鬿雀:我爱上个狗男人

我叫青鴍,是已覆灭的空灵国的子民。被敌军乱刀杀死之后,我死而复生到了敌国,持着微弱的记忆成了敌国先皇的儿子——当今圣上懿皇的「鬿雀」。

1

「严相已死,恳请陛下同我解除契约。」

我单膝跪在地上,颔首挺胸道。

「青鴍,过来……」

听到一阵浑厚声音,我旋即起身来到床前。

只见懿皇衣不遮体地从帷帐探了出来,隔着帷帐缝隙依稀能瞥见一妙龄女子的倩影。

见此情境,我抿抿嘴唇,慌张低下头来。

「青鴍,你既已成朕的鬿雀,唯命是从才是紧要之事,就别想些其他旁的什么了。」

懿皇打着呵欠说着,披了衣服下床来。

他走到我身前,左手食指勾住我下巴,抻出右手欲拭去我脸上血迹,却被我反手拒绝。

「不成器的东西,区区前朝匹夫也能将你弄成这副浑样!」

他恨铁不成钢道。

「诚如陛下所言,青鴍为完成任务,已是九死一生。恳请陛下信守承诺,同我解除契约。」

我警觉后退几步,重申道。

不想他突然将我抱住,猛地将我推向身后。

待我恢复意识,竟被人一剑穿心。

少时我耳中便传来一阵女人的哀嚎声。

紧接着,懿皇将血痕未凝的*首匕**递与我,凑近我耳边告诫道:

「虽然朕不知道你为何会死而复生,但最好别耍花招,否则那个女人就是你的下场。」

……

所谓「鬿雀」,即从先皇滥觞,乃若朝帝王的「死士」。

一个人一旦成为「鬿雀」,最终都会成为杀人怪物。

某天,因刺杀懿皇未果,我被迫与其达成契约,受其训练,成了他的「鬿雀」。

传闻有言,欲成鬿雀者,必先献出一识。

迄今为止,我并不知晓五识中我究竟缺了哪一识。

不过不管我献出哪一识,我现在只有一个目的——同懿皇解除契约。

……

不知什么原因,遇刺一天后我竟伤口痊愈地活了下来。

经过一路奔波,我按懿皇吩咐,来到南伯侯萧一白的老巢——陵海。

膏粱年少萧一白,因祖上阴德世袭南伯侯封号,为人桀骜不驯、举止轻佻。

如今他凭借陵海险峻地势安居一隅,被懿皇视为眼中钉、肉中刺,却一直不敢轻举妄动。

是夜,我来到萧一白住所,趁萧府家丁不在,潜进他书房。

「美人来了,小爷我已等候多时……」

书房内,萧一白正逗着屋里的愣头八哥。

他身后忽明忽暗的烛火将其身影衬得颀长单薄。

「伯侯爷,懿皇让我转交一封书信给您。」

我小心除去书信衣壳,毕恭毕敬呈上书笺,自觉候在一旁。

「美人,我们可是在哪见过么?」

萧一白先是瞟上我一眼道。他见我揺了揺头,随之接过信笺浏览起来。

大约半刻钟头过后,他将书信烧了,半晌才道:

「美人,你可知这信中写了什么?」

「我只管传递书信,不敢私探其中内容。」

我将书信外壳藏于袖中,微微抬眉应道。

「他说你是敌国人,让小爷我杀了你。」

萧一白用审视的眼光聚焦我道,似乎想从我眼中得到答案。

我下意识从靴中抽出*首匕**,同他坦然对视。

「他要让小爷我杀你,我偏不遂他愿。不过有个条件,你自需定期飞鸽传书向我报告你的近况。」

听到萧一白后话,我缓缓放回手中*首匕**,拱手作揖后转身离开,却听背后八哥叫道:

「美人后会有期……」

2

待我安全回到皇城,旋即来到皇宫复命。

我通过幽曲漫长的暗道来到水牢,也见到了五日未见的懿皇。

「我已完成任务,恳请陛下与我解除契约。」

这是我第二十次复命,也是我第十次提出解除契约。

此时我依旧单膝跪地,颔首等着眼前人发话。

懿皇则散漫坐在一旁悠然自得地观看犯人被凌迟处死。

犯人那此起彼伏的凄厉叫声响彻牢狱,唯有懿皇还有闲情逸致叮嘱属下务必「毫厘必较」。

「回了……」

懿皇发现我,慵懒说到。又挥手让属下换规格大些的刑具,不经意道:

「你此番去往陵海,萧一白那小子可有对你说过什么?」

「毒药通过信封迅速渗透他全身,他来不及说些什么。」

「你确定他已毒发身亡了么?」

「确定。」

……

在接下来的几天里,我都未接到任何新任务。

听说宫里有处禁地风景秀丽,我心中顿生好奇,打算一探究竟。

我翻过一道墙壁来到这处禁地内,只见是个并不出奇的普通院子,院里桂花开的正盛,芳香扑鼻。

「是懿哥哥吗?」

我闻嗅一茬子桂花的间隙,不想打屋里出来个同我年龄相仿的女孩。

女孩生得端庄大方,一袭素衣将她衬地宛若天仙,却是眼睛被面纱遮着,正跌跌撞撞向我摸索过来。

「慢着……」

我着急出了声来,又怕吓着眼前女孩,于是立马补充道:

「你别害怕,我没有恶意,只是被这美景所吸引,我赏完花便离开。」

「那个……我曾见过你吗?」

眼前女孩突然出声到。

她先是愣了一会,停下了脚步,又发出清泠声音道:

「我曾有个旧识,她同你一般身上散发着相同的味道,只是她已逝去多年。我能上前摸摸你么?」

女孩说着,缓缓向我走过来,眼看她要跌下台阶,于心不忍之际我立马上前扶住她。

「你对她做了什么?」

正当我安抚女孩之际,不想懿皇火急火燎跑了过来。

他一把将我推开,又将女孩扶了过去。

我站起身来,拍拍屁股,想要上前理论一番,怎料回头瞅见懿皇如此温柔地照料那个女孩,一时竟看呆了。

「看够了没?」

懿皇将女孩温柔哄睡后,一句话将我从幻境拉入现实。

「你随时可以找朕*仇报**,但唯有菱儿,你休想动她一根毫毛。」

冷不丁地,我被眼前人这话气得小脸胀红,两腿一跺,哪管他是什么杀人如麻的九五之尊,开怼道:

「你是你,她是她,我只认你是我仇人,不干那女孩何事。」

「不是仇人,是仇人的儿……子。」

懿皇纠正我道。待他掖好被子后,一把抓住我的手,猛地将我推出门外,临了挤出一句:

「聒噪……」

3

最近我又接了个任务,懿皇说这个任务完成了可以考虑解除契约。

我当是什么任务,原来是让我做桂花糕。

「菱儿,你吃过桂花糕吗?」

我问女孩道。又让她拿个小碗端坐一旁,安静等我将择下来的桂花放进碗里。

可当面对一串串黄灿灿的桂花时,我一时不知从何下手。

「吃过。记得小时候有个女孩总跟着我们一块玩,她教我和懿哥哥做桂花糕,但是后来她不见了。听懿哥哥说,她被送到敌国当质子了。」

若朝有女孩在空灵国当质子吗?怎么我对此毫不知情。

「菱儿,那个女孩叫什么呀?」

「菱儿……」

正当我要问出名字时,懿皇突然从背后出了声来,吓我一跳。

「懿哥哥,今天早朝顺利吗?」

女孩嗅嗅碗中的桂花,拿出一茬桂花递与懿皇。

「这花送给你。」

她喜悦说着,一旁懿皇接过桂花却朝我使了使眼色,用手指指身后用膳房。

我自是会意,连忙开口道:

「菱儿,你先在这等着,我同你懿哥哥现在去做桂花糕,很快便出来。」

「嗯。」

得到菱儿应答后,我火急火燎拉着懿皇进了用膳房。

……

「陛下,你是不是有话要对我说?」

我眨巴眼睛道,以为懿皇要同我提及解除契约一事。

听到这话,对方先是躲闪了眼神,接着阴沉着脸道:

「不要向菱儿提及你死而复生一事,也不要告知她你的真实姓名。」

懿皇一脸严肃说着,又望了一眼一旁静置的桂花,迅速恢复平常语气道:

「还记得做桂花糕么?」

我揺了揺头,有些不知所措。

「也是。为了那个男人都千里迢迢跑到敌国去了,怎么可能还记得故乡院子里的桂花香。」

一旁懿皇小声说着,撸起袖子将糯米粉和粘米粉两种米粉取出适量放到碗里,添水揉搓起来。

我云里雾里听眼前人把话说完,也撸起袖子学着揉搓起来。

「你这样搓拧米粉不对,应该这样……」

懿皇见我弄巧成拙,二话不说走到身后将我圈在怀中,又伸出双臂手把手矫正我的处理方式。

两人近距离的身体接触让我有些不好意思,双手顿时无法动弹,久久杵在一旁。

懿皇兴许看出我的心思,连忙触电般将身抽了出来,背过脸去拿筛子。

等到他将筛好的米粉以及桂花铺好底后,又往上严严实实铺了层山楂馅。

山楂恰好是我喜食之物。

「你别多想,朕只觉着菱儿应该喜食山楂。」

懿皇连忙解释道,拿着切好的桂花糕慢悠悠往蒸笼上放了去。

4

「要想解除契约的话,须得让你的主人爱上你。一旦主人爱上鬿雀,契约便会自动解除。」

夜晚时分,萧一白那一纸书信回复的内容浮现在我脑海,久久不能散去。

……

葡萄、美酒、夜光杯……待我回过神来瞅见殿前摆设,这才意识到自己正身处宫宴之中。

此时懿皇正手持酒壶躺于塌上,美酒在手、美人在侧,忙得不亦乐乎。

据我所知,不出意外的话,这会该出意外了。

「狗皇帝,拿命来。」

果不其然,舞女中混进去的刺客趁虚向懿皇袭了过去。

我本能地抽出*首匕**冲上去救驾,几个回合下来却窥探出其中一人的轻薄面纱里面,竟藏着张族人的脸。

一张雪白面庞嵌着那鹰钩鼻,清幽细长的眼睛正厌恶地看着我。

「青鴍,你这个导致国家覆灭的罪魁祸首,我要杀了你。」

女人说着,杀红了双眼,提剑处处刺向我要害。

眼看要刺中我手臂时,却是懿皇及时上前以身相挡。

顿时,汩汩鲜血从其手臂流出。一时间我慌了,不由自主上前扶住他。

「一个不留……」

随着懿皇一声令下,御前侍卫将刺客立地处决,那些美人霎时间便一个个在我眼前香消玉殒。

……

所谓鬿雀者,必承主人所受伤害。

自那晚懿皇被刺后,我竟毫无痛感,于是越加怀疑我并非他的鬿雀。

「你快看看懿哥哥……懿哥哥他晕倒了。」

我正要出门找懿皇问个清楚,却被突然冒出的菱儿火急火燎拽到了桂花院。

走进院子,满院的桂花香依旧沁人心脾。

我无心欣赏美景,慌慌张张来到里屋,瞅见懿皇正躺在床上。

此时他双眉紧蹙,表情很是痛苦。

「懿哥哥他方才还好好的,不知怎得突然就倒了下来。」

菱儿带着些哭腔焦急说到。

我上前试了试懿皇鼻息,见他气息尚存,这才放下心来。又掀开被子欲察看那晚手上受伤情况,不想他上衣未支,雪白凝脂顿时在我面前暴露无遗。

我透过指缝一一浏览起他身上那些触目惊心的伤痕。

似乎有我曾奉命清除前朝鬿雀时受的镖伤、烧伤、摔伤……特别是他胸口那处难看的疤癞,同我那晚受伤的位置一模一样,就连伤口形状都如出一辙。

只是我第二天便莫名痊愈了,而且恢复如初。

「菱儿,你跟我说实话,懿皇他是鬿雀吗?」

……

接下来的这几天,我都在桂花院潜心照料懿皇。

虽然他的手伤有所好转,但却继续赖在桂花院不走。

「青鴍,你不要多想,朕屈尊成为你的鬿雀,大抵是不想让你过早枉死他人之手罢了。」

懿皇侧卧在塌上,别过脸去轻描淡写解释一通。

可我知道,无论出于何种原因,他都为此缺了身识,遭受了剜心之痛。

「承蒙陛下抬爱,我无以为报。只是不知我究竟有何价值能让陛下如此费尽心思保护我?陛下不要忘了,我可是你的仇人。」

我端来一碗药汤,狐疑问道。又见他右手不太方便,顺手舀上一勺送到他嘴边。

「谁知道了。」

眼前人说着,含了勺汤药,接着抬眉凝神瞅向窗外,继续道:

「大概是觉着你长得像朕的一位故人罢了。」

我顺着他的视线透过窗台望去,只见菱儿正坐在板凳上愉快地哼着歌谣。

5

得知懿皇成为我的鬿雀后,我更加想要同他解除契约。

于是闲来无任务,我又修书一封询问萧一白可有第二种方法解除契约。

「先试着爱上他。」

他在信中回道。

我可以爱上仇人吗?

我想着这个问题,不知不觉乘着夜色同懿皇和菱儿一道前来御花园的雅水河前放荷灯。

听菱儿说,那是懿皇和她一贯以来的传统,为了祭奠一位朋友。

我们来到河边,瞅见边上早有几个和尚、道士吹着笙、管、笛、萧在搭起场子做起了道场,少时,悠扬顿挫的“阿弥陀佛”声便此起彼伏传了出来。

不知为何,我听着这些声音,莫名觉得心安。

待到临近幽蓝的泛着点点星光的雅水,懿皇将挑好的荷灯递与我同菱儿。

我接过荷灯,将其施放水中,接着轻轻将它一推,只见水面唤起一轮涟漪,那盏荷灯却许久都停在水上,一动也不动。

「放荷灯,放荷灯,荷灯莫要归与还,带我亲朋早安生。」

正当我纳闷时,菱儿在一旁轻哼道。

她在懿皇支持下缓缓将手中荷灯推入水中,却是一阵河风吹来,明亮的荷灯被风瞬间挑灭。

懿皇瞅见荷灯异样,只是紧紧扶住菱儿,偷偷将荷灯一把捞上岸来。

「懿哥哥,那只荷灯飘远了吗?」

菱儿同懿皇问到,伸手约摸着扑了扑面前荷灯。

「菱儿,荷灯已经飘向远方了。」

懿皇说着,将菱儿缓缓扶起,忙把荷灯揣在手中。

……

自荷灯施放那晚后,懿皇便刻意躲着我。

我想着这会他该窝在桂花院,于是来到桂花院寻人。

满院子的桂花依旧沁人心脾,却未瞅见菱儿同懿皇身影。

我兴冲冲来到里屋,发现屋里正坐着愁云惨淡的懿皇。

外加三五太医傍身。

此时的菱儿,正奄奄一息躺在床上,脸色苍白得犹如一张白纸。

「菱儿情况如何?」

懿皇忧心忡忡问太医道。

床下太医连忙摇了摇头,又害怕地一一埋低脑袋。

懿皇意识到我进了屋子,忙将太医遣散。

「菱儿她怎样呢?」

我关切问道,却见懿皇安静地有些可怕。

他坐在一旁抱头半晌后,这才提声道:

「菱儿她已病入膏肓,如今命不久矣。」

「如何才能帮到她?」

我直视懿皇道。只见他眉头稍稍有些舒展,掖了掖被子,尔后沉重道:

「唯有你才能救她。」

……

「怎么这么久都鱼沉雁杳,没有一纸书信?你托小爷我的事情已经去查了,这里有个你感兴趣的东西。」

萧一白飞鸽传书道,顺带给我稍过来个信物。

那是一纸罪状,上面洋洋洒洒陈述着我死前犯下的罪。

我一一仔细地浏览起罪状,其中有一条令我有些匪夷所思:

「本是若朝宫女,入敌国当质子后与懿皇勾结阴弑国王于皇宫,不出一年与若朝里应外合致空灵国灭国……终被懿皇派人乱刀杀死。」

这些字眼映入我眼中,我顿觉一字重达千金,压地我喘不过气来。

我将罪状揉成团扔进火中烧毁,朝御书房火冒三丈走去。

6

「来了……」

御书房内,懿皇正躺在塌上小憩。

他将一本书盖在自己面上,冷冷道。

「为何要派人杀我?」

我气冲冲来到懿皇身前,对他一阵劈头盖脸道,又一把将他书掀翻。

「什么杀你?你这不是活得挺好么?」

懿皇说着,站起身来,小心翼翼将地上书籍捡起。

我迅即瞥了眼那本书籍,那是一本上古医书。

「考虑好了么,按朕说的,每日食毒,然后让菱儿饮你的血。」

他若无其事拍拍书上灰尘,转移话题道,眼中闪过一丝冷漠。

「你眼中只有你的菱儿,难道我的性命就不重要了么?」

我说完这句话的一瞬间便后悔了。我似乎忘了,在眼前人心中,我的性命不过蝼蚁。

「朕已屈尊成了你的鬿雀,难道你就不该感恩戴德地牺牲自己成全朕么?」

对于我的问题,眼前人依旧云淡风轻答着,似乎为了菱儿,我的生死无关紧要,他的生死亦可置之度外。

「照陛下说的,我可真得感谢陛下的恻隐之心……」

我对眼前人已无话可说,于是迅速跑出门去。

……

「是阿鴍吗?」

桂魄初生,花香四溢,我没志气地来到桂花树下饮酒,正好被菱儿逮个正着。

我提着壶上好女儿红,正揣测她如何知晓我名字时,又见她缓缓摸索过来,于是赶紧拉着她安稳坐在一旁。

「菱儿,你先别说话,我想一个人静一静。」

我苦闷说着,一口女儿红闷进心口,只觉冷辣苦爽一触即发。

待三口酒下了肚来,我瞥了眼一旁菱儿,她此时确实安*坐静**着,却是对影已成三人。

「咦?怎么回事,怎么有三个菱儿?」

渐渐地,我眼中三个菱儿晃荡着,晃地我有些头晕脑胀,神志不清。

只能隐约看到菱儿咿咿呀呀张嘴说着什么。

「阿鴍啊,我有一个旧识。我、她、还有一个身份煊赫的好友,曾是儿时玩伴。后来我喜欢上了好友,并当旧识身处异国他乡时,妄想横刀*爱夺**。」

「再后来我为了救旧识性命而被人所杀,死而复生后换了容貌以旧识身份来到皇宫,一则想要找她*仇报**,二则想同好友再续前缘。」

「可未曾想,好友至始至终眼里都只有那个旧识,你倒是说说,我该如何是好?」

……

不知为何,我被懿皇唤到了御书房。

当我踏进书房大门,却发现菱儿也在。

「陛下,我自知身体残缺,无法堵天下人之口入主后宫,所以恳请陛下纳青鴍为妃。」

菱儿同懿皇说着,又伸出手来示意我上前。

这个消息对我来说简直就是晴天霹雳,我哪敢走上前去,只想猫在原地回绝,不想一旁懿皇先开口道:

「菱儿,不要替朕乱作打算。朕此生只爱你一个女人,别的女人不过尔尔,何况还是背叛过朕的内卫。」

他睥睨我道,眼中闪过一丝鄙夷。

我正揣测这不屑眼神来由时,却发现南伯侯同我来往的信笺正置于桌上。

「好一个山海相隔恨别离,魂牵梦萦意难收。朕命你杀了南伯侯,你倒好,竟敢忤逆朕的命令同其暗通款曲。」

懿皇将桌上信笺甩于我脸上,面色暗沉道。

他愤怒说着,回牵住菱儿递过来的手,又对我继续道:

「从明日起,你便是菱儿的药引子,哪儿也不许去……」

正当我欲反驳时,不想太监前来禀告道:

「启禀陛下,探子来报,南伯侯现于皇城境内……」

7

最近皇宫内外盛传着,南伯侯不顾生命安危,不远千里来到皇廷,只为求娶懿皇内卫青鴍。

「陛下,臣此番前来,想向陛下讨要一个人。」

御书房内,萧一白油滑地同我打了个照面,又朝懿皇拱手作揖道。

此时懿皇也不说话,只是睥睨了眼座下之人,又挥手示意对方继续说下去。

「臣想恳请陛下赐婚,让臣与青鴍结为夫妻。」

萧一白抬头道,顺带朝我抛过来个媚眼。

「我不愿意。」

我来到南伯侯身旁,当即否决了他的请求。不想坐在懿皇身旁的菱儿却帮腔起来:

「阿鴍,男大当婚,女大当嫁。南伯侯一表人才,又是专程为你而来,我看你就应了吧。」

「菱儿,朕看此事不妥。倘若青鴍要是跑到陵海,谁来救你的性命?」

「陛下,我身体已无大碍。阿鴍乃陛下贴身内卫,她的终身大事自然要紧,陛下你就莫要强人所难了。」

「菱儿,素日里看你的面子,朕才迟迟打消让青鴍成为药引子的念头。如今看来,你的性命在朕看来是最重要的,其他都无关紧要。」

……

我见懿皇同菱儿在小声讨论着什么,却被萧一白微微蹭了蹭手肘。

「美人,你若想同懿皇解除契约的话,就试着答应我的请求。」

他凑近我耳边亲昵道。

……

可喜的是,懿皇终究没有答应南伯侯的请求。

可悲的是,我同萧一白被懿皇下令囚禁了起来,没了自由。

我食完毒药被宫女取了血后,在太监“护送”下来到一间屋子。

此时毒药已经蔓延了我全身,我只觉头晕脑胀,四肢乏力。

「美人,你可还好?」

一旁萧一白关切地上前问我道。

他将身体虚弱的我搀至床上躺着,又递给我一颗黑色药丸,继续道:

「百转解毒丸,可解所有毒药。」

「我实在搞不明白,你堂堂伯侯爷不好好守着你的陵海,为何偏要跑来皇宫送脑袋。」

我接过药丸,说出心中疑惑。

「我自然是为了美人你呐。美人你要不考虑下,同我成婚后与我订立契约,这样你同懿皇的契约便自动取消了。」

「想都不要想……对了南伯侯,提醒你句,你的房间在……隔……壁。」

我说完,将脸捂进被子,中断了同萧一白的交谈。

……

几次“食疗”下来,菱儿将我留在了桂花院。

「阿鴍,这些日子辛苦你了。要不是你,我怕是早就命丧黄泉了。」

菱儿感激说着,疑神疑鬼将我拉至一旁暗室。

「阿鴍,最近几天南伯侯总是突然跳出来缠着我,说是要为我治疗眼疾,我很是困扰。啊,说曹操曹操这就到了。」

菱儿说着,将我推进暗室,不多久后,萧一白的声音便充盈了整个房间。

「小菱儿,让小爷我来瞧瞧你的眼睛。」

隔着门缝,我瞥见萧一白不见外地搂住菱儿的腰,却被她躲开。

「南伯侯,我有喜欢的人啦,你别这样。」

「小菱儿,别害怕,我就瞅一眼,一点都不疼。」

「总之我不会喜欢你,你不要再缠着我。」

菱儿突然出声打断萧一白的话,又估摸着将他推出门去。接着她摸索着帮我打开暗室的门,同我小声道:

「阿鴍,我怀疑南伯侯喜欢我,这事你可千万别跟懿皇说。」

8

御医尊听懿皇的指示,对我加重了用药。

这个披了九五之尊外衣的疯子,为了个女人,竟然连自己性命都可罔顾。

「为何菱儿的身体不见好转,反而每况愈下,是不是你耍了什么花招?」

懿皇替我承受了毒药对我造成的大部分伤害,在太监搀扶下跑来同我兴师问罪。

「食疗是一个缓慢过程,不可能十几天就见效。」

我不停喝着水,加了剂量的毒药对我来说伤害依旧不小,令我口干舌燥、头晕脑胀。

「来人,再加三倍剂量,给她灌下去。」

懿皇吩咐随行御医道,发红的眼睛像正吐着的蛇信子。

我望着御医朝我端来浓稠得如同血浆的毒药,忙将*首匕**抽了出来,却被懿皇反手扣了回去。

接着便上来三五个侍卫强行按住我,将我嘴巴撬开,配合御医将毒药灌进嘴里。

渐渐的,我只觉意识模糊,全身冰冷,只剩眼中涵的泪花还残留余温。

那一刻,我的记忆竟莫名恢复了。

……

听丫鬟说宫中下了雪,鹅毛大雪将大地染了个玲珑通透。

我被锁在房间里头,只能透过窗户一隅瞥见些屋顶上、树上落下的雪块,好不尽兴。

正当我欲坐起身来开拓视野时,萧一白从窗口一跃而下。

「美人,我知道你对懿皇恨之入骨。不瞒你说,小爷我已集结陵海萧家军同空灵国旧部于皇城境内,正打算起兵*反造**。」

他闷声说着,忙将三颗黑色药丸递与我,又叮嘱道:

「这药虽有解毒奇效,但是过量使用会导致双目失明,美人,切记!」

我接过药丸,苦笑了下,不经意瞅见他手上揣着的虎符,疑惑道:

「南伯侯,你手上这虎符从何得来?」

萧一白听到我的疑问,立马将虎符揣进袖中,支吾了好一会,这才道:

「这虎符啊,是小菱儿赠我的。」

……

我伤势好后旧地重游来到桂花院。

院子的桂花树已被皑皑白雪所掩盖,就像世间被隐藏的真相一般。

「青鴍,别来无恙。顶着我这张脸讨生活的滋味不好受吧。」

我对眼前眼睛蒙着面纱的女孩开口道。瞅着她身子有些颤抖,又继续道:

「你不用再装瞎子了,萧一白已经治好了你的眼睛。」

眼前女孩见我已经知晓底细,也不藏着掖着,将面纱摘了下来,坦白道:

「你不也顶着我的模样靠近懿皇么?对,我就是青鴍。当年我背叛懿皇远赴空灵国,就是想着爬上龙床当皇后。不想若朝挥师数十万,空灵国弹指间便国破城敝。在被押入若朝皇城后我使了一招李代桃僵,利用你的同情心让你成了我的刀下替死鬼。接着便易容成你的模样继续待在懿皇身边。」

她声情并茂说着,又转笑道:

「可是这又如何?懿皇永远都不会知道,原来你才是江菱儿,而我,却是那个背叛他的青鴍。」

面对眼前女孩的挑衅,我揺了揺头,面露遗憾地告知她道:

「对了,我忘了告诉你,你的暗室里有个人,猜猜,他会是谁呢?」

9

宫中大雪纷飞,懿皇病危告急。

我被太监火速诏往懿皇寝宫。

一路踩着沙沙作响的雪地,我望着一旁欢快嬉戏的宫女,心中已是五味杂陈。

青鴍同我皆为孤儿,入了宫后一道被选作当时还是太子的懿皇的贴身侍女。

长期朝夕相处之下,哪曾想青鴍竟对自己主子产生了爱慕之情。

不久之后,他们双双坠入爱河,无法自拔。

可惜好景不长。在一次敌我两国皇帝商讨盟约的日子里,青鴍又为敌国皇帝的孔武有力、桀骜不驯所倾倒,便借着双方互遣质子的名由随其远走他乡。

「贴身侍女有何好当的,我将来可是要当皇后的。」

青鴍雀跃朝我扔过来个雪球,信誓旦旦道。

「当年朕没有想过要杀阿鴍,也根本没有下过命令要杀她。当我赶到现场瞅见一具面目全非的尸体时,我便知道,她又逃走了。你说,朕到底做错了什么?她为何总想着要离开朕?」

「当年她化成你的模样回到皇宫,我一眼便认出她来了。正当朕为此满心欢喜时,她却因疾病而眼瞎了。」

「菱儿,朕快不行了。朕从来都没有恨过阿鴍,只求你不计前嫌,安全带阿鴍离开。」

懿皇低沉的话语将我从过往回忆中迅速抽离开来。

人之将死,其言,虽恼,却让人恨不起来。

瞅着杀伐果决的懿皇在我面前失落地像个孩子,苍白的面颊全无往日神色,我的心在这一刻融化了。

没办法,谁让我喜欢他了。

「陛下,你好生歇息,我再来看你。」

我拿着他托付于我的东西告别道。

……

「南伯侯,现在请你立刻下令让你的萧家军和敌国旧部原地待命,别*反造**了。」

我将萧一白约至御花院,劝他道。

「怎么?美人,你在害怕什么?」

萧一白反问我道,不可思议看向我。

我避开他充满期待的眼神,六神无主地在雪地里踱来踱去,许久才张口问道:

「当年,是你派人冒充禁卫军将我乱刀杀死吗?」

「是又如何。不只如此,也是小爷我派麾下名医救活了你,将你整成懿皇所爱女人的模样。怎么,只是因为这个缘由,你便忘了懿皇是如何对你的么?」

萧一白饶有兴味说着,见我一语未发,又继续道:

「得嘞,要不是看在你是懿皇的鬿雀份上,小爷才懒得管你们什么深仇大恨的。」

「小爷今天且在这告诉你,开弓没有回头箭,你要是配合小爷我的计划,我们便是一根绳上的蚂蚱,要是你不配合,那就休怪小爷我不近人情。」

「来人,将她带下去……」

……

懿皇怎么也猜不到,我们谋反的议事点就在他御书房下的某个暗道内。

他更没想到,听说要起兵*反造**,青鴍是第一个跳出来响应的。

「萧哥哥,等到懿皇死了,你做成皇帝,我便是皇后了。」

她坐在萧一白大腿上说到,双手紧紧勾住他脖子。

遗憾的是,她没看到,台下那一众位陵海同空灵国的将领,正怒目望着她,紧拽手中兵器。

我被五花大绑困在一旁,不想青鴍大摇大摆向我走了过来。

「懿皇如此爱你,为何你要三番五次如此对他?」

我同她愤怒道,伸手想要掌掴她,却迟迟下不去手。

「那你呢?懿皇如此对你,你怎还死心塌地对他?」

青鴍说着,又凑近我耳边道:

「就算你爱懿皇又如何,有我在,你的爱永远都微不足道、不值一提。世间男人大抵如此,得不到的永远是最好的,所以他们才只会爱我,不会爱你。」

她说完,转身对愤怒到眼红的将领吩咐道:

「众位将领,这个女人是懿皇的鬿雀,杀了她,懿皇也活不长。」

10

萧一白起兵*反造**的那个晚上,懿皇因为我给的解药救了一命,但是眼睛瞎了。

谋反大部队来到皇宫,宫内顿时火光四起,到处皆是宫女、太监的哀嚎声。

「阿鴍,阿鴍在哪……」

四处逃窜的人流中,跑出来个披头散发、蓬头垢面的瞎子嚷嚷着要找人。

纵使他是若朝当朝皇帝又怎样,从禁卫军全线崩溃,叛军攻入皇宫的那一刻,人人都在自危,根本无暇顾及他。

「陛下,我在这……你的阿鴍在这……」

我手提长剑前来救驾,连忙从死人堆中扶起他道。

「陛下,我带你离开这里……」

我拉着懿皇缓缓向皇宫秘道走去。

「好……好……只要你不离开朕,你去哪朕就去哪……」

懿皇开心说着,牵紧我的手。

他永远都不会知道,他的阿鴍已在我的言语挑拨下被叛军乱刀杀死。

随后我以传国玉玺为由,同萧一白达成共识。只要他不杀我和懿皇,我便把传国玉玺转交与他。

条件是我们今后都不准再踏入若朝国境半步。

不旧地重游,不勾起懿皇的伤心往事,何乐而不为。

我叫青鴍,值得庆幸,我终于同懿皇解除了契约。

从今往后,只要他愿意,我便永远都是他的阿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