神父传经布道说:“耶稣叫人忍受苦难,忍受苦难的人死后都会升上天堂。”雷幺又犯了多嘴多舌的*毛老**病,当众说:“这全是骗人的鬼话,要我们受苦,他神父为么事要享福?”梅神父听了怒不可遏,命人把雷幺捆起来毒打一顿,后来又让盐号把雷幺解雇。
三、雷幺*仇报**
雷幺当然是忿恨不已,他平时很讲义气,把兄弟很多,就与许幺、潘幺等人商议,准备抢夺矿警的枪支,报复梅神父和盐号。事情泄露后,雷幺率十几名把兄弟逃回应山,偷了盐局和民团的枪支,在天子岗拉杆子占山为匪,队伍很快扩大到百人,在桐柏山系赫赫有名。

民国土匪
1923年8月,雷幺率近百土匪攻入应城矿区,杀掉了欺压过他的盐矿把头郭万才,9月4日在卧虎岗抓获了梅神父,把他捆在大方桌上,抬到四乡*行游**示众,酿成了震动全国的应城教案。由于法国拥有在中国的保教权,所以意法两国联合向北洋政府提出严重抗议。
当年5月,山东刚刚发生轰动世界的临城劫车案,土匪劫走外国旅客40人、中国旅客70人作为人质,被称为是义和团之后最严重的涉外事件,山东督军田中玉被免职。听说应城出了教案,湖北督军萧耀南大惊失色,急忙派重兵围剿。

湖北督军萧耀南
四、重案无解
雷幺屡次把梅神父推在阵前充当挡箭牌,令官军投鼠忌器、无可奈何。萧耀南只好传信雷幺,督军府愿意以一万银元赎出梅神父,遭到雷幺的拒绝。他把梅神父押回应山后,为躲避官军辗转桐柏、枣阳、唐河等地。
1922年,直系吴佩孚控制河南,解散了河南督军赵倜的弟弟赵杰任师长的河南暂编第一师,所以这些地区散兵游勇很多。雷幺得以与刘广林、于海峰等流窜兵痞合股,发展到500多人枪。他们要求仿照临城劫匪的结局,由政府军招安整编成一个师,最后谈判失败。

民国时鄂豫边界土匪
坐镇开封的吴佩孚也派重兵参与围剿,鄂豫两省*队军**联合在桐柏山区追捕雷幺三个多月。2013年 12月2日,官军在桐柏县大败雷幺所部,在该县柳树庄抹角楼将梅神父救出,但一个绑匪逃走前开枪将梅神父击成重伤,梅神父在两天后因伤重不治而去世。
1924年春,被击溃的雷幺化装到汉口购买*火军**,在法租界被捕。这个实在是太巧合太精准,估计应该是他手下兄弟贪图重赏而出卖他。据应山县志记载,雷幺被以鄂北巨匪的罪名押回应山,凌迟处死。对于这一点,楚爰金认为不足采信,当时毕竟是民国政府了,而史料记载,中国最后一个被凌迟处死的是1905年大闹京师的康小八。
五、巧妙善后
应城教案惊动了梵蒂冈教廷,1923年12月,罗马教廷驻华代表刚恒毅总主教亲自到汉口处理此案。意大利和法国使馆也反复进行善后交涉,在谈判中百般刁难和威胁,要求严办地方长官,要求巨额赔款,由于条件苛刻,一时很难达成协议。
在汉口的天主教徒陆德泽和刘歆生出面斡旋下,刚恒毅总主教和汉口田瑞玉主教商量,决定不提出赔款要求,以免激化民众与教会之间的矛盾,对于传教不利。1924年1月31日,湖北省督军萧耀南召集汉口法国领事和汉口天主教代牧区主教商议,同意教会的要求,用慈善的方式纪念梅神父的殉职,由地方政府出资,在汉口新建一所教会医院,在应城卧虎岗新建一座大教堂。

梅神父医院碑亭
当场,萧耀南决定政府拨款银元2万元,地产商刘歆生捐赠了3万多平方米的地皮。后来,武汉各界陆续为此捐赠了30多万元。梅神父医院于1924年1月开建,1926年1月落成,首任院长为当过清政府县令的天主教徒陆德泽担任。医院门前的马路也被命名为梅神父路,也就是现在的江汉北路,当年的梅神父医院,也早就改名为武汉市传染病医院。在应城,则指定廖石庵牵头实施,由政府出资在卧虎岗新建了圣家岭天主教堂。
一场莫大的教案,就这样以皆大欢喜的方式得到了和平化解。毕竟在1924年初,欧洲列强自一战后自顾不暇,中国的大革命浪潮即将兴起,天主教会也审时度势,为了传教宁愿化干戈为玉帛,加之汉口天主教徒的斡旋,这次涉外教案的解决方式另辟蹊径,保全了各方的体面,没有赔偿的措辞,体现了高超的外交智慧。事件的尘烟已消散,当年的物证今犹在,小人物有时候也能以不经意的方式催生一个历史片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