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1998年5月4日,北大百年校庆,“风入松”,唐师曾作品讨论会。左起:北大国际政治系主任赵宝煦,老鸭,装甲兵学院副院长许延滨,国学家张中行,北大*党**委书记任彦申,巴勒斯坦驻华大使萨法利尼,CCTV主持人陈铎。王琰摄

1988未名湖,北大生物系吕植送我一本小赫胥黎的《美丽的新世界》,讲述一个不合“工业化大潮”的废品的故事。唐师曾摄

1994年军博,CCTV“半边天”张越做完节目,送我回家,借我一本花城版乔治·奥威尔的《1984》。 唐师曾摄

巴勒斯坦大使、利比亚大使、老鸭、伊拉克大使。王淳华摄


崇拜乔治·奥威尔的伊拉克副外长巴桑库巴在老鸭宿舍。
一、
1994年初,什刹海大风呼号,什么人带着CCTV张越,砸开破四合院的大木头门来找我。那天是我第一次见张越,光阴荏苒,现在早已想不起她采访的啥内容。恍惚记得劈头一句是:“原以为是个比猎豹还精瘦的鼓上蚤,不料却是和英达差不多的大白胖子!”
张越有B不装,是罕见的真读书的电视主持,文韬武略、伶牙俐齿,能写极工整的漂亮文章,十分可爱。事毕,她天花乱坠借给我一大堆好书,帮我树立革命人生观,其中有几本给我印象颇深,有意大利女记者法拉奇的《人》,还有英国作家乔治·奥威尔的《一九八四》。
《人》是法拉奇一生唯一的一部长篇,写的是她的情人----希腊民族英雄亚历山大·帕那古利斯,“孤军奋战,毫不妥协”最终被独裁者谋杀的悲怆故事。《一九八四》是英国文豪奥威尔1948年弃世前的最后一部著作,他还写过比《一九八四》更浅显生动的《动物庄园》。奥威尔参加过西班牙内战,是国际纵队志愿者,和卡帕、海明威、白求恩是朋友,身材瘦高战场负伤脖子中单,他晚年有患严重的肺结核,有人说他是被他的妖精媳妇鼓捣死的。
当初伊拉克副总理阿齐兹的秘书巴桑·库巴,就任驻华大使后,几次含混其辞地使用奥威尔的“新语”试探我,发现我是乔治奥威尔的忠实信徒后,最终安排我采访萨达姆·侯赛因,还弄来萨达姆的亲笔签名。巴桑·库巴亲自为我的《重返巴格达》写序,回国后出任伊拉克外交部副部长,旋即死于汽车*弹炸**爆炸。
乔治·奥威尔是全世界知识分子的偶像,伊顿出身,我特地去温莎堡拜谒过他当年的教室。伦敦白厅右手皇家骑兵旅馆对过儿,有一整座建筑叫“一九八四”。奥威尔与海明威、卡帕并肩采访过西班牙内战和第二次世界大战,由于身材过于瘦高脖子负伤,出于对苏联斯大林的切身了解,他从社会主义人道主义普世价值出发,结合被*害迫**的亲身经历,抨击极权扼杀人性、祸国殃民。

1995,新华门。
张越借给我的这本译著,出自上海名家董乐山之手,花城出版社1985年版。广州花城出版社是改革开放的前沿,董乐山、董鼎山……翻译世家,还翻译过纳粹的《第三帝国兴亡》。张越告诉我,这本乔治·奥威尔的《一九八四》与被斯大林囚禁*拉格古**的扎米亚京的《我们》,赫胥黎孙子小赫胥黎的《美丽新世界》被合称为“反乌托邦三部曲”,由于印数不多又年代久远,所以十分珍贵,值得用生命去保护。
我这才意识到,我手中正在聚齐“十分珍贵”的三部曲。在此之前北大生物系吕植曾送给我一本《美丽新世界》,该书从生物学角度把未来社会描绘成“共有、划一、安定”的孵化室,全体社会成员一律由试管统一孵化而出,千人一面、万众一心。这位生物学博士嘲笑我像该书中的主人公——因孵化事故制造出来的异类、那位到处碰壁的倒霉蛋,因不合潮流,绝不会有好下场。
此后不久,中国人民大学的欧阳冰清在我怂恿下,设法到她姐夫教书的海南大学图书馆借出一本扎米亚京的《我们》,逾期不还,并以10倍的价格赔偿海南大学,终于帮我集齐被斯大林囚禁*拉格古**的扎米亚京的《我们》。尽管这些书对我未来影响重大,但当时我并未意识到这些书因“十分珍贵”而具备的收藏价值。我一直认为:书是属于全人类的,只有读书的人愈多,人类才有进步的可能,谁也不能禁止知识的传播。除个别超人动辄能把名著倒背如流外,吾侪俗人终其一生,最多也只能读满5000本,还通常基于浏览。源于此理,我喜欢把自己喜欢的好书与人分享,共享知识而不是吹牛屄。

1988年吕植送我小赫胥黎《美丽的新世界》,讲述某女喜欢的一个不适应“工业现代化”的废品。唐师曾摄

1995,六部口,小六部口胡同,借给我《一九八四》的张越。唐师曾摄

1988年,北大风如松,中文系谢冕、李书磊,参加北青报《北大往事》发布,我是作者之一,主编是蔡方华。唐师曾摄
二、
我这人素来缺少独自吞吐天下的雄心雅量,偶有新得必拿出来臭显摆,这种劣习让我饱尝苦头可积习难改。碰巧张越采访我不到一星期,CCTV“东方之子”又来采访我,我小人乍富,忍不住把手头的三部曲拿出来显摆。年轻的编导果然慧眼识珠,一眼就盯上那本《一九八四》,说要“借”回去复印。我闻言有些犹豫,由于该书借自张越,我担心一旦不测不好交待。可抬头面对中央大台信誓旦旦的恢弘气势,不由惭愧自己太小家子气,踌躇再三最终还是狠着心把书借了出去。不过再三叮咛,书是朋友的,千万仔细保护,如方便请帮我多印一份,复印后尽速赐还,我好完璧归赵。
不料这一去与《一九八四》竟成是永别,“东方之子”虽照来不误,采访由单机拍摄到双机拍摄,甚至跟着我离京出差,可直到功德圆满,“借”去的书仍如泥牛入海。幸亏张越是仁义之人,并不催我还书,可我做贼心虚,每见张越都如偷了人家东西,躲躲闪闪,王顾左右而言他。
大约过了大半年,我实在忍不住,打电话找到采访我的那位编导,问借去的书何时能用完。答曰,早就让CCTV摄影师还给你了。我大惑不解,忙解释说自采访之后我就没见过这位摄影师。编导日理万机十分繁忙,听罢答应抽空查问一下,以后又是泥牛入海。我预感不妙,抓紧时间*天升**入地跑遍北京大街小巷,希望能尽快买到一本同样的书以防不测,但结果令我大失所望。

风入松王炜,季羡林,唐师曾摄。
我万般无奈只得解铃还找系铃人,抱着电话一催再催,厚颜无耻之后总算有了下落,电话那头说“书的确交给那位摄影师了,可那位摄影师是通过社会招聘的,有段时间没来上班了,”言罢给了我个呼机号,让我自己直接呼他。我大喜过望,*天升**入地总算有了下落,同时挺为自己的失礼不好意思。于是连忙打电话呼叫那位摄影师,可寻呼台小姐称,这台呼机已经半年多没交费了。我老羞成怒地再找到那位CCTV编导质问,可她说这没什么大不了的,过两天把“老头儿董乐山”做成《东方之子》,从他家里拿几本。我再次闻言大喜,于是整天呆坐在电视机前,期盼董老先生早日变成东方之子。可时光弄人,直到1999年3月董老家人带着董老骨灰离开祖国去美利坚下葬,东方之光仍不肯照到董乐山上。

钱理群 在北大“风入松”。 唐师曾摄

1995年春节,北大心理系动物房,严康慧、英达。唐师曾摄
三、
据心理系英达研究,人一旦受了委屈,至少会向50个人抱怨,我抱怨的头一个人就是北大哲学系的学长——书商王炜。那时候北大南墙还没彻底拆毁,风入松是我出入北大的必经之地。其实,我把王炜称作“书商”有辱斯文,因为即使到现在,王炜的真正职业仍然是北大外国哲学研究所的教师。
探究渊源穷其家世,书商王炜1948年生于上海,父亲毕生从事印刷技术工作,母亲在《大公报》搞文字。新中国建立后,社会主义宣传事业格外兴旺,首都北京急需印刷人才,五岁的王炜随父母进京支援社会主义建设。由于学习刻苦,小学毕业成绩卓越考入北京四中,69年当兵在北海舰队海军航空兵搞通讯,75年回北京到新华印刷厂子承父业当工人。77年恢复高考,王炜一举考入北大哲学系,毕业后考取本校外国哲学研究所研究生,84年起在北大哲学系教书,92-93年作为公派访问学者赴荷兰研究海德格尔。
95年“风入松”书店在北大南门开业,众多校友一致推举德高望重又近水楼台的王炜为董事长,其实时至今日王炜大部分时间仍在北大教书育人钻研学问,弹压风入松店面几成副业,董事长几成虚职。俗语说“奸商奸商无奸不商”,我这人太守旧,对所有商人都持有偏见,特别是我原来一位挺好的同学因经商逐渐没了人味,由此更觉得凡书生开店都尤为可疑。所以长期以来,我与书商王炜之间走得并不太近。
我是大病住院期间逐渐与书商王炜开始来往并成为莫逆之交的,尽管此前他与我素昧平生,可当他看到报上说“唐师曾因海湾战争贫铀弹辐射生命垂危”残生难保,马上延医请药设法挽救我的生命。由于当时医生诊断我只能再活两个月,我也自觉生命无多,于是一面在病房里赶写《我钻进了金字塔》、《我从战场归来》,一面抓紧时间回忆今生还欠谁什么东西。
“鸟之将死其鸣也哀,人之将死其言也善”,我告诉书商王炜,我不欠谁钱,也没人欠我钱。可我弄丢过CCTV女主持张越一本奥威尔的《一九八四》,这是我特别喜欢的一本小书,如果我小命不再,千万设法找一本代我还给张越....

李玉洁、季羡林、橡子(老猜、蔡方华)在风入松。 唐师曾摄
四、
弹指一年过去,不想苍天悯人,我辗转几家医院,听任中西医将我通体贯通之后,病体居然很有起色。经过长时间的休养生息,除白血球、血小板仍不及格外,主要机能开始好转,甚至获准出院。久病之人重见阳光再度拥有生命,觉得污染的天空也变得格外之高格外之亮,冻蛇复生般的我,早把自己病危时的善言善行忘到九霄云外。
直到今年年初,风入松书店一位陈小姐来电话通知我去取预定的书,这才想起多年前弄丢人家的那本书《一九八四》。喜出望外之余,我风驰电掣地赶至北大南门风入松书店,可惜天时已晚王炜不在,只留下牛皮纸口袋中的两本小书。
这是两本崭新的《一九八四》,杏黄色封皮,黑体书名,辽宁教育出版社出版,译者仍是董乐山,但与花城版相比内容又有了修正,如“电屏”改作“电幕”等。唯一缺点是字号极小,我久病初痊愈看了头疼。书价也不贵,每本才十一块一毛钱,我见状狮子大张口,要求再买十本准备分赠当年喜欢此书的同志好友。不料店家说什么也不肯卖,声称只能拿走这两本,其他的书老板没让动。我不由责怪王炜的风入松太不会做生意,哪有有书不卖有钱不赚之理?难怪生意不景气!边说边掏钱包准备付书款,可风入松店员却死活不肯收钱,说老板特意关照,这两本书是他“个人特意送给唐老鸭的”,决不收钱。我更为诧异,凭什么守着书山不卖,却宁肯白送我两本书价才十多块的小书?
我开始怀疑自己有问题,事后,我托人再到风入松书店替我买10本《一九八四》,结果仍是无功而归。派去的人回来说,这本书是辽宁教育出版社“新世纪万有文库”丛书中的一本,全套共一百多册,出版社规定不能拆散单卖,要买就得买一整部。我这才恍然,王炜为我搜集这两本十几块钱的小书,就得拆散售价两千多块的两整套书,难怪风入松店员不敢随便做主,难怪风入松书店老板没像其他卖书的兄弟们那样暴富。

风入松董事长王炜、季羡林教授,在北大“风入松”。唐师曾摄
五、
怀揣两本价值连城而来之不易的小书,我终于又可以坦然地面对张越,笑傲江湖、谈笑风生、海阔天空。张越满脸笑颜双手接过新版的《一九八四》,仔细打开崭新的书本,详细翻阅版权页之后,并不戳穿我隐瞒了五年多的阴谋。张越是好女孩,好女孩心细之外还绝对善良,善良的女人决不会让别人难堪。其实好心肠不仅女人才有,书商王炜就是男人。(2005年4月11日,风入松董事长王炜因病逝世,终年56岁)

掌中三只眼,胯下草泥马 。Thinkpad+Seagate,靠朋友走遍天下。

看生活!放眼世界,目击大事。看穷人的面孔,和牛B者的姿态;看奇异的事物——机器、*队军**、群众、丛林和月球上的阴影;看人类的创造——绘画、雕塑、大厦、宫殿、城堡;看人类的贪婪和杀戮;看美丽的动物;看自然,看山上每一棵不同的树;看自然的反抗和报复;看灾难和战乱;看难以想像的危险;看男人所爱的女人和孩子。看!赏心悦目的看!看!惊愕赞叹地看!看,从看中得收益!
我目睹一位“英雄”的崛起,我记录一个“国家”的灭亡……我是有历史感的摄影家,我是“语像”文学的发明人。
想多远,走多远。Think & Walk。有见地、求实证,思行合一。
我原创、我自主、我不可替代。我喜欢,我擅长,我以此为生。
我自嘲、我自省、我自趣。我来了,我看见了,我赢了。
一线耳目,*B二**喉舌,*陪三**服务,四海漫游。珠峰南极,火灾地震。洪水瘟疫,*乱暴**枪击。海湾战争,贫铀辐射。罹患骨穿,再障贫血。奄奄垂死,重度抑郁。颓龄戏笔,百疏一密。贬斥势利,尊崇三闾。只观风月,不知风雨。刺刺不休,沾沾自喜。忽庄忽谐,亦文亦史。普及常识,独立思想。述事言情,悲生悯死。繁琐冗长,见笑君子。失明膑脚,半聋昏聩。得成此书,乃天所假。卧榻沉思,瞑书然脂。痛哭古人,留赠来者。刻意伤春,贮泪盈把。国际视野,职业素养。亲临现场,是为“语像”。
无计划、无腹稿,每天拍摄,即兴乱侃。短兵相接,随拍随说,是为“语像”。无立场、无判决、客观记录。漏洞百出,欢迎补漏。
科学的眼光,艺术的语言,讲人的故事。
作为新闻记者,我只对获取的信息进行基本加工,简单处理后,以新闻的特点、速度即刻传播。不计时间成本地对某个问题深入研究,不是我的本职工作。
“唐师曾摄”、“老鸭摄”、“和平鸭摄”……为老鸭“语像”文学,版权、著作权归唐师曾。
“新华社记者唐师曾摄”属职务行为,使用须通过新华社摄影部 010 63072210.
欢迎通报新闻线索:capa@126.com;


唐师曾原创作品,欢迎转发
热门推荐

看生活!放眼世界,目击大事。
想多远,走多远。Think & Walk。
有见地、求实证,思行合一。
我原创、我自主、我不可替代。
我喜欢,我擅长,我以此为生。
我自嘲、我自省、我自趣。
我来了,我看见了,我赢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