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燕京吕斌家族叙
1975年廊坊曾出土两合墓志(一合墓志包括墓志盖和墓志铭),分别为明奉圣夫人李氏和她的儿子吕俊的墓志。两合墓志包含了众多信息,如李氏、吕氏家族世系,族人推恩封赏;靖难之役,洪武纪年,朱瞻基出生年月等。
上述的“奉圣夫人”,乃皇帝乳母之封号。明朝第五位皇帝朱瞻基的乳母,是吕门李氏,奉圣夫人李氏为明朝第五位皇帝宣德皇帝朱瞻基的乳母,并且侍奉、陪伴了十多年,宣德皇帝即位后,立即封李氏为奉圣夫人,她是我国历史上第一位奉圣夫人。
一、印证宣德皇帝出生年月
李氏(公元1375-1435年),据志文记载其洪武三十二年(公元1399年)二月入奉,成为宣德皇帝的乳母。洪武为朱元璋的年号,而朱元璋在位三十一年,朱元璋离世后,他的孙子朱允炆即位,即建文帝,建文帝在位四年,当时的朱元璋四子燕王朱棣经过四年的靖难之役夺取政权,改元永乐。永乐皇帝朱棣直至整个明朝都没有给建文皇帝谥号,并取消了其年号,因此建文帝在位的四年被称为洪武三十二年至洪武三十五年。
志文中所载“洪武三十二年”正是“建文元年”即公元1399年。由于朱瞻基并没有出生在皇宫中,而是燕王府,他出生时他的祖父朱棣为燕王,他的父亲朱高炽为燕王府世子,因此《明史》中并没记载朱瞻基的出生年月,后代学者对朱瞻基的出生年月多有异议。根据《明史》记载离世时间为“宣德十年”,“享年三十八岁”,学者推断其出生于1397、1398、1399年的都大有人在。奉圣夫人墓志的出土,为朱瞻基的出生年月提供了充足的证据,奉圣夫人经过严格选拔,在朱瞻基出生后即去“奉乳”,当时年仅24岁。而宣德皇帝享年“三十八岁”说的是虚岁。古人说虚岁的习惯从李氏和吕俊的出生年月和享年岁数也可以得到印证。
仁宗皇帝朱高炽在位还不到一年即去世,宣德皇帝即位躲避过叔叔的截杀才登上帝位,展现了卓越的才华和智慧。仁宗与宣宗在位总共十年,史称“仁宣之治”,与汉“文景之治”、唐“贞观之治”相提并论,这十年是明朝历史上最兴盛的十年。
宣德皇帝文韬武略,奉圣夫人李氏的养育教导功不可没。
二、李氏“夙夜劳勤”,德才兼备
帝王之家雇佣乳母现象自古有之,《礼记》中记载“国君世子生三日,卜士之妻大夫之妾使食之”。由此可见,乳母也不是什么人都能当的,必须是地位崇高人士之家的妻妾才可以,并且应具备贤良淑德,因为乳母哺育“国君世子”需要承担多方面的责任。第一,单纯哺养任务;第二,使其生母得到休养恢复并承担帝王之家的其他事务;第三,承担启蒙教育帝王世子的责任并使其远离生母以防止外戚专权。朱瞻基出生时为燕王世子朱高炽长子,不出意外的话应继承世子位,再继承燕王位,因此朱瞻基出生后请乳母哺育在情理之中。
李氏原籍为今天津市武清区,嫁到东安县王庄里,也就是现在的广阳区王寨村。志文记载李氏祖辈行善积德,李氏从小“端谨厚重”“贞淑特异”,这样一位德才兼备的女子通过层层严格选拔进入燕王府,为朱瞻基乳哺,“夙夜劳勤,小心恭慎”,陪伴在宣德皇帝身边十多年,这十多年的陪伴绝不仅仅是奉乳哺养,启蒙教育和进一步的教导才是更重要的,奉圣夫人对于他性格的培养、品德的树立影响很大。所谓“三岁看大,七岁看老”,孩子在小时候是认知形成时期,所以在幼年时期和什么样的人在一起,就会受到什么样的影响。奉圣夫人传递给朱瞻基的勇敢、坚毅、智慧、沉稳的品格,朱瞻基博学多才、足智多谋,在他执政的十年中发挥和体现得淋漓尽致。宣德皇帝在位期间,内政上完善了内阁制度,在宫中开办内学堂;在外交上与欧洲、非洲等几十个国家建立了外交关系;军事上有三次北部巡边稳定了北境,南部平定了交趾多年战争;他重视文化建设,提高文人、书法家、绘画家的地位,并精心创造了宣德炉。
奉圣夫人对宣德皇帝的影响很大,而宣德皇帝对奉圣夫人也念念不忘,在他刚刚登基即位之时,立刻下诏封他的乳母李氏为奉圣夫人,同时李氏的父亲兄弟,其夫吕斌、其子吕俊均受到了封赏。李氏死后,太皇太后、皇太后、(英宗)皇帝亲自派人前去吊唁,也说明了奉圣夫人在皇宫有崇高地位。
三、一生荣耀非凡,家族因她而尊贵显赫奉圣夫人是怎样的一个人,她的家族在当时的影响力有多大,也可以从墓志提到的几位历史人物就能得到证明。墓志撰文、书丹、篆盖者陈循、赵昂、程南云等均为当时的社会名流,皇帝身边的重臣、能臣。
陈循,江西泰和(庐陵)人,永乐十三年(公元1415年)的状元,官至户部尚书,后加兼太子太傅,进华盖殿大学士兼文渊阁大学士。
赵昂,正统十年(公元1445年)进士,永清左卫左所,军籍。永清左卫属在京卫所,宣德初年改为亲军。赵昂是明代早期的著名书法家,小楷书法结字方正,用笔方圆兼备,刚柔相济,风格隽永多姿,深得唐人意趣。明怀柔伯施聚墓志、明著名将领毛胜及其妻白通的墓志都是由赵昂书丹,廊坊重修净觉寺碑也由赵昂书丹。
奉圣夫人墓志铭篆盖者程南云为明代著名书法家、画家、诗人,诗文奇古,善画梅竹,书法工篆隶楷草,为时所尚,求字画者络绎不绝。程南云为皇家书法侍臣,深得皇帝的喜爱,宣德六年(公元1431年)十月二十七日,宣宗朱瞻基曾“赐郎中程南云《御制上林冬暖诗》”。程南云现存于世书法作品有行书《千字文册》、北京十三陵《长陵神功圣德碑》等。
从墓志撰文、书丹、篆盖者陈循、赵昂、程南云等人,我们可以了解到奉圣夫人和她的家族拥有什么样的豪华朋友圈。而奉圣夫人及其家族的豪华朋友阵容足以证明她家族地位显赫。
明朝皇帝的乳母,有记载的被封为“夫人”的并不多,相关史书上对宣德皇帝乳母李氏的评价均为正面而且评价很高。
《明史》中记载的天顺时的“翊圣夫人”、成化时的“恭圣夫人”,内容只有短短几句,主要介绍了推恩封赏情况。宣德皇帝乳母李氏善良仁慈,《日下旧闻考》和《顺天府志》记载的都是对她的肯定评价,她曾捐建了建筑等级很高的北京清化寺,更重要的是李氏哺育了明朝历史上一位伟大的皇帝。奉圣夫人哺育、陪伴了宣德皇帝多年,跟他建立了深厚的感情。同时宣德皇帝也给了奉圣夫人巨大的恩宠,奉圣夫人一生荣耀非凡,家族成员因她而尊贵显赫。
宣德皇帝在位十年,是明初历史上的重要时期,是明朝开疆拓土之后的最稳定强盛时期,宣德皇帝是守成的皇帝,他实行的政治、经济、军事、文化政策,适应了当时的社会形势,又有所创新和发展,创造了“仁宣之治”的盛世局面,是中国历史上少有的全才皇帝。
附:北京清化寺简介
古槐蜂
北京清化寺坐落于东城区清华街,始建于明宣德七年(1432),落成于正统甲子岁。正德七年毁于火,翌年重建,正德乙亥(1515)讫工。距今已有500多年历史。
现存天王殿和大雄宝殿,大雄宝殿为北京外城祭坛外罕见的庑殿顶建筑。东城区普查登记*物文**单位。2014-2015年实施保护性修缮。
清化寺鼎建者系宣德元年九月癸卯赐封的奉圣夫人吕母李氏。李氏为顺天府武清县崔黄口社中奕里(今天津武清区下五旗乡忠义村)人。李氏自幼端谨厚重,异于常女。及长,择配得东安县王庄里(今廊坊广阳区王寨村)吕斌。
洪武三十二年(1399)二月,李氏以简拔入奉燕王朱棣长孙朱瞻基为乳哺,夙夜劳勤,小心恭慎,奉乳十余年。宣宗皇帝正位宸极,念夫人之保翎,封李氏为奉圣夫人,給授田宅,日有常赉。
1975年廊坊王寨村出土了奉圣夫人吕母李氏及其子吕俊墓志铭。奉圣夫人李氏仰惟天恩廣大,无以補報扵淯埃。乃捐所赉之白金若干两,買保安寺基之为蔬圃者,凡若干亩鼎建清化寺。建正殿于中,踵後殿于北。正殿奉大雄,後殿奉大士,翼两庑于左右,敞山门于其南,崇高墉于其外。以奉聖之勳,荷赏赉之恩,仰祝萬萬歲天夀。
清化寺原有赐进士奉议大夫金陵宋拯撰并书《敕赐清化寺鼎建寺宇碑》和正德壬申年修撰濮阳李廷相重修碑。李廷相碑何时遗失未见文献记载。宋拯碑原置大雄宝殿左侧,1965年北京市拉锁厂扩建生产时将碑推倒,埋入地下(2016年清化寺二期腾退修缮时发现宋拯碑碑身,待出土)。北京图书馆和首图藏有民国二十四年宋拯碑拓片一张。新中国成立初,清化寺保存基本完好。三座大殿及两座配殿里的佛像各个栩栩如生。全寺路面均为青砖墁地。1962年房管局拆除三间山门及天王殿前西房五间,建了一座简易砖木结构二层楼。1965年北京市拉锁厂四车间为扩大生产规模,拆除了寺庙里的所有佛像。2000年扩建两广大街东珠市口段拆除了观音殿。
清化寺文化蕴藏深邃。不仅保存了明初庑殿顶古建筑艺术特征,同时蕴藏了“仁宣之治”与吕母李氏乳哺燕王长孙朱瞻基的故事,还有大学士程敏政《借宿清化寺》的诗文轶事。明弘治元年冬,御史王嵩等以雨灾劾大学士程敏政,因勒致仕。程敏政在遭馋谤勒致仕的境遇下辞朝出城并坦然赋诗《辞朝出城借宿清化寺》(载《篁墩文集》巻八十二):早脱朝簪出帝城,喜分禅榻坐深更。顿疑身在山中住,追笑诗从马上成。把钓未应归计拙,照人偏爱佛灯明。枕酣一夜清无梦,蕉鹿当年亦浪驚。程敏政(1445-1499),字克勤,休宁人,生于河间。兵部尚书程信之子。成化二年进士,官至礼部右侍郎。弘治十二年二月与李东阳主考礼部会试,陷华昶劾其“鬻题案”,四月下狱勒致仕。敏政出狱愤恚,六月壬辰发痈卒。后赠礼部尚书”。
二〇一九年十月十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