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世治国:古代文人读书的最高目标,怪不得无数人推崇《左传选》

“经世”思想的含义十分复杂,既涉及治国理政层面,又与个人的道德修养紧密联系,但都讲宄实用。明末清初,士人大都主张经世,魏禧曾强调读书的目的就在于经世。储欣深受儒家经世思想影响,他的《左传选》也深深地打上了经世思想的烙印,他在评点中所体现的经世观主要表现在尚礼重民、尚教重谋和尚君明臣贤三个方面。

经世治国:古代文人读书的最高目标,怪不得无数人推崇《左传选》

《左传选》评点之经世主张

一 尚礼重民

1 对礼之维护

“礼”最初起源于原始宗教祭祀的仪式,先人希望能够通过祭祀之仪获得神的庇佑。西周时期,“礼”的发展更是逐渐完备,并以此来维护宗法等级秩序。

据杨伯峻先生统计,春秋史书《左传》中有关“礼”的记载达到462次。储欣从小接受儒家文化的熏陶,追求圣贤之道。他赞赏讲求礼仪的行为举止,重视古人提出的“三不朽”概念,认为居于首位的应该是立德,所谓“德”,即儒家的仁、义、礼、智、信。其中储欣最关注的又是礼。在《左传选》中他对君臣礼仪倾注了更多的关注。

一方面,储欣强调“礼”之重要性。维护“礼”,首先在于君臣之间应该恪守礼节,促进君臣和谐。

厉公于匠丽氏游玩,栾书、中行偃僭越臣礼,挟厉公而请士匄和韩厥,二人均推辞不去。储欣评点士匄没有失去家风,不与乱臣为伍,韩厥拒绝之辞又凛然正气,可见他赞同士匄和韩厥的做法,对君臣恪守本分十分推崇与重视。

2 对民生之关注

民本思想是我国古代政治思想的重要内容,夏商周三代正式萌芽而形成于春秋之际,齐国仲孙访问鲁国,回国后向国君分析鲁国的情况。仲孙认为鲁国因庆父会祸乱不止,但却不可攻取,根本原因即是鲁国遵循周礼,周礼是立国之本。

鲁不抛弃周礼,故不能克。仲孙进一步劝齐君亲近遵循礼仪的鲁国,完善自身以称王称霸。从储欣尾评中可看出他对仲孙之言的肯定,认为仲孙见事明晓,意识到谨守周礼是安邦定国之道。

世人皆认为国家的兴衰存亡与臣子的所作所为密不可分。原本势均力敌的四国,秦、楚两国日益强大,而晋、齐两国却面临江山易主的局面,众人认为国家的衰亡应该归咎于臣子的不尽心尽力。

储欣却感慨晋、齐两国之所以面临江山易姓的危机,主要在于君王抛弃民众,治国理政时未考虑到民众的利益,从而提出民惟邦本的观念,强调一个国家只有民心归附,才能繁荣昌盛。尤其是在国家的兴亡之际,更可看出君主得民心的重要性,因此君主治国时要持有重民的思想。

储欣指出然明回答子产之辞是子产一生的追求所在,即在执政时要将百姓看成自己的儿子一样爱护,见到不仁义的人,就坚决地诛戮,帮百姓营造一个良好的生活环境。子产听到然明的话很高兴,觉得自己遇到了治民理政的知音。他将然明的理政思想付诸于治理国事的过程中,作为自己信奉的行事标准。正因子产爱民如子,才能成为受万人称赞的一代先贤。

经世治国:古代文人读书的最高目标,怪不得无数人推崇《左传选》

二 尚教重谋

储欣及门人后学对《左传》等秦汉文的推崇,将它们视为学习古文的基石,重视实用价值。储欣评点《左传》时深受经世致用思想的影响,以启迪后学为目标,关注实用之学和崇尚兵法谋略。

1教育之用

科举考试是封建社会统治阶层选拔人才的一种有效手段,也是广大文人士子走向仕途、获取功名的一种途径。由于举业文事所带来的丰厚回报,明清大部分士人都将其作为一生努力的目标。

在储欣七十六年的生涯中,有绝大部分时间是在为致力于科举考试努力的。长期的科考之路使他具有渊博的学识并热心于家族建设。因此,在储氏家族文化的建设中,储欣起到了至关重要的作用。储欣自六十岁应试不举后悉心钻研学问,一心著书教育族内子弟。

《左传》一书也是科举考试的重要内容,储欣深刻认识到研习《左传》的重要性,著《左传选》一书。

他希望通过自己对左氏作文的字法、句法、章法等方面的揭示,服务于当时的科举考生,指导后辈初学者从事词章创作,提高古文水平。因而,储欣对《左传》的评点一方面关注文章的写作技巧,帮助后学提高写作水平;另一方面也注重启迪后世学子,教会他们学习之道。

经世治国:古代文人读书的最高目标,怪不得无数人推崇《左传选》

2 兵法之谋

鉴于明朝灭亡的教训,清初读书人特别重视兵法和兵谋。然而,受自身条件的限制,他们对兵法、兵谋的了解仅局限于纸上谈兵,最直接的材料来源就是耳熟能详的《左传》。

无论是正兵之法还是奇兵之术,《左传》中都蕴含有丰富而灵活多变的兵法之谋。受《左传》自身和经世思想的双重影响,储欣在评点《左传》时非常关注兵法策略。

他对用兵之术的关注体现在两个方面:一方面是他在评点时“兵法”、“兵机”和“奇兵”的标注;另一方面则是他在涉及兵术谋略时的旁扣:阐发。

储欣《左传选》针对于“兵法”,主要从两个方面展开,一是利用计谋破除敌人斗志,如隐公九年《北戎侵郑》。

齐、晋两军作战,会于平阴。晋国司马营造假象迷惑齐君,晋侦察阵地时,在地势险要,部队难以到达的地方也要插上旗帜,伪装成稀疏的阵地。为了显示兵士之多,战车左边站着真战士右边用假人伪装。齐灵公登巫山眺望晋军时,所见到的就是晋国刻意营造出来的假象,吓得齐灵公连夜逃走。晋军不战而屈人之兵,主要得力于用假象迷惑住敌人,使敌人心生畏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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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传选》之文法评点

评点文学的文学批评属性,主要体现于对文法的揭示。据篇首后学徐永勋序言称,储欣编选《左传选》一书就是为了便于初学者学习与鉴赏《左传》文法技巧。作为清初的散文大家,储欣评点《左传》时关注《左传》的文法特征,揭示《左传》文章的字法、句法和章法。

一评字法之妙

1精简的字句

字对于文章的重要性。左氏论文时力求用最精简的字句尽可能地来表达丰富的内容,极为重视字法的评点,明确字法在作文中有着重要的作用。

结合《左传选》文本,发现储欣在评点《左传》字法时,多从以下几个方面出发:或是直接在字旁标注“字法”二字,强调此字之妙用;或是直接标出关注字的作用;或是点出一篇文章的眼目,串联文章大意。

储欣用旁批要强调的是“严”这个字,姜氏想要制这个地方,但是庄公不想给。用“严”作为借口,表明制地险要,虢叔就死在这个地方,以此说明不适合将制地给共叔段。著一“严”字,庄公有理由拒绝姜氏请求,即不想让共叔段也身处险地。可见庄公用语简洁而严谨,自有其心思所在。

2 评句法之变

公子札请求观看周朝的音乐和舞蹈,看完不同的音乐和舞蹈,季札都有所感叹,每一次所发出的议论语句都会发生转变,故储欣评价“每句一转”。

句式的转变增强语言的感染力和表现力,文意新颖,语气睁嵘。从句式上说,储欣对左氏文章中的长短句同样表现出赞赏。长句既能够彰显作者的写作能力,也可以使文章节奏舒缓悠扬。

成公十三年《公会晋侯伐秦》一篇中储欣对“文公躬擐甲胄,跋履山川,逾越险阻,征东之诸侯,虞、夏、商、周之胤,而朝诸秦,则亦既报旧德矣。”一句旁批道“长句笔力”,吕相与秦国断绝往来时历数晋文公报答秦国的功绩,征战往来,历尽艰辛仅用一句话来概括,字字严密,句句周详,表达左氏深厚的锻句能力。又昭公二十年储欣批注“韩、柳长句之祖”不仅肯定左氏长句笔力,还注意到此处长句使用对韩愈、柳宗元文章产生的影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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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 评章法之度

章是指文章中意义相对完整的段落,是构成篇的重要组成部分。王世贞曾对字、句和章之间的关系作出了明确的论述。

1赏布局谋篇之圆变

结构对文章来说至关重要,历来受到文学家的重视。刘勰《文心雕龙附会》认为合理安排结构对于文章具有重要意义。

储欣评点时也注意对《左传》文章结构进行分析,既有高屋建瓴地整体把握,又有细致入微地感性体验,既能指导读者学习《左传》之布局谋篇,亦有助于揭示《左传》的艺术之美。

文章记载子产劝谏子皮,四次比喻单看是修辞手法,细品则构架起文章的结构脉络。第一喻子产陈述爱人是希望有利于他,而不是害他,来反驳子皮让尹何管理冯邑;第二喻起到引出下文的作用;第三喻以美锦作喻来强调把做官作为学习手段的不合理;第四喻则是以射箭驾车作喻,表明尹何管理封邑既担心害怕,又达不到治理的目的。

子产以四喻劝谏子皮,子皮欣然接受。四节四设喻,喻极贴切,储欣认为四喻贯穿文章脉络,文章有抑扬顿挫之感,美锦一喻的使用最适合劝导人,也有助于帮助读者理解文脉。

2 品叙事详略之精当

“波澜”一词,主要是指文章的结构婉转曲折多变,能够形成跌宕起伏之势。有曲折多变的文章,才能够吸引读者进入作者所创造的文章境界。

《左传》作为我国叙事散文的源头,高超的叙事艺术受到世人认可。左氏行文波折连连,妙笔顿出。储欣在评点时亦注意到《左传》行文的波澜起伏之势。

季武子攻打莒国,楚国以鲁国破坏盟约为由,意欲攻打鲁国。楚国乐桓子想借此事向叔孙索取财物。叔孙与鲁人之间的对话,既表明了叔孙对国家的担忧,又可以看出叔孙对此事的看法。叔孙负责外交,季孙负责守国,各司其职。

现在鲁国受到威胁,源于季孙的一己私利。此处可见他对季氏并非没有埋怨,只是更应该考虑到鲁国的安全。储欣认为此节虽是平铺直叙,但左氏于铺叙中见波澜,层层推进,将情感升华至家国关怀,这亦是左氏行文之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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