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白之谜（222）|| 李白的思想对其诗有何影响？97
李白的思想是儒家内核、道家外貌。儒家思想主导着李白的人生价值取舍和“功成身退”理想人生的设置，道家思想则深刻影响着李白的个性气质。道家思想虽也影响着李白的人生设置，却从属于儒家思想，是在完成儒家济世理想后的精神皈依与生命归宿。用李白自己的话说，就是“功成拂衣去，摇曳沧洲傍”（《玉真公主别馆苦雨赠卫尉张卿二首》），“功成谢人间，从此一投钓”（《翰林读书言怀呈集贤诸学士》）。李白在“唯我所用”的前提下，还杂取墨、法、侠客、纵横诸家，已成就其理想人生。
李白的独特思想深刻影响着李白诗歌，从内容到风格都呈现出卓异的风貌。
儒家的经国济世思想在李白的诗歌中出现得十分频繁。他在作别家乡的读书隐居地出蜀闯世界时，作《别匡山》诗，末两句写道：“莫怪无心恋清境，已将书剑许明时！”“书剑”报国正是他行走一生的政治理想。“长风破浪会有时，直挂云帆济沧海。”（《行路难》）“东山高卧时起来，欲济苍生未应晚。”（《梁园吟》）他还说：“苟无济代心，独善亦何益？”（《赠韦秘书子春》）“一生欲报主，百代思荣亲。”（《赠张相镐二首》）这样伟志纵横、豪情四溢的诗句还有很多，表达了他极其强烈的爱国济世情怀。
他关注国家时运，反对分裂，极力维护国家统一，反对不义之战。除了在行动上自身深入幽州、入李璘幕平叛、白发请缨从军等之外，更在诗歌里积极应和，反复歌吟。“愿将腰下剑，直为斩楼兰。”（《塞下曲六首·其一》）“但用东山*安谢**石，为君谈笑静胡沙。”“试借君王玉马鞭，指挥戎虏坐琼筵。”（《永王东巡歌十一首》）“拂剑照严霜，彫戈鬘胡缨。愿雪会稽耻，将期报恩荣。”（《闻李太尉大举秦兵百万出征东南懦夫请缨冀申一割之用半道病还留别金陵崔侍御十九韵》）在《北风行》《扶风豪士歌》《猛虎行》《在水军宴上赠幕府诸侍御》等诗歌中极力书写战争之痛，表达愤慨的反战情绪。
他有着强烈的布衣情结，关注民生，同情他们的悲苦命运。如《丁督护歌》《宿五松山下荀媪家》《秋浦歌》《长干行》等。在《采莲曲》《越女词》等诗歌，则以充满同情的文字展示平民布衣生活的艰辛，极其欣赏的笔墨赞美劳动，书写江南女子的美丽与美丽，情感真挚，满是悲怜。
道家思想对李白诗歌的影响是多方面的，体现为如下特点。一是“我独异于人”的自豪感。比如“长安宫阙九天上，此地曾经为近臣。”（《单父东楼秋夜送族弟沈之秦》）“昔在长安醉花柳，五侯七贵同杯酒。气岸遥凌豪士前，风流肯落他人后！”（《流夜郎赠辛判官》）二是“功成身退”理想的诗歌表达。比如“暂因苍生起，谈笑安黎元。”（《书情赠蔡舍人雄》）“眉如松雪齐四皓，调笑可以安储皇。君能礼此最下士，九州拭目瞻清光。” （《赠潘侍御论钱少阳》）三是自然之爱。李白写大自然的诗句，既有人的归属感，又给人以美感。比如“连峰去天不盈尺，枯松倒挂倚绝壁。”（《蜀道难》）“天姥连天向天横，势拔五岳掩赤城。”（《梦游天姥吟留别》）“人游月边去，舟在空中行。”（《送王屋山人魏万还王屋》）“人乘海上月，帆落湖中天。”（《寻阳送弟昌岠鄱阳司马作》）“月随碧山转，水合青山流。杳如星河上，但觉云林幽。”（《月夜江行寄崔员外宗之》）写出作为自然的一部分，李白的身心完全地与自然相融。若人与自然产生隔阂，或是两个彼此排斥的世界，是绝对写不出这样的诗句。四是对自在神仙生活的向往，使其诗极尽浪漫特质。比如《古风五十九首》其五：“太白何苍苍，星辰上森列。去天三百里，邈尔与世绝。中有绿发翁，披云卧松雪。不笑亦不语，冥栖在岩穴。我来逢真人，长跪问宝诀。灿然启玉齿，受以炼药说。铭骨传其语，竦身已电灭。仰望不可及，苍然五情热。吾将营丹砂，永世与人别。”完全是道家思想诱发下的诗歌表达，写出了一个道教徒所期欲的内心诗境。再就是对老庄意象的极致“开发”，给人以极致雄壮豪放之美。比如写黄河的诗句：“黄河之水天上来，奔流到海不复回”（《将进酒》）“黄河西来决昆仑，咆哮万里触龙门。”（《公无渡河》）“黄河落尽走东海，万里写入襟怀间。”（《赠裴十四》）写长江的：“登高壮观天地间，大江茫茫去不还。黄云万里动风色，白波九道流雪山。”“海神来过恶风回，浪打天门石壁开。浙江八月何如此，涛似连山喷雪来。”（《横江词》）（《庐山谣寄卢侍御虚舟》）写庐山瀑布的：“飞流直下三千尺，疑是银河落九天。”（《望庐山瀑布》）“银河倒挂三石梁，香炉瀑布遥相望。”（《庐山谣寄卢侍御虚舟》）太多，难以悉数列举。
墨家任侠思想在其诗中亦有特别的表现。比如《侠客行》《少年行》等诗，让人从古代侠士形象上看到了李白的影子、李白的寄寓，看到了李白仗义疏财、乐于助人的侠义情怀。
纵横家的胆识与机巧善辩令李白神往。“如逢渭水猎，犹可帝王师。”（《赠钱征君少阳》）政治理想的设置与完成，都是纵横家的“范式”。他常常自比苏秦、张仪：“乐毅方适赵，苏秦初说韩。”（《秋日炼药院镊白发赠元六兄林宗》）“笑吐张仪舌，愁为庄舄吟。”（《赠崔侍郎》 ）当然，李白“功成身退”的理想设置受纵横家影响最为深刻。《行路难》其三是其内心想法的集中表达：“……吾观自古贤达人，功成不退皆殒身。子胥既弃吴江上，屈原终投湘水滨。陆机雄才岂自保？李斯税驾苦不早。华亭鹤唳讵可闻？上蔡苍鹰何足道？君不见吴中张翰称达生，秋风忽忆江东行。且乐生前一杯酒，何须身后千载名？”历史上，那些“功成”身不退者，招来杀身之祸，独有张翰是“达生”，知道何时该适可而止，何种方式才能获得生命的真正自由。所以，鲁仲连是李白最为钦佩的人：“齐有倜傥生，鲁连特高妙……吾亦澹荡人，拂衣可同调。”所以，他在诗中反复强调，他不是贪恋功名之辈：“愿一佐明主，功成还旧林。”（《留别王司马嵩》）“待物尽节报明主，然后相携卧白云。”（《驾去温泉宫后赠杨山人》）李白之所以如此强调，就是怕自己强烈的功名欲会引起别人的误会——他追求的是人生价值创造的过程体验和生命极度自由的快感。
李白兼容百家而为我所用，追求自由，张扬个性，祈愿平等，以及追求理想，讴歌时代，批判现实等，都在其诗歌中得到了淋漓尽致的表现，并形成了“只此一家”的独特风格。
（待续；讲李白我是认真的；版权所有）
文/赵 斌 图/谭昌永、蒋戈
李白故里，四川江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