垫刀头
先说说“垫”这个字。
上海人用得很多,试举几例:
——台子脚有高低,拿物事垫一垫。
——老早补衣裳,总归先在反面垫块布头。
——烫衣裳,怕“毛货料作”烫坏忒,上面也先垫块毛巾。
——鞋子大了,里厢摆只鞋垫。
——给小毛头“抄尿布”有时也叫“帮伊垫块尿布”。
还有一个比较特殊的用法:
——侬买物事钱不够,我帮侬垫一垫。
这些用法,都稀松平常,少人关注。
而“垫刀头”便是一种比较特殊的用法了。
因为“垫刀头”,既不是衬在下面,也不是铺在上面,竟是垫在当中的。
我在想,“垫刀头”这句上海话最迟也该出自清末民初。
因为只有那时候的人们才知道杀头是用铡刀的。
也只有铡刀,是锋在上,槽在下的。
如果刽子手在背后高举鬼头刀,死囚犯就不知道自己的脑袋究竟该“垫”在哪里了。
窃以为,“垫刀头”这句话也凸显了海派语言的特色:极致。
你想,我们平常用到“垫刀头”这句话时,往往很具主动色彩,比如:
“迭种事体侬覅戆来兮,自家去垫刀头。”
因为,真正用铡刀来行刑,多半会由刽子手将死囚脑袋拖入铡刀的刀锋与刀槽之间。
如果死囚要主动将自己的头颅垫到那铡刀的刀锋与刀槽之间,那是很有难度的啊。
铡刀一般放在地上,也不是完全打开,而是呈60度到70度角。
那被五花大绑的死囚岂不要先自行躺下,再匍匐前进,渐渐接近,并将脑袋慢慢抬起,斜向地伸到刀锋与刀槽之间去啊!
寻死也没有这么寻的呀!
这就是上海话的色彩,它极言一个人的“贱”,并以此来劝阻他人,即便犯贱,也不要这么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