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过几个世纪的积累和酝酿,工业革命在18世纪冲破瓶颈,一举颠覆了延续数千年的农耕文化,马车上的西欧率先进入现代社会。
随着蒸汽机时代的到来,马车正在驶向自己的终点。

自从马出现以后,人类保持了长达数千年的移动速度,如今已经到了即将突破的临界点。
进入19世纪,即使在最好的道路上,一辆四轮马车24小时也只能行驶不到400公里。这个速度与2000多年前的古罗马时代,并没有太大差别。
车辆行进的速度取决于两个条件:动力和道路。 马是生物能源中最高效的动力,石子路是当时最平整的道路。

很早的时候,人们就发现,马车在有轨道的路上行驶时,拖拉的重量要比在普通路面上高三倍。因此木轨道出现了。这种技术对道路的提升,是原则性的突破和颠覆。作为工业革命最大的成果,蒸汽机开辟了一条完全不同于传统的化石能源的动力系统,而钢铁提供了一种比石材和木材更坚硬可塑的人造材料。就这样,火车诞生了。
1815年,英国一份政府公报中,就“蒸汽机的新应用”介绍说:今后一段时间,在利兹将有一部蒸汽机被安装到
车轮上,借助一个巨大的齿轮,让它在轨道上运行。

如果说轮子使人的运载重量增加了数倍的话,那么火车则将运载量和速度提高数倍,而费用则只有从前的几分之一。
火车一下子把从伦敦到爱丁堡的旅行时间,从两个星期缩短到两天。
1825年9月27日,斯蒂芬森驾驶自己设计制造的“旅行号”蒸汽机车,装载着90吨货物和450名乘客,以时速20公里的速度,驶进了一个全新的轮子时代。

蒸汽机时代的钢铁车轮彻底改变了这个世界。
按照牛顿的运动理论,完美的道路必须光滑、水平、坚
硬、笔直。要是能够在两地之间建这样一条路,绝对光滑、绝对水平、绝对坚硬也绝对笔直,那么车厢只要动起来,除了抵抗大气阻力所需要的牵引力,不再需要其他,就能从一端匀速移动到另一端。
在某种意义上,铁道线就是这样一条近乎理想的道路。换句话说,只有在机械动力取代马力之后,修筑这样一条光滑、水平、坚硬和笔直的道路才变得可能。

在马车时代,道路既要满足轮子,也要满足马蹄。车轮要求道路平坦而又坚硬,但马蹄却要求道路松软不平。如果道路过于光滑坚硬,马蹄与路面难以产生摩擦力,就无法拉动轮子转动。因此, 古代驿路只有两道车辙是平坦的,道路本身往往非常坎坷崎岖。
随着火车-尤其是汽车时代的来临,关于道路的这种矛盾迎刃而解,道路就是专为轮子而存在,现代化的路面更平、更硬、更直、更宽,轮子在上面转动得更快、更省力。

在斯蒂芬森首次驾驶蒸汽机车的51年后,英国人用两根铁轨将吴淞和上海连接起来,用来牵引列车的蒸汽机车被命名为“天朝号”,时速达40公里。
时人葛元煦在《沪游杂记》中记载:
光绪元年,西人买马路一条,二年筑为火轮车。路旁围竹篱,中以五尺许方木横排。相离二尺许,上钉铁条二,连接不断。车用四轮,轮边中空外实,衔铁条以行,不致旁越。火车一辆带坐车八九辆,每辆约坐三十人。行时风驰电掣,瞬息往回,较轮舟尤速。

这条中国最早的铁路,不久便被清政府以28万两白银买去,然后予以拆除。
此前也曾有英商在北京修筑了一小段铁路,人们将蒸汽机车被称为“小汽车”。《清稗类钞》记载:“英人杜兰德于同治乙丑七月,以长可里许之小铁路一条,敷于京师永宁门外之平地,以小汽车驶其上,迅疾如飞,京人诧为妖物。旋经步军统 领饬令拆卸,群疑始息。”

光绪七年(1881年),一条铁路终于在北方铺设成功,只是上面滚动的铁轮子仍由中国骡子拉动,故称“马车铁路”。在此之前, 为了游说慈禧,李鸿章特为其修了一条铁轨御道,配以装饰豪华的列车。

一首《清宫词》诗记此事:
官奴左右引黄幡,
轨道平铺瀛秀园;
日午御餐传北海,
飙轮直过福华门。
庚子之乱,虽然说骡车有救命之恩,但次年“老佛爷”从陕还京,仍然选择了“扬我国威”的十六抬銮轿。从正定到北京,慈禧第一次坐上了专门为她定做的*用御**火车。在正阳门车站,慈禧走下火车,迎接她的是《马赛曲》。

12年后,这列火车成为孙文的专列;再后来,又成为张作霖专列-张作霖就是坐着这列火车在皇姑屯被炸死的。 这列火车差不多见证了半部中国现代史。
作为洋务运动的旗手,张之洞认为“铁路为全国利权所关,不甘让利于商,更不肯让权于商”。“铁路国有”计划引发了轰轰烈烈的保路风潮,武昌的枪声宣告了封建王朝历史的终结。

清廷修铁路的初衷,原本是为了便于*压镇**,“解饷调兵,瞬息可达”,没想到近三百年天朝,最后竟然因铁路而被颠覆。
火车的出现,使“日行千里”变成了现实。过去从苏州到上海,乘民船需要三天时间,20世纪初沪宁铁路开通后,乘火车只需要两个多小时。从上海到北京,从前需要四个月,20世纪初有了火车后,只不过是快车三天的行程。

当年,马可·波罗横跨欧亚大陆,从欧洲来到中国,据说用了三年半的时间,西伯利亚铁路建成后,乘火车从哈尔滨到罗马,只需要十五天。
1930年,英国历史学家阿诺德·汤因比横穿亚欧大陆来到中国。一路上,他乘坐过各种交通工具,包括轮船、火车和汽车。这些现代轮子几乎都出自英国,如今无远弗届,世界正趋于统一。

汤因比对中国之惊奇,如同当年的哥伦布,他将中国称为“新世界”,而将欧洲大陆称为“旧世界”。
在雄伟的长城脚下,他看到骡队与铁路并肩穿行,不禁感慨万千,说这是“一个对中国的恰当讽喻,如同她的现状”。在整个民国时期,中国的运输水平依然非常落后。

在1933年的中国国民总收入中,传统运输方式占12亿元,而现代运输方式仅为4.3亿,前者是后者的3倍。与此同时,苦力劳动的工钱更低得令人难以置信。在很大程度上,由人力驮运是地方运输的主要形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