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文|沧海史宿
编辑|沧海史宿

塞尚在绘画中构建了一种全新的结构,摒弃了现成的数学比例和音乐般的序列。他将绘画与自然紧密联系起来,摒弃了传统的审美概念。

塞尚始终将自然作为唯一的参考,不断进行革新和深入探索,追求回归到混沌自然的永恒之中。在这个过程中,他拥有精神的自由,展现了广阔的创作领域。而塞尚将这种自由用于追寻真理。

探寻自然的神秘与存在的绘画之路
塞尚的绘画构建了一种新的结构,摒弃了传统的黄金分割和音乐般的序列。他重新回归自然,并将绘画与自然紧密相连,追求混沌自然的神秘和神圣。
他的绘画呈现出不断流变、不断生成的存在本质,捕捉到海德格尔所说的事物在消隐遮蔽之中显现的方式。形式主义在绘画中已经结束,而存在主义刚刚开始,绘画将持续描绘存在的物象,直至无限。

塞尚与自然的关系再次成为他的探索对象,他将自己的生命奉献给了绘画,力求明确地表达自我。他的作品以客观而富有情感地再现了世界,通过精确的空间集合展现出恰到好处的张驰度。
在早期作品中,他用粗笨的线条和涂抹的厚重颜料表现出抑郁的情绪,这是他纯粹原创且强烈情感要求的体现。

后来,他经常外出观察自然,并在观察后进行写生,但他并不追求那些普遍视觉上伟大而神秘的事物,而是寻找他所特有的心灵视觉中确实能把握到的事物。
对于绘画,塞尚认为“我什么都不隐瞒”,他通过事实来反映他所看到的现实。他将自己的感觉转化为独特的光学语言,赋予他所再现的自然以新的意义。
塞尚对绘画抱有追求,他坚持按照自然去绘画,并付出了很多努力。他的探索之路永不止步,困境和瓶颈成为他思考的磨砺。即使付出生命的代价,他也坚持不懈地探索下去。

1906年,塞尚在作画时突遇暴风雨,但他没有停下画笔,而是在归途中昏倒,一周后离世。正如他所言,他要在绘画时离世。
塞尚的晚年作品展现了诗意与思维、在场与不在场、显现与隐匿的双重性,呈现出一种清晰明了的可能性。他的绘画具有原始的质感,正如大地般显隐持存的真实感。

在艺术巅峰时期,塞尚似乎进入了一个陌生的自然世界,这个世界既丰富又严峻,面对着让他无法逾越的高峰。廖内洛·文图里称他为伟大的人,让每个人都感到敬畏。
塞尚追求画面结构的平衡,以实现万物的真实。他专注于物象本身的结构,真实地描绘出物象的真实状态,不虚构、不夸张。

他的创作核心是追求“真实”,他甚至愿意撕毁画布,如果在画面中出现杜撰或假想的细节,因为他只追求真实和表现真实。他以非对象性的方式面对自然的一切,让物象自身显现出来。
塞尚的绘画表达形成了一种形上哲学。他认为在艺术中,一切都是从接触自然中展开与运用的。他追寻的“在自然面前重画普桑”的目标表达了与自然的幸福结合,成功地展现出宁静从容的氛围。

他很欣赏普桑,从普桑那里看到了知道自制的强大抒情力。他想要在自然面前创作那些庄严和谐的作品,受到17世纪绘画构图方法、完整性和秩序的深深吸引。
他选择了在大自然中重画普桑的道路,通过感知色调和光线的直观来释放绘画形式,以更自然的赋彩法来呈现整体。

塞尚通过“在自然面前实现感觉”和“不离开感觉寻找真实”来抓住直观自然的变化和物象/本质的必然联系。他运用“现象还原”和本质直观”的方法,这成为他一生中基本的创作方式。

自然之境与绘画的永恒探求

1904年5月26日,塞尚在给埃米尔·贝尔纳的信中提到:“画家必须全力以赴地研究自然,并努力创作教育性的作品。”
在中年时期,塞尚采用了在自然面前实现感觉的思路,直接观察事物并自发地形成了一种有序结构的绘画表达方式。
关于如何“重建普桑”,塞尚说:“不要满足于追随前辈画家美丽的形式,要从大自然中去探求、去研究。

我们不仅要通过自己的感觉表现自我,更要以思考改变并呈现我们的视觉,因为这样我们的精神才能真正自由。”
真正的自由是为了精神服务,而精神要为视觉的真实服务。塞尚努力追求绘画中全面的真实自然,自然有着自己真实的面貌,但绝不是一个固定不变的形式。
塞尚在观察自然中发现了许多可能性:虚与实、动与静、险与易、奇与正、远与近、广与狭、劳与逸、众与寡、阴与阳、强与弱、风雨与阳光等等。

这些为他的绘画打开了无限的可能性。塞尚为追求绘画付出了努力,甚至以生命为代价。借助自由的艺术精神,他使绘画成为比自我存在更超越且永恒的自然。
塞尚说:“我看到的每一样东西都会散逸或消失,但自然始终如一……自然是永恒的。”这里的永恒自然不是现象上的自然,而是本质上的自然。

塞尚是一位将生命投入绘画创作的艺术家,同时他的艺术也证明了他生命的巨大价值。在塞尚的世界中,生命、绘画和自然之间存在着难以描述的联系。
正如他所说:“我终于开始被吸引进入一个真正纯净而深邃的世界。
这个世界并不是外在的,它就是我努力追求并终于获得的色彩的世界……我慢慢地与我的绘画融为一体,我活在这个宇宙般丰富混沌的世界中。”

有一天,塞尚像往常一样来到自然中的乡间,一棵老橄榄树深深地触动了他。
他从早上画到晚上,触摸它、拥抱它,并与它对话。塞尚对着树说:“树啊,树啊!你竟然在这儿等着我等了这么多年!”
塞尚不满意印象派,他认为瞬间感性中的事物以及事物存在本身的色彩缺乏逻辑性。

塞尚说:“画家不是简单地模仿对象,而是表达自己的感觉。”将自然万物转化为绘画语言是在绘画者观察过程中生成的,是在观察中转变的,真实地记录了他所看到的事物。
绘画者只有通过这种方式才能确信自己所绘制的是那个存在于其中的事物。塞尚的绘画以自然的绝对权威为中心,对所见之物进行分析,表达了他的空间结构原则。

塞尚在1904年提出,自然以十分复杂的方式揭示自身,所需的进展是无止境的。他晚年在信中不断强调自己对自然的理解更深、看得更清楚、思考更正确。
最终,塞尚明白了自然揭示自身的十分复杂方式,即存在于事物本身的隐藏和显现之中。
那种自然中锁闭的丰富性和构造形态,正是塞尚一生所研究的领域。他将其视为普桑传承下来的最紧凑的几何形式,并用它来改造印象派绘画,使之成为博物馆中永恒的作品。

印象派表达的画面场景仅停留在对“氛围”的描绘上,而塞尚的绘画则进一步描绘了“境域”。
塞尚超越了普桑在绘画中确立的理性主义传统,也突破了印象主义绘画实践中的经验主义局限。他摒弃了外在的刻度时间观念,坚持了更宽广的内在时间意识。
首先,塞尚的绘画构成于自然中,对应了古希腊的“人与神共在”和“与诸神沟通”的观念。他绘画中所描绘的不是个别的事物,而是揭示了普遍存在的东西。

其次,在时间上突破了瞬间捕捉的观念,在不断的重复绘画中把握住连接过去、将来和现在的时机。
1.画面中运动和静止的平衡接近了古希腊雕塑艺术中“将要发生而尚未发生”的运动中点原理和古希腊陶瓷绘画艺术中“已出现和未出现”之间的“待出现”状态。
2.让不可见以可见的形式呈现。塞尚绘画中正负形式相互显现的观察方法回溯了古希腊陶瓷绘画的表现方式,也赋予了不可见空间实在的含义。

第五,塞尚晚年绘画中的光线纯粹境界通过绝对还原实现了对有限时间的超越,时间凝结为时间的结晶,空间揭示了创造的境域。

自然的永恒探索与绘画真理的追寻
1904年5月12日,塞尚在给埃米尔·贝尔纳的信中写道:“我进展缓慢。自然对我来说是如此复杂,而我所能取得的进步却是无限的……实际上,艺术只与极少数人对话。

艺术家必须轻视那些缺乏个性的知识观察,必须重新质疑文学精神,因为文学精神常常使画家偏离真正的道路,即远离对自然的具体研究。”
这些思考源自塞尚对自然的认识。在他看来,“大自然始终如一,但它的外观不断变幻。”对于这种“变幻不已”和“始终如一”,塞尚深有体会。
诗人荷尔德林也用相同的“始终如一”来形容自然,海德格尔解释说这是荷尔德林将自然理解为“未来之物和曾在之物”的双重意义,因为自然中包含着丰富性和美妙构造形态的一切。

从这个解释来看,塞尚的绘画和他对自然的理解可以得出以下结论:塞尚的绘画同时描绘了实体(传统上被视为在场的东西)和空(传统上被视为不在场的东西)。
实体是尚未被认识或展开的存在,而主题则是被认识并展开的存在。
许多西方学者一直认可存在者的在场显现,最终强调的是永恒存在的真实性和终极性。塞尚的绘画不仅仅表现单个物象,而是揭示了自然界的完整性。

这种完整性并不是指事物的数量上的完全包含,而是指自然对存在事物的贯通方式,即“一切事物源起显现于它自身的消隐遮蔽之中”的“不断流变、不断生成”的永恒现象。
正如塞尚自己所说:“我们看到的每一样事物都会隐灭消失,但自然始终如一。
艺术应该通过自然的变化形态赋予延绵不绝的感人现象,让我们感到自然是永恒的。”里尔克认为塞尚在40岁之后才开始探索绘画的真理。

在给妻子克拉拉的信中,里尔克写道:“40岁之前,他(塞尚)一直像个波希米亚人一样生活,直到遇见毕沙罗后,他才真正开始探索绘画的真理。
但他是如此极端,之后的三十年,画画成为他生命的全部……直到变得年老体衰。他日夜笔耕不辍,直到再也无法拿起画笔。”
在里尔克眼中,40岁后的塞尚要么在研究绘画真理,要么就是在去画室的路上。正是这样,塞尚创作了令人惊叹的 《圣维克诺山》 。

1904年7月25日,塞尚在给米尔·贝尔纳的信中写道:“遗憾的是,我们不能一起并肩工作,原因是我不想读理论,我只想面对自然……为了取得进步,只有自然是足够的。与自然接触,眼睛被震撼。
持续观察和工作,眼睛保持集中。我想说的是,在橙子、苹果中,在球体和面孔中,存在一个顶点,这个顶点始终存在,虽然产生了可怕的效果——光线、阴影和色彩的感觉。”

总的来说,塞尚的绘画表达了他对自然的神秘和存在的深入思考,他通过观察和反复绘画来揭示自然的真实和永恒。

他的作品展现了自然的丰富性和构造形态,追求绘画的真理和存在的真实。塞尚是一位伟大的艺术家,他的绘画对后世产生了深远的影响。
参考文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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