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作家老三，头条号素老三，出版过长篇小说《离婚真相》《血色缠绵》等。
我从病房区出来，来到医院的一楼大厅。
此时，一楼大厅里还有不少人，有病人，有病人家属。
没看见穿白大褂的医生和护士。
一个坐在轮椅的中年人，一只腿向前直蹦蹦的伸着，从膝盖那里一直到脚踝，都缠着厚厚的白色纱布。
在医院里，见到病人，没什么好奇怪的，让我感到意外的，是中年人褐色的脸庞上，那种坦然自若的笑容。
病人的脸上，大多是带着愁苦和幽怨，可这个中年人的脸上，带着的是从容和淡定。
我心里好生佩服。能笑对疾病的人，都是平民英雄。
人这一生，不可能没有疾病。坦然地面对疾病，是一个人的本事。
在任何场合，都能让自己保持乐观的状态，这是能力，也是修为。
我打车回到许家，想再陪伴老夫人一会儿，等许先生回来，我再回家。
不料，一进屋，却发现二姐正盘腿坐在沙发上，吧唧吧唧地吃着零食，和老夫人说话呢。
我说：“二姐来了。”
二姐看到我，说：“我来看看我妈。”
二姐伸手抓了一把瓜子，递给我，说：“老妹，嗑点瓜子。”
我说：“我不吃了，二姐你吃饭了吗？没吃我给你整点。”
二姐说：“刚吃完，你不用麻烦了，早点回去休息吧。”
有二姐陪伴老夫人，我就放心了。我到厨房收拾碗筷。刚才去医院送饭，没顾得上收拾厨房。
客厅里，二姐跟老夫人聊得正浓，她这次外出寻子遇到一些有趣的事儿。
二姐说：“她跟我住在一个旅店里，比我小，四十多岁吧，他儿子就在寺里，头发都剃光了，一门心思要出家。”
老夫人好奇地问：“为啥呀？这孩子都咋想的？要吃有吃，要喝有喝，为啥要出家呢？”
二姐说：“你问我，我问谁呀？我也想找到小豪，问个明白，可你们都不同意我找啊。”
老夫人说：“那个女人，后来把儿子领回去了吗？”
二姐说：“可别提了，这个女的在那家旅店，都住半年了，央求儿子跟她回去，儿子却央求她自己回去，你说说，这也是娘俩，亲娘俩！”
老夫人说：“亲娘俩，到底因为啥呀？”
二姐说：“我一听亲娘俩，我心里呱唧一下，轻松多了，亲娘俩，还能造得跟陌生人打架似的那么生，那我这抱回来的，小豪不要我了，要远走高飞，我也没啥可难受的了。”
老夫人说：“梅子，不许乱说话，小豪什么时候不要你了，他也不是远走高飞，小豪那孩子，就是心思重，他要安静安静，就让他安静吧。”
二姐从茶桌上拿过一个桔子，咔嚓一掰两半，桔子的汁水迸溅出来，迸到二姐的脸上。
二姐笑了，把一半桔子递给老夫人，她伸手拿了纸巾，擦拭着脸上的桔子汁，说：“安静还需要那么长时间么？我要是想安静，安静一上午就行了呗？”
茶桌上，左一包，右一包，都是零食，有开心果，榛子，瓜子，桔子，葡萄，草莓，芒果。
知道的，是二姐买回来的，不知道的，以为许家要开零食铺子。
老夫人说：“凡事别往坏处想，别自己吓唬自己。”
二姐却坦然地一笑，说：“我是凡事都先想到最坏的地方，最坏的时候我要是不害怕，那就没啥害怕的了。”
二姐看见我从保姆房出来，伸手从茶桌上捡了一袋开心果，冲我说：“小红，接着！”
我一抬头，二姐手臂一甩，嗖地一声，零食冲我飞了过去。
我把零食接着，说：“谢谢二姐。”
二姐接茬跟老夫人聊刚才的话题：“我跟那女的可对脾气了，我俩结伴儿到夜市上去吃小吃，附近周边的小吃摊，我们都吃个遍儿——”
老夫人掰开手里的桔子，拿了一掰桔子，放到嘴里，慢慢地咂着味道。
听到二姐这话，老夫人有点哭笑不得，说：“你们是找孩子去了，还是去玩了？”
二姐说：“两不耽误，找孩子，吃东西，哪样也不能放松。不吃饱了，咋有劲儿找孩子啊。”
老夫人看到我要回家，就说：“红啊，把那盒蛋糕带着。”
老夫人让二姐把茶桌一角的一盒桃酥，递给我。
我现在手里有两盒礼物了。我把礼物放到地板上，蹲在玄关换鞋。
老夫人忽然问二姐：“你们老太太知道小豪的事儿？”
二姐嘴一撇，说：“那老太太，都说她痴呆了，我看呢，又精又灵的，小豪的事情，她问大祥好几次了，你猜她跟大祥说啥？”
老夫人说：“她说啥呀？”
二姐说：“她问大祥，是不是小豪去找他亲妈了？人家老太太直接就问这话，你说，邪乎不？”
老夫人眉头紧锁，说：“梅子，会不会是小豪临走之前，跟他奶奶说了什么？”
二姐说：“谁知道啊？人家祖孙俩关系比我们母子关系好。”
二姐吃完半个桔子，又伸手拿葡萄。
老夫人看见，连忙说：“别摸葡萄，上面都是农药，没洗呢，吃别的吧，旁边不是有的是吗？”
二姐的手，从葡萄上略过去，拿起一袋话梅，哧啦一声，扯开包装，手指拈起一颗话梅，含在嘴里，腮帮子登时鼓起一个包。
二姐说：“妈，你说世间的事，真是很奇妙，小豪自小就跟他奶奶关系非常好，他爸有时候跟他奶奶激恼的，语气不太好，小豪就训他爸，让他爸给奶奶道歉——”
二姐凑到老夫人身边，说：“妈，你说说，他是不是从小就知道他是抱来的，还是奶奶把他抱来的呢？”
老夫人笑了，说：“梅子，你别神叨的，小豪从小就是他奶奶一手带大的，你们当时都忙工作，忙得三天见不到一面，都是奶奶伺候他。养育恩大于天呢，就看这一点，小豪呀，肯定会回来的。”
二姐笑着，说：“我都不在乎了，他回来，我好吃好喝地活着，他就算不回来，我也好吃好喝地——”
二姐是死鸭子嘴硬，嘴里含着话梅，说话呜啦呜啦的，最后一句话，却又带了哭音儿。
二姐对小豪，寄语了半生的希望，她早已经把小豪当成了自己的亲生骨肉。
我想，小豪想通了，会回来的。
我离开许家的时候，手里提着两包美食，脚步轻快地往家走去。
每天这个时间，我都感觉轻松愉快。劳累了一天，就要回到家了，坐在沙发上，吃着美食，看书，是多么幸福的事情啊。
快到家的时候，老沈打来电话。
我接起电话，说：“你到乡下了？”
老沈说：“今晚没回去。”
我说：“那你在楼上呢？”
老沈说：“我在外面呢，一会儿到家。”
我说：“那回家聊吧——”
老沈说：“你在哪儿？”
我说：“我在家门口，就要上楼了。”
老沈说：“别上楼了，咱们看电影去，你在门口等我。”
老沈语气有些不容置疑呢。
今晚，我已经没有看电影的心思了，就想躺着沙发上歇着。不过，听老沈的口气，倒是想去看电影，那就去吧。
两个人的好处是，孤单寂寞的时候，有人陪。
一个人的好处是，上一秒想去看电影，就去看，不用等待。下一秒不想去看电影，也不用跟谁费心费力地解释，直接不去就完了。
我有点怀念一个人的自由自在。
远处，一辆车子鱼一样地在暗夜里驶过来，行到我的身旁，车子稳稳地停下了。右侧副驾驶的门打开，我上了车。
老沈的两只眼睛在幽暗的光影里望过来，但没有说话，只是伸手攥了一下我的手。
我的鼻子里嗅到一丝甜腻腻的酒味。
我说：“喝酒了？”
老沈说：“没喝酒，要是喝酒了，我能开车吗？”
我说：“你身上有酒味。”
老沈正襟危坐，目视前方开车，半晌才说：“我，你还不相信？”
老沈按规矩办事，这点，我是绝对相信的。问题是，鼻子也不会骗我，我确实闻到酒味。
把鼻子凑过去，贴着老沈的衣服，用力地嗅着。衣服上的酒味很浓。
老沈看也没看我，说：“你是猎犬呢？”
我听见老沈的声音里，透着笑意。
我说：“真闻到了。”
老沈说：“衣服上洒了酒。”
哦，原来如此。
我说：“今晚，你怎么没回乡下？”
老沈说：“不是说好了陪你看电影吗？明天回乡下也一样。”
我明知道老沈今晚留下来，是应酬客户的事，要不然，也不会这个时间给我打电话。
但我没有挑明了，只是笑笑，说：“值得表扬，那可要多谢你了。”
我从包里拿出二姐给的开心果，掰开一粒，伸手递到老沈的嘴边。
老沈舌头一卷，把开心果卷走了，舌尖温润湿滑。
我说：“这是二姐买的开心果，二姐挺大方。开心果挺贵的，我轻易不会买。”
老沈说：“三千生活费花没了？”
我说：“还有挺多呢，没咋花。”
老沈说：“喜欢吃就买呗。”
我笑笑，没说话。
三千生活费，好像还没花上五百呢。家里水电费，网费，都是老沈在手机上缴纳的。
三千生活费，就是我平时买点水果蔬菜。家里的米面油，还都是老沈公司春节发的福利，估计能吃半年。
因为两个人都不怎么在家吃饭，只有早餐在家里吃。
我也不买衣服，其他的也没什么可买的。我习惯了不花钱。
我的快乐不是从花钱里得到的，我的快乐在生活的点滴中，都能获得。
两人到了大润发的四楼。这个时间，只有这里还有晚场。一张票47元，如果办会员卡，一张票就25元。
并且，会员的话，每周二看电影，一张票19元。
我就不假思索地办了一张卡，花了三百元。
老沈说：“能经常来吗？”
我说：“你没时间，我自己来，正好一周看一场电影，也算是犒劳一下勤劳的自己吧。”
老沈端详我，笑容里有欣赏我的独立，也有迁就我的隔路。
这个场次，只能看张艺谋的《满江红》。沈腾演的挺好，岳云鹏演的也不错。另外就是女主角演的好。
最近一些年，不太愿意看张老师的电影。他和巩俐合作的那些电影，部部经典，后来用别的女主角，电影逊色很多。
尤其近些年，张老师拍的电影不敢恭维。《金陵十三衩》，包括现在的《满江红》，为什么总用女人的牺牲，来换得别人的生还呢？
女人凭啥就要具有牺牲精神呢？
晚上，回去的车里，老沈忽然说：“红啊，明天跟我一起下乡吧。”
我笑了，心里说，陪我看电影，就是为了让我陪你下乡？
但我没说，我说：“暂时回不去，许家最近有挺多事。”
我把妞妞生病的事情，跟老沈说了。
我说：“大娘最近心情不太好，二姐家小豪出走的事儿，海生两口子也闹叽咯了，好几天都没开晴，我看见大娘这些日子，好像老了不少。”
老沈沉吟了片刻，说：“那明天早晨，我送你上班。”
我说：“不用，你去乡下吧，一会儿到家门口，给大娘买些水果牛奶什么的，带回去。”
到了小区门前的超市，老沈买了牛奶，迈了不少水果。
我觉得老沈买的东西有点多，但我没说，都是老沈的钱，他想买多少买多少。
第二天，老沈没有一早回乡，执意要送我上班。
到了许家门口，车子停下了，老沈也下了车，从车里拎出一想牛奶，又拎了两兜水果，跟着我一起走进许家。
我这才明白，老沈昨晚买的那些礼物，是要给老夫人拿来一份。
我看着老沈笑，说：“你怎么不早跟说呢？”
老沈脸上带了笑意，淡淡地说：“我想试试你，看你嫌不嫌我买的东西多了。”
我笑着，在老沈身后推了他一下。
真想踹他一脚。
老沈的话，透露了两个意思，第一，老沈的前妻高凤琴，对老沈给婆婆买礼物，可能多次有过不同的意见。
第二，老沈多疑，谨慎，他还不太了解我。
也没毛病，给领导开车，从底层做起，自然要谨小慎微。尤其现在他到许先生身边工作，谨慎一点，不是坏事。
客厅里，老夫人撑着助步器，在地板上踱步呢。许先生的声音从楼上传来，跟苏平说着什么。
苏平在楼上收拾卫生。
这天是周末，许先生在家。
许夫人和董燕在医院陪伴妞妞呢。
老夫人看到老沈来了，又看到老沈提着那些礼物，责怪地说：“小沈呢，你来就来吧，拿那么多东西嘎哈？”
老沈说：“大娘，你身体挺好的？我来看看你。”
老夫人笑着说：“我挺好，我挺好——”
老夫人抬头，冲楼上大声地说：“海生啊，海生，你快下来，小沈来串门了。”
许先生很快出现在楼梯口，往楼下望着。他穿着衬衫，没系扣子，手里拿着牙刷——
许先生居高临下，睥睨着老沈。
老沈静静地站在客厅里，微微抬头，看向许先生，说：“小许总在家呀？”
许先生说：“今天放假，你不也放假吗？你稍坐一下，我刷完牙就下来。”
老沈说：“你忙你的，我就是来看看大娘，好久没来了。”
老夫人让老沈坐在沙发上，又叮嘱我沏茶。
我沏了一壶茶水，端到茶桌上，给老沈倒了一杯茶。老沈看我的眼神，分明在笑。
那意思是说，你得像伺候客人一样伺候我。
老夫人笑微微地端详老沈，说：“最近回乡下了吗？你爸妈身体咋样？”
老沈说：“托您的福，我爸妈身体都挺硬朗，我爸每天还去地里遛达遛达，我妈每天在家忙乎一日三餐，家里还养了不少鸡鸭。”
老夫人羡慕地说：“哎呀，你爸妈身体可真好啊，有个好身体，比万贯家财都强啊。”
老沈说：“大娘，你看着气色挺好，儿女又孝顺，省心烙印儿的，多好。”
老夫人笑了，说：“这几个孩子，都挺让我省心的——”她说着，往楼上看了一眼。
楼上的家伙，不太让老夫人省心。
老夫人换了话题，说：“小沈，你现在工作咋样，跟过去不一样了，还习惯吗？”
老沈没等回答呢，许先生的声音从楼上传下来。
许先生已经换了一套衣服，休闲的牛仔裤，花格子衬衫，横着肩膀，晃着光头，从楼上走下来。
许先生一边往楼下走，一边哈哈笑着，说：“妈，那都是老黄历了，我沈哥现在是公司里的中流砥柱，我大哥说的，是我大哥的得力助手。”
许先生的话里，有些调侃，好像，还有些挖苦。
老沈坐在沙发上，脸上带着云淡风轻的笑，说：“小许总说笑了，那是大哥鼓励我。”
许先生说：“你也真是努力呀，一天早去晚走的，主动加班，还不要加班费，哪个老板不喜欢呢？”
老沈说：“我是半路出家，要是再不努力，也没法在小许总手下当差呀。”
许先生走到沙发前，拿起茶壶，给老沈的杯子续茶。
然后，他像发现了什么似的，回头看向厨房。
许先生说：“红姐，你看，这就是你的不对了，家里来了贵客，怎么能用平常的茶呢，要用我那罐铁观音。”
许先生的铁观音，放在二楼的柜子上，他这是故意在老沈面前支使我，提醒老沈，你的女人，是我家的保姆。
我不喜欢许先生在老沈面前，摆出一副高高在上的模样。
这天，我也来了犟劲，不想让老沈心里不舒服。望着许先生，我淡定地说：“我着急做饭呢，沏茶泡水的事，不归我！”
许先生愣怔了一下，他可能没想到我会怼他怼得这么直截了当。也或者说，他没想到我会当着老沈的面前，怼他。
不过，被家里的保姆给怼了回去，许先生却一点不生气，也一点不尴尬。他向来有扭转乾坤的能耐。他哈哈笑着，给自己打圆场。
许先生看向老沈，说：“沈哥，你看看，我们家的保姆，就这么有个性，跟我一样，一般人还瞧不上呢！”
许先生回身走到楼梯口，一手叉腰，一手扶着楼梯扶手，冲楼上喊：“小平，小平，你到我房间，把那罐铁观音给我拿来。”
苏平很快下楼，手里拿着许先生的铁观音。她一眼看到老沈坐在沙发上，急忙走到客厅，把茶叶罐递给许先生，却笑着看向老沈。
苏平说：“沈哥，你啥时来的？”
老沈看到苏平，也笑了，说：“我送你红姐来的。”
苏平说：“呀，红姐有专车啊。”
许先生看到苏平一个劲地跟老沈说话，有些不是滋味，说：“小平，你快去忙楼上的活儿吧。”
许先生这个人呢，他家的保姆，好像只能给他说话，不能跟老沈说话似的。
小平笑着冲老沈点头，说：“沈哥，我干活去了，你先忙。”
许先生伸手端起桌上的茶壶，对老沈说：“我给你沏点好茶，一会儿聊天。”
许先生来到厨房，把茶壶里的水倒进水池，把手里的茶叶罐打开，用一把木头小勺，舀出一勺茶叶，倒在茶壶里。
他拿起暖壶往茶壶里倒水。
他看着忙碌做饭的我，低声地说：“红姐，你咋这么不会来事儿呢，就不能当着客人的面，给我点面子？”
许先生说得半真半假，我只是笑笑，什么也不说。
许先生端着茶壶的无名指上，什么东西闪了一下我的眼睛。
定睛去看，是老夫人在珠宝店买的那个带福字的戒指。
许先生既然戴上了戒指，又重返二楼，莫非，是和许夫人和好了？
我的好奇心比较重，抽空去了一楼的卫生间，果然，架子上，许先生的刮胡刀、牙具，都不见了。
想起刚才许先生站在楼梯口举着牙刷，看来，他已经完成重启，升级，恢复到原来的地位。
许先生端着茶水去了客厅，给老沈倒了一杯茶，给他自己也倒了一杯茶。
老夫人一般不喝许先生买的茶叶，太硬。她喝的是自己制作的茶叶。
许先生端着茶杯，吹着茶水上面的茶叶，笑着问：“沈哥，这茶叶咋样？”
老沈端起茶杯，轻轻地啜了一口，说：“这个茶叶是好——”
我想，那么烫的水，他们两个男人也敢喝，不怕把嘴唇烫起泡？
许先生后来问老沈：“我听大哥说，你喜欢钓鱼？”
老沈说：“夏天天气好的时候，周末会去钓鱼。”
许先生说：“等天气好了，咱们钓鱼去。”
老沈说：“好啊，小许总想去，我也乐意奉陪。”
许先生说：“把家眷都带上，我妈也去。”
老沈说：“小红肯定愿意去。”
老沈说到这里，抬眼向厨房看来。
我也看向客厅的老沈，两人目光在客厅相撞，相视一笑。
老沈又坐了一会儿，就告辞了，他说要回乡下看望父母。
许先生说：“那不领着媳妇回去啊？”
老沈平淡地说：“你红姐要上班，我尊重她的意见。”
这两个男人，都不是省油的灯，说话夹枪带棒，也不知道哪句话是发自内心说的。
老沈离开前，到厨房跟我打了一个招呼。
我到门口送老沈，一直送到门外。
老沈开车走了，许先生和我往客厅走。
许先生不满意地说：“红姐，你可真是的，这样的老爷们你也要？”
我心里话呀，你这样的老爷们，都有许夫人那么优秀的女人要呢，我们家老沈，更配得上我了。
我只是笑笑，说：“妞妞咋样？好点没有？还要住院吗？”
一谈到女儿，许先生立马换了一副神态，他眉头微蹙，摇摇头，说：“烧退了一点，可咳嗽严重了，我得马上去医院。”
我说：“吃完午饭再去吧。”
许先生说：“算了，再晚去一会儿，小娟就尥蹶子了——”
随后，他自言自语地说：“刚哄好，我就别再惹她了。”
我在心里笑许先生活该，嘴上却说：“那，中午是给你们送饭，还是你回来取？”
许先生说：“在医院食堂吃一口得了，别折腾了。你做饭不用带出我们的份儿。”
我回到厨房，急忙准备午饭。许先生跟老夫人打了声招呼，回到楼上，取了皮包和车钥匙，开门走了。
周末，许先生一般是自己开车，有应酬的话，有时会叫上小军。
苏平收拾完了楼上，又去楼下洗衣房洗了衣服，她干完活儿，到厨房来找我聊天。
苏平眼里含笑，小声地说：“红姐，我觉得二哥和二嫂和好了。”
原来，期盼雇主两口子和好的，不仅是我，还有苏平。
我忍着笑，问：“你咋知道的？”
苏平一双杏核眼忽闪一下，说：“一楼卫生间，二哥的东西都拿到楼上去了。我早晨来干活的时候，我一上楼，看到二哥从二楼的卧室里出来的，你说，那不是和好了吗？”
我逗苏平，说：“小娟没在家，能不能海生偷摸地上楼去住？”
苏平连连摇头，说：“不可能，你看二哥在外面张牙舞爪的，回到房间里，他可听二嫂的了。二嫂真发脾气，他害怕——”
我笑了，说：“看来是和好了。”
苏平说：“两口子嘛，不和好，那成啥了？那还不如离婚了。”
我瞥了苏平一眼，看她眼角眉梢一抹桃花，就问：“德子回来了？”
苏平连忙说：“哎呀，我忘记告诉你了，他昨晚上回来的，到家都半夜了。”
我说：“房子真没买呀？”
苏平笑着摇头，说：“没买，不过，以后他儿子结婚，也得买。”
我说：“度过了眼前的难关，以后，你们经济上会越来越好的，这套房子就不算什么了。”
苏平说：“不算什么？好几十万呢。”
随后，苏平又说：“德子没买房子，借沈哥的钱，就赶紧还给沈哥，他说今晚要请你们吃饭。”
我说：“沈哥回乡下了，今晚回不来，明天能回来。”
苏平说：“那就明晚请你们吃饭。”
我说：“算了，都不容易，吃啥饭，饭店挺贵的。”
苏平说：“沈哥把钱借给德子，连个欠条都没要，咋也得请沈哥吃个饭，是个意思。”
我便没再推辞。
看了看苏平，我觉得苏平好像又胖点了，腹部倒也看不出什么。
我说：“有感觉了吗？”
苏平明白我说的是啥，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肚子，说：“还没呢，估计这时候没鸡蛋大呢。”
我说：“你没去医院检查？一个月应该检查一次。”
苏平说：“没啥事，检查啥呀，检查一次死啦贵的。”
我也没强求苏平，一个人有一个人的活法。
我和苏平都是很犟的人，我们都不喜欢别人过度地指导自己的人生。
就这么约定好了，定在明晚八点钟去撸串。
苏平离开许家的时候，老夫人让苏平把客厅里的一箱牛奶拿走。那是老沈送给老夫人的。
苏平说：“大娘，你留着喝吧，那是沈哥送给你的。”
老夫人说：“小平啊，家里的牛奶都有，喝不完，要是这箱放在家里，就会喝过期。”
苏平还是不要牛奶。
老夫人说：“小平，你现在是双身板，一定要多吃点有营养的食物，对你，对胎儿，都有好处。”
老夫人是实心实意地给苏平，苏平是卯足了劲儿拒绝。
我看着两人在客厅拉锯，想笑。走过去，说：“苏平，别跟大娘撕吧了，大娘给你，是一番心意，你就收下吧。”
苏平还想拒绝。
老夫人说：“红啊，你把牛奶绑到电动车后座。”
我就抱起牛奶，往门外走。
苏平连忙把牛奶接过去，说：“红姐，你腰不好，别闪着，我来吧。”
老夫人见苏平把牛奶放到后座上，她又让我把茶桌上，二姐昨天带来的零食，捡了几样，放到电动车前面的车筐里。
苏平不要，伸手要把零食拿出来。
我说：“小平啊，大娘对你好，你就接受吧，等将来你生下孩子，我们就不用对你好了。”
老夫人在一旁笑着说：“我们就对小宝宝好。”
苏平腼腆地笑了，推着电动车，出了大门，上了车，她回头，冲我和老夫人说：“走了，我明天再来。”
老夫人说：“平啊，慢点骑，别着急，日子还长着呢，一切都来得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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