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事:微小说 | 深宫月残,情恨辗转,如花美眷空余一地阑珊

故事:微小说|深宫月残,情恨辗转,如花美眷空余一地阑珊

引:

黑云压城、寂夜无声,唯巷尾一家店铺燃着两盏诡谲的红灯笼,黑檀匾额上,斑驳的金漆写着三个大字——千面妆。

紫衫女子推门走了进去,将一枚猫眼石放在柜台上。

“这次要什么妆容?”冶丽的女掌柜连头也没抬,漫不经心地问道。

“让尘世惊叹的绝色之容。”

“那可会惹出祸事来。”女掌柜话虽如此,却已拿出一个精致的沉香木盒,递给女子:“祸水容颜不可长久,最多九九八十一天。”

“足够了。”紫衫女子叹了口气,戴上玲珑如玉的面具,转身离去。

千面妆の樱花皇后

皇后一直对选妃有着浓厚的兴致,进宫七年,选妃七次,且每次都不负众望,挑出许多位名媛美姝,体贴甚至殷勤地向帝王引荐。

不过引荐归引荐,待其成为宠妃爱姬,开始恃宠而骄后,皇后平素的温柔娴雅便随之烟消云散,开始了后妃相争的精彩戏码。偏偏帝王是个爱看热闹的主,对争宠大戏丝毫不加以调和管束,反而还有纵容之势。

许是因为帝王没有长性,又许是那些宠妃只入眼未入心,帝王没多久便觉得烦腻,争宠大戏闹到最后,都以宠妃落败而告终。恶劣些的打入冷宫,其余的帝王便抬手一挥,慷慨地赏赐臣下,而皇后则“默契”地筹备起下一轮的选妃。

于是乎,皇宫绕进了这么个“选妃遣妃”的恶性循环。皇后选得越勤,帝王便遣得越勤,离心离德的两人倒成了无心插柳,迟迟传不出废后的风声。

怎奈日子久了,终究还是翻了船。前日皇后又送了四位花颜月貌的佳丽到龙翔殿陪侍,谁知竟被帝王拒之门外,佳丽们委屈地找皇后哭诉,皇后遂亲自去了一趟。

帝王借着酒意,高声抱怨:“皇后真以为你这些年所挑的女子,入得了孤的眼吗?孤不过是、不过是……”

不过是什么?帝王终归没说出口,皇后靠着雕花金柱,脸色一阵苍白,苍白之后却泛起羞怒怨恨的红晕,一双凤眸宛若幽湖之泉,隐隐漾着旧时的月亮光。

“我定会为皇上觅一绝色佳人,让皇上一见倾心,心荡神摇。”皇后走到帝王身侧,冰凉的柔荑按住他温热的手背,立誓般说道。

“那就……祝你如愿。”帝王醉醺醺地看了她一眼,继续趴睡在酒案上。她欲将手收回,却被他紧紧攥住。

他将她的中指放在自己唇间,咬破指尖,落下一颗红泪。那颗殷红在他掌心绵延,可没有淌进情缘线,而是顺着生命线,缓缓滑落,最后融进了温暖却倦怠的脉搏。

相传,人的中指之血最具灵性,如不慎滴落在沾有灵气的器物上,甚至能让它们有短暂的“灵魂”。但此时,帝后二人的眼睛都若深潭古井,未漾起丝毫涟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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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女紫翎见过皇后。”紫衫女子俯身行礼,纤细的身影映在玄色地砖上,愈显凄清,但那张倾城绝色的脸庞,却似华光蕴蕴的夜明珠般,流转着让人迷醉的晕彩。

殿中侍女皆为之惊叹,唯皇后依旧冷静且沉静,看着眼前那惊若天人的容颜,她的神情非但无半分艳羡或警惕,反而于许久未漾起涟漪的樱唇畔,露出了一丝微茫笑意。

“皇上明夜会在枕梦轩独自饮酒赏月,介时让宫娥引你过去,会弹琵琶么?皇上喜欢听《夕阳箫鼓》,若是不会,我安排琴师在暗处替你弹,你做个样子就行。”

“娘娘、”紫翎还未应声,一位侍女却走到皇后身边,踌躇道:“这姑娘如此倾城绝色,若是引荐给皇上,恐怕不能像从前那般容易收场。”

“恐怕什么?我什么都不怕。”皇后的声音淡若云烟,眼神却变得灼灼起来:“你以为我为皇上选妃是为了什么。”

皇后站起身,示意紫翎随自己步入内寝,一匣子瑰丽灿焕的珠宝在案几上等着她。

“还请紫翎姑娘帮我个忙。”

“那是自然,我既收了雇金,就绝无反悔之理。”

“不是信不过,只是事关我平生宿愿,你可以起誓吗?”皇后的目光在紫翎周身寻了一遍,最后停在她左耳的那颗流星上:“以这颗紫玉耳珰起誓。”

“……好的,我以它起誓,定依照皇后的吩咐行事,望最后的结局,能如皇后所愿。”

次日深夜,紫翎换上皇后预备好的裳裙,轻寒的水色与素雅的式样,都是按照帝王最喜欢的模样,纱裙的衣襟和袖口皆无半点刺绣,唯裙摆上用雪色丝线绣着纷纷扬扬的樱花瓣,馨香漾漾间,紫翎仿佛踏着花雨前行。

曲子一折还未弹完,帝王已经将紫翎拽入怀中:“还装什么,像你这样貌若天仙的美人,别说是不会抚琴,就是不会说话又有何干系,孤都会宠你无度,一世恩荣。”

“美若天仙,就以‘仙’为号吧,仙贵妃,如何?”帝王吻着紫翎的脸颊,宠溺地说着绵绵情话,但那双死气沉沉的眼睛,却并未活过来。

云鬓花颜金步摇,芙蓉帐暖度春.宵。

春.宵苦短日高起,从此君王不早朝。

仙贵妃宠冠后宫的消息若冰雪肆虐大地般,将整座皇城洒得茫茫无际。后宫嫔妃们嫉怨焦急,闲言恶语不够解气,已然开始用阴谋诡计。但让众人意外的是,皇后这次居然沉住了气,似乎在辨别帝王是不是真的动了长情。

两个月后,皇后才姗姗驾临仙贵妃的寝宫,见帝妃二人正在殿内歌舞升平。仙贵妃偎在帝王怀里,将饮了一半的酒爵送到他唇边,帝王笑着,就着那抹胭脂印一饮而尽。

皇后眉心一跳,旋即又恢复了冷淡与从容,款款莲步行至帝王身边,努力挤出娴婉的笑容:“皇上如今佳人在怀,可得感谢我这位功臣。”

“要如何谢呢?”帝王没有抬头,继续执杯饮酒。

“下月初六,陪我过个生辰吧,贵妃妹妹也一起来,我会备足好酒,不醉不休。”

“皇后的生辰几时提前了?”帝王低头看自己的掌心,朦胧的醉眼找不到那根红线。

“没有提前呀,从初六深夜守到初七凌晨,迎来重生。”皇后娉婷行礼,转身离去。

帝王的目光追寻着她的背影,模糊的醉眼逐渐清明,映着青梅竹马的往昔,和那片山海难平的悲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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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宫盛传,皇后要对仙贵妃出手了,只是这次圣宠荣渥,帝王用情至深,不同于从前的那些短暂欢.爱,她能有什么高招来拆散?还是说,七年来的我行我素、离心离德,终要迎来一场焚心劫难,这段帝后情缘即将了断?

众人猜测纭纭、议论纷纷,三位局中人却从容自若、临危不惧。皇后筹备着自己的生辰宴会,凤栖宫的一角樱花绮丽、缤纷似雨。帝妃二人则继续如胶似漆,昭阳宫的正殿灯火通明、歌舞升平。

那日,仙贵妃妆扮得格外明(艳)妩丽,一袭嫣红色缕金凤凰牡丹锦缎裙,美得恣意且挑衅。帝王却是十分随意,墨蓝色的轻便罗袍,随时可隐匿在夜色中,仿佛去赴一场再寻常不过的家宴,或许……并无家可言。

皇后执着一盏琉璃宫灯,在清冷的月华下相迎,她的妆扮不简不繁,玉色罗裙上挽着烟霞色的轻纱披帛,宛若一枝青梅上开着幽梦般的桃花。黛眉未描、腮粉未施,唯樱唇上抹了点蜜糖色的胭脂,好似儿时吃糖块后留下的痕迹。

帝王看得动容,但目光却不得久留,追忆了片刻后,便将视线转回了仙贵妃那倾城绝色的妆容上,牵起她的手,亲(密)入座。

“皇后娘娘,您这青梅酒酿得可真好,皇上也喝喝看。”仙贵妃将酒爵送到帝王唇边,帝王抑制住怒意,倾杯而尽。

青梅竹马,是帝王的(禁)忌,后宫与朝堂皆无人敢提及,一直像避帝王之讳般避着这四个字。青梅酒,若实在想喝,也称之为酸果酒。而今仙贵妃如此直言不讳,帝王都能压下怒气,可见宠.爱之至。

“皇上这样喜爱贵妃妹妹,我真是高兴!”皇后举杯与帝王相碰,对饮三杯后仍不尽兴,竟执起玉酒壶潇洒畅饮。

曾经,有一位少年便是这般饮酒,早早显出英豪之气,立志要做骁勇善战的将军。那位少年叫季子钦,生前是帝后二人的青梅竹马,死后则将二人隔成了海角天涯。

“为什么?为什么把季伯父和钦哥哥派去北.疆,打一场没有胜算的仗!”

“对不起,这是父皇的遗诏,我只能从命。而且,季将军在朝中结(*党**)营.私,恐怕会、”

“才不是呢,是你怕季家功高(震)主,是你要做冷酷无情的帝王……是啊,坐拥天下、纵享繁华,哪里会念及往昔的青梅竹马……”

“你当真想好了,让我做皇后?这可是在纵容我复仇。”

“除了你,我从未想过让任何人做我的皇后。”他看着她眼中的寒意,苦涩叹息,认情且认命。

“皇上终于寻到挚爱了,我的仇、也终于能报了。”皇后幽寒一笑,迷梦般重复着当初的誓言:“眼睁睁地看着挚爱死去,这噬心蚀骨的痛苦,我定会奉还。”

皇后言毕,从袖口拿出那支贴身藏了七年的银*首匕**,仇恨出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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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时间仿佛静止了一般,凝在那截断裂的剑刃上。

别说是帝王,就连紫翎也愣住了,看来皇后事先给她预备的金丝软甲和装了血水的酒囊都派不上用场了(皇后的计划是让紫翎假死,而后悄悄将她送出宫去,让帝王永失挚爱),难道是中途改了戏码?

“怎么会这样?这*首匕**是钦哥哥临别前留给我防身的,削铁如泥,但因为剑气恶寒,他嘱咐我不能随便打开,可我上次打开的时候明明还、”

夜风袭来,紫翎从那剑鞘中嗅到了阴沉冷郁的香气——

“曼陀(毒)香。”紫翎沉吟道。

“什么!”帝王愕然,却因酒中(迷)药而无法动弹:“皇后她、她中毒了?”

他以为她百思忧心,为了复仇耗尽心力,担忧她心疾愈重,遂配合着演这出复仇大戏,怎料竟陷入如此情境。

“曼陀(毒)香,气味轻甜浅涩,不易察觉,却能丝丝沁腑、深入骨髓。积年累月,连利刃都能消融,何况柔弱的生命。”紫翎叹息的声音,若毒箭刺心。

“不、不会的!钦哥哥不会这样待我……”皇后跌坐在地,这七年来悲恨交加,她自觉命不久矣,遂愈加焦急地谋划复仇,好去同心心念念之人团聚,哪知信物里竟藏着如此剜心的秘密。

原来我们之间那山海难平的距离,不是生与死,而是隔着一颗相爱的心。

我一心想着为你复仇,你却一心想着让我陪葬。

“不!不是这样的……”皇后拼命摇头,淡若云烟的眼眸凝了冰凌,零落如雨,缤纷绮丽的樱花无风自曳,纷纷扬扬地飘舞着,宛若折翼的蝴蝶在韶梦中挣扎,不知该梦该醒。

“樱宁……”帝王哑着嗓子,竭力压抑(迷)药所带来的昏聩与倦意,朝皇后靠去,将她拥在怀里,正欲开口劝慰,却被她攥住手心。

“恒哥哥,下毒的是你、对不对?钦哥哥不会这样待我,是你不愿再让我复仇,故悄悄下了毒,对不对?”皇后摇撼着帝王的手臂,似幼时向他撒娇那般,安稳随心地无理取闹。

“……是啊,子钦他不会如此待你,是我、”

“皇后醉得可真厉害,这般颠倒是非和爱恨、”

“你在胡说些什么,快帮我骗骗她,只要她不痛苦,即便永远误会我又有何干系。”帝王打断紫翎的话,焦灼道。

“可我觉得,人应该活在真相里。真相才能让人自由、让人永不回头。”紫翎轻抚地上残香幽怨的樱花瓣,仿佛在安抚世间破碎的誓言和信念:“皇上难道还愿让她带着余情,来世再同那阴毒.男子相遇?”

“皇后,我答应你的事,已经做到了,至于结局是否如你所愿,并不在我的范畴之内。”紫翎褪下锦缎华服,恢复了来时的装扮,深邃神秘的暗紫色,宛若鬼鸟的灵羽,在尘世游冶飘荡、彷徨虚妄——

皇后于这缕虚妄中,看到了一束温暖瑰丽的虹光,是那根一直被她无视的情缘红线,她用最后的力气伸出手去,握住了他温暖的脉搏。

“对不起,今生欠了你青梅竹马,来世还你相守华发……”

“好,你可一定要说话算话。”帝王含泪吻.她指尖的伤痕:“凭我腕间红线和你指尖樱花,来世定要相遇相依、一世倾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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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决了?”女掌柜打开沉香盒,轻洒香精,去除面具上的酒气。

“算是吧。”紫翎执起柜台上的瓷杯,啜了口冷茶,眉心染上一星寒意。

“差事也别接得太勤了。”女掌柜看了她一眼,寡淡的语气,并不见得像关心。

“我是无魂之身,有甚可怕。”紫翎轻哼一声:“你这千面妆敢一直开,我便敢一直来。”

“你肯光顾,我自是欢迎。”女掌柜点了点中指:“我不过是想着,倘若遇见痴情人,愿给你短暂的灵魂,怕你介时不好受。”

“呵,你以为谁都能有那么好的运气……我若不戴面具,谁肯多看一眼。”

“这可不一定,万丈红尘,总有猎.奇之人。”女掌柜翻开账本,拿出一片枯叶:“既不怕接差事,这地方可愿意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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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_^ 典(当)各种妆容的神秘店铺、冶丽冷漠的风(情)掌柜、游荡于尘世的无魂之身……大家要是感.兴趣,青铜就继续开脑洞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