注:本文转自某报(报刊名轶失)“四面八方”专栏第13期刊登的报告文学《“江水英”的过去和现在——记著名京剧演员李炳淑》,作者薛晓雁,原文载于1992年B期上海《主人》杂志。图片素材源自网络。侵删

毛*东泽**约见李炳淑
毛主席谈告诉李炳淑:《龙江颂》的电影和电视转播他一共看了5次。并说:中国是个农业大国,有5亿农民,你为5亿农民演了一出好戏,我表示感谢。
公元1972年,京剧现代戏《龙江颂》被拍成电影,在全国城乡放映。作为新诞生的一部样板戏,"江水英"的形象及名字很快风靡了大江南北,概括该剧主题的"龙江风格"一词也在报刊上频频亮相,并被人们到处引用,几乎成了"集体主义"、"共产主义"等严肃而崇高的专用名词的同义词。
而作为这部戏的主演﹣﹣江水英的扮演者李炳淑,竟也意想不到地获得了连当时最走红的一些样板戏演员也享受不着的殊荣﹣﹣受到了毛*东泽**主席的单独约见。

那是这一年的夏天,李炳淑被引到中南海那间著名的书房,除了一位女机要秘书,谈话就在一部数十人参加演出的大戏中的主演与一个拥有7亿人大国的最高领袖之间进行。
毛主席谈到了《龙江颂》,谈到了京剧传统戏及其推陈出新。他告诉李炳淑:《龙江颂》的电影和电视转播他一共看了5次。并说:中国是个农业大国,有5亿农民,你为5亿农民演了一出好戏,我表示感谢。最后,还与李炳淑一起吃了一顿炸酱面。

毛主席当着曾希圣以及俞振飞、言慧珠、李炳淑等人的面表示:小李可以留在上海,因为上海更有利于这个人才的培养。
其实,毛主席与李炳淑并非初交。早在60年代,毛主席就常常看她的戏,并在李炳淑还是上海市戏曲学校的学生时,就亲自作出过一项决定这位今后的京剧表演艺术家的艺术生命的决定。
李炳淑本是安徽宿县人,少年时考入宿县京剧团学戏。因人才出众,在1959年一次偶然的机会中,被保送到上海市戏曲学校京剧青衣班学戏。

当时上海戏校的校长是俞振飞,副校长是言慧珠,他们都十分赏识李炳淑。上海市有关部门的领导也看出李炳淑前途无量,均有意将她留在上海。但当时的安徽省省委书记曾希圣竟为此事将官司打到了毛主席那儿。
那是1960年,在上海锦江饭店,李炳淑第一次见到毛*东泽**,毛主席当着曾希圣以及俞振飞、言慧珠、李炳淑等人的面表示:小李可以留在上海,因为上海更有利于这个人才的培养。

当时才19岁的李炳淑呆呆地站在毛主席身边,一时间不知说什么好,倒是言慧珠反应灵敏,在一边推推李炳淑:还不快谢谢主席!李炳淑这才如梦初醒,向深深一鞠躬:谢谢主席!就这样,李炳淑正式在上海开始了她数十年的艺术生涯。
“我遇到了好老师......”
李炳淑在上海戏校的主教老师杨畹农是梅兰芳的得意门生,直接受教于杨畹农;魏莲芳、言慧珠两位梅派大师也对她的艺术成长倾注了极大的心血。
谈起在上海戏校的学戏生涯,李炳淑总会满怀深情地说:"我遇到了几位好老师,我真幸运......"她还会扳着手指给你列举这几位老师的名字:杨畹农、魏莲芳、言慧珠......
李炳淑在上海戏校的主教老师杨畹农是梅兰芳的得意门生,杨先生对这位纯朴好学的安微小姑娘似乎特别偏爱,除了每天四节课教戏之外,每个星期天,还特地叫她上自己的家里,不但给她说戏,还管她吃饭。

李炳淑深有感触地说:"当时我在上海没有亲人,杨老师待我真像女儿一般;每星期天上杨老师家学戏、吃饭,真让我感到不安。想买些东西去孝敬老师吧,自己是个穷学生,哪来的钱呢?不去吧,又失去了学戏的机会。"
杨先生似乎看出了她的心思,便总是安慰道:"我愿意教你戏,是因为你有出息;至于吃饭,我这儿有什么你吃什么,不必客气的。"
李炳淑十分感慨:"那时的老师真是一点也不保守,一点也没有门户之见,从不责怪自己的学生不专心一意学自己的戏而去学别家别派,他们心里所想的,就是如何培养学生,使学生成才。"
在跟从杨畹农先生学习梅派戏时,李炳淑对张(君秋)派戏也十分倾心。一次,她曾当面对杨先生说:"我很喜欢张派,张老师的唱腔真好听。"杨先生马上就说:"那你就应该学呀!把你认为张派戏好的地方都学过来。"

所以,在戏校时,李炳淑除了跟杨畹农学梅派戏之外,张派的《望江亭》等戏也学着唱,而杨先生则除了支持她学张派戏外,还不时具体地指出张派戏好在哪里,以及如何将它融合到自己的风格中去。
提起这件事,李炳淑十分感慨:"那时的老师真是一点也不保守,一点也没有门户之见,从不责怪自己的学生不专心一意学自己的戏而去学别家别派,他们心里所想的,就是如何培养学生,使学生成才。"
正是在学习张派戏的过程中,李炳淑与张君秋也建立了十分密切的关系。直到现在,李炳淑上北京时,总忘不了登门看望张先生,并尽可能地学个一招几式。

在上海戏校,李炳淑除了直接受教于杨畹农,魏莲芳、言慧珠两位梅派大师也对她的艺术成长倾注了极大的心血。这三位中,杨畹农可谓深得梅派唱腔的精髓。
魏莲芳在梅派的身段表演方法上有着极深的造诣,言慧珠则在古装歌舞方面极能体现梅派的总体表演风格。而李炳淑正是通过自己的刻苦用功和兼收并蓄,从几位老师身上学到了梅派京剧表演体系的各个方面的精华,并在自己的身上融会贯通了起来。

这就难怪60年代上海戏校在上海实验剧场演出《女起解》时,李炳淑扮演的苏三一展现在人们面前,不少人就惊叹:上海戏校出了个小梅兰芳!
这也难怪80年代,当李炳淑率团到农村演出,当地村民会打着"欢迎当今梅兰芳下乡演出"的横幅,敲锣打鼓地欢迎她呢!

吃水不忘挖井人
李炳淑无论在什么情况下都非常尊重老师。这种温和善良,谦虚朴实性格的形成与她幼时所受的严格家教恐怕不无关系。
也许正因为深深体会到老师们在自己的艺术生涯中所倾注的大量心血,所以李炳淑无论在什么情况下都非常尊重老师。
那是在"*革文**"的岁月中,魏莲芳老师"靠边站"了,昔日许多学生见到魏先生,都远远地躲开,不敢与他搭话。李炳淑没有这样做。每次见到魏莲芳先生,她仍然像往常一样,老远地就喊:老师、老师......

70年代初,李炳淑因为主演了《龙江颂》而名噪一时。当她与《龙江颂》剧组从北京载誉回沪时,到车站迎接的有当时上海的*党**政要人,也有一些已经"靠边站"而作为干校学员的昔日老师以及同行,李炳淑对那些显赫一时的要人和运交华盖的老师们同样彬彬有礼,和蔼诚恳,一个一个地打招呼。这是许多人都意想不到的。

事后有人向李炳淑提及此事,她只是淡淡地说:"我倒不觉得这有什么,我从来没想到过因为受了王席的接见就身价百倍了,我想的只是:正当你最走红的时候,就更应该谦虚谨慎。"李炳淑就是这么一种性格,温和善良,谦虚朴实。这种性格的形成与她幼时所受的严格家教恐怕不无关系。
严格的父亲常常给李炳淑写信,谆谆教诲:在学校要尊重老师,团结同志;你所取得的每一点成绩都与老师和同志们的帮助分不开;当你成功的时候,不可骄傲,而遇到一时的挫折时,也不必气馁......
李炳淑的父亲是安徽宿县地方的一位医生,写得一手好字,后来稍稍富裕了又开了一家旅馆。他是个治家极严的人。
据李炳淑说,在敬老爱幼、尊重长辈等方面,父亲对子孩的要求特别严格。那时兄妹几个每天上学前都得向父母一鞠躬,道一声:"爸爸妈妈我上学去了。"放学回家,也照例一鞠躬:"爸爸妈妈我回来了。"

直到李炳淑去上海戏校学戏,乃至踏上社会,严格的父亲还常常给她写信,谆谆教诲:在学校要尊重老师,团结同志;你所取得的每一点成绩都与老师和同志们的帮助分不开;当你成功的时候,不可骄傲,而遇到一时的挫折时,也不必气馁......
这一切,对李炳淑的影响是很深的。她没有因为主演了《龙江颂》而飘飘然起来,固然说明了这点。而当"*人帮四**"垮台那会儿,由于她担任过样板戏的主演而被停职反省时,虽有一时的苦闷和迷惑,但由于意识到自己并未做过任何对不起人民的事,所以没有因此而表现出消沉颓唐......
80年代初,她由于主演了京剧影片《白蛇传》,又一次引起了全国的注目,观众热情的来信像雪片一样飞来。但李炳淑仍像往常一样,没有陶醉在成功的喜悦中,而是继续认真地排戏、演戏......

五分家务 三分事业
90年代,李炳淑仍然居住在并不宽敞的两室一厅居室中,放置着几件必备的朴素简单的家具,墙上仍是淡绿的涂料,光秃秃的水泥地上只是上了一层暗红的地板漆。
李炳淑在艺术上所取得的令人瞩目的成就,与她简朴的生活与淡泊的生活观形成了十分强烈的对比。
已经是90年代了,并不宽敞的两室一厅居室中,放置着几件必备的朴素简单的家具,墙上仍是淡绿的涂料,并未贴上高级的墙纸;光秃秃的水泥地上只是上了一层暗红的地板漆,也没有铺上地板或者地毯。

在人们的眼中,很难将这样的居室与名闻全国的上海京剧院一级演员中的尖子演员身份联系起来。而这位尖子演员本身对此却表现得十分淡然,用她自己的话说:这已经蛮好了。
然而,生活毕竟是现实的,态度再淡泊也免不了许多烦人的事。

李炳淑和爱人李永德都是京剧院的演员,常常要外出排戏,演戏。就说"*革文**"那会儿吧,两人的工资加起来也不过百十来块钱,还得带一个女孩。在《龙江颂》创作排演最紧张的时候,孩子只能托给别人,一个月的托费就二三十元,还不包括吃的。
李炳淑感叹道:在我的生活中,可以说,家务事占了五分,事业只占了三分。啥时能掉个个儿,事业五分,家务三分呢?但不行啊,那一大堆家务总不能扔着不干吧。
现在的生活条件自然要比当时好一些了,孩子有了工作,电器也添置了几件,但作为主要演员,李炳淑仍然得经常外出演出,丈夫又患上了糖尿病在家休养,所以不得不请个保姆,"全天候"的保姆请不起,就请个计时的,每天帮助干一个小时的活儿,一月30元工资。即使如此,李炳淑仍然感到自己不能全身心地投入到艺术事业中去。

除了在外演出,每次回家,往往是一进门就系上围诺,或下厨房,或洗衣服,或打扫房间,真真是没完没了。
白天排练,搁在晚上干;晚上演出,就集中在星期天干。要听听老先生的唱腔,揣摩揣摩角色,便只有在洗衣服的同时打开收录机.而当洗衣服的声音过大时,又不得不关了收录机。
对此,李炳淑感叹道:在我的生活中,可以说,家务事占了五分,事业只占了三分。啥时能掉个个儿,事业五分,家务三分呢?但不行啊,那一大堆家务总不能扔着不干吧。我们不像有些演员,请得起"全天候"的保姆,自己则全身心投入到艺术中去。我们是拿工资过日子的,没这个条件啊!

除了戏,还是戏
承包一年,在各地演出264场,李炳淑登台就占了196场。这下可把她折腾得可以。
改革开放以来,许多知名的不知名的演员四处"走穴",一捞千金,一掷干金,率先富起来的故事比比皆是。而像李炳淑这样的著名演员,如果到各地走一圈,至少把家里重新装潢一下,再请个"全天候"的保姆,应该说是不成问题的。这一点连李炳淑自己也十分清楚。
当提起一些演员因为走穴而富起来的事时,她坦率地说:"其实,我要出去赚钱的机会也不比他们少,毕竟拍了三部电影,《龙江颂》《白蛇传》的影响还是很大的。应该说这对赚钱是很有利的。那为什么我不去这样做呢?还不是因为想着再搞几出戏。"


1984年,上海京剧院实行体制改革,李炳淑自告奋勇担任一个承包团的团长。团里共有72人,按照与京剧院签订的合同,每人的工资全都打七折,其余的三折得靠演出所得补足,另外还得自己解决营养费、夜餐费、差旅费、行李费等等。
为解决这一大堆费用,李炳淑率全团人员到中小城市以及农村巡回演出。尽管承包团受到各地观众的热烈欢迎,但李炳淑明白,大家都是冲着"江水英"、"白娘子"来的,自己不上场,卖座率便受到影响,所以承包一年,在各地演出264场,李炳淑登台就占了196场。这下可把她折腾得可以。



连续不断地演出,她的嗓子也出了毛病,而她爱人李永德也患了糖尿病,孩子则因为他们俩外出演出而生活没规律,成绩也从原来班上第四名下降到最后几名。即使就承包团本身而言,要处理方方面面的复杂的人际关系,要给院里上交多少钱,直把一个不谙人际关系也不善理财的李炳淑搞得焦头烂额。
令李炳淑感到遗憾的主要还不在此,倒是这一年忙于演出,结果连一出戏也没有排。
难怪她丈夫总是说:"炳淑这个人,满脑子除了戏,还是戏......."可见得在李炳淑的生活中,有淡泊的一面,也有不甘寂寞的一面。

“现在我毕竟还不算老,还能在艺术上再蹦达几下。我这个人就是这样不思悔改,满脑子我的戏呀,我的戏呀......”
自1984年以后的5年多,李炳淑竟然再没有排过一出新戏,用她自己的话来说,是"闲得发慌"。
你问她这是怎么回事,她便说:我现在是杨延辉坐宫,整日价自思自叹。作为演员,并不是想演戏就能演的,这得有上头的同意和支持。
“从44岁到今年51岁,这段年龄,无论从经验上还是精力上说,每年至少得出两三个戏吧。这么好的年华就白白浪费了,对于一个演员来说意味着什么呢?到55岁、56岁再排戏,不要说力不从心,即使勉为其难登上舞台,也没有光彩了。
“现在我毕竟还不算老,还能在艺术上再蹦达几下。我这个人就是这样不思悔改,满脑子我的戏呀,我的戏呀......”

(原载1992年 B 期上海《主人》杂志,本报有删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