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网上冲浪又看到了关于所谓“祖安文化”的批评，看完之后感觉那些文章作为时评看看也就完事儿了。但作为一个在“祖安文化”中浸染了许久的老“祖安”，还是想看看现象之后的真实。
祖安，是网游英雄联盟中一个服务器的名称，也是英雄联盟背景故事中一个颇具赛博朋克风格的城市。在祖安这座城市，上层是富人区，在更为广大的地下是干着脏活儿的烂人，有疯狂科学家，有街头斗殴的混混，等等等等。总而言之，是一个贫富差异极大，对比十分强烈的城市。这个城市在背景故事中跟脏话也沾不上边，但有意思的是脏话放在这里也毫无违和感。大家在这个虚拟世界里似乎也能接受这样的设定:经济基础决定上层建筑嘛。
而在现实世界中，祖安文化的形成也有其经济基础。在直播发展早期，直播尚未像如今这样炙手可热，直播的内容也比较少。而有一段时期斗鱼6324直播间火爆异常，进去看看却发现主播在与弹幕“激情互喷”，口中脏话也是不堪入耳，就这样一个可以被主流称为“粪坑”的直播间，在那时的热度保持着最高。后来该直播间被关闭，聚集在“粪坑”的“蛆宝宝”开始寻找新的宿主，而有些主播想利用这些人提高自身热度便也玩着当年6324的梗，形成了“或许本来没有粪坑，或许到处都是粪坑”的局面。这类人除了在直播间活动，还在各大论坛、交流网站上也有活动，比如著名粪坑“抗压吧”，还有微博，还有B站，等等。这类人的说话的特点是口吐芬芳，是阴阳怪气，是带着emoji的让人半懂不懂的“抽象话”，是在“圈地自萌”失败后如病毒般大肆传播的“卑劣亚文化”。而传播这些的人，自身对该亚文化的认识倒是出奇的一致:出口成脏确实是素质低，跟懂的人玩玩梗挺有意思，但把这些带入生活的就是傻子。他们清楚得很自己在干什么。
那为什么要这么干呢？对他们而言，嘴巴里蹦出一些沾亲带故的辱骂他人的词汇，在骂战中获得胜利，这种行为有意义吗？还真有。
之前网络上一份调查结果广为流传，说我国网民本科率仅4％，这从侧面说明我国网民素质普遍偏低。仅就笔者所见，在百度贴吧的“抗压吧”中，很多人都属于社会底层，他们没什么文化，连组织自己的语言都有一定困难，在面对一些新闻时，通常发表不出什么像样的观点，更多的是情绪宣泄式的发言。在骂战中习惯站队，只要屁股不跟自己一边就开始辱骂，对于问题本身却视而不见。在这样的情况之下，正常的交流是很少的，而为了让交流产生乐趣，玩一些梗，加入点圈内人才懂的“黑话”，彼此心照不宣哈哈一笑，就成了他们在网络世界交流的成果。这种成果或许在主流媒体看来是通过卑劣手段（骂脏话）获得的，但这也是他们获得乐趣的合法途径。
他们对于自身的定位也很清楚:人下人、蛆宝宝、现实唯唯诺诺网络重拳出击，这些帽子扣他们头上他们也会乐呵呵。是啊，在现实生活中自己不过是个小人物，话没根毛重，但到了网络上，可以借着匿名指点江山，发泄心中的情绪，把现实的压力在网络上释放出来，何乐而不为呢？
对于这种亚文化，我个人认为需要警惕的不是表面的这些脏话、辱骂，因为如各时评所说，这些辱骂词汇古已有之，换种更恶心人的形式也难免其卑劣的本质。青少年模仿学习，出口成脏，也不是现在才有的现象，在早好几年就已经出现，实在没必要大惊小怪。这些彰脏话在青少年心智成熟了之后自然会对其有所分辨，不管是在学习了先进文化之后，还是在碰壁之后，这些会慢慢随着知识的丰富、阅历的增长而得到解决。而我认为需要警惕的是这种亚文化背后对思考的侵蚀。正如我前文所说，他们在网上的讨论已经很少出现思想碰撞，更多的是选择队伍，进而互相扣帽子，以立场决胜负，而非以思想交流为目标。这会让很多人思考问题的方式简单化、片面化，造成更多的乌合之众，这是我认为非常危险的。
总而言之，祖安文化有其经济基础，其出现也是一种必然，但我们不应该只关注表面的脏话对青少年有什么影响，而更应该看到使用这套体系的人他们在思考问题时把问题简单化的倾向，是对自由思考的侵蚀，这是比语言危机更深层的思想危机，尤其需要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