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有一天你看到我疯了,其实就是你疯了。
——《天才在左,疯子在右》
天才与疯子,往往只有一线之隔,就如同长江与大海的交汇处,界限分明,但是又一触即发。
对于天才,尤其是神童一类天赋异禀的人,整个社会都给予了不一般的关注与期望。有如《最强大脑》、《一站到底》等知识竞技类节目也得到了超乎预想的收视和掌声。
可以见得,天才,一直都是社会的稀缺资源。

谢彦波
而提起天才这样的字眼,便不能忽视他们的“开山鼻祖”,也就是当年炙手可热的“中科大三小神童”,他们是谢彦波、干政以及宁铂。
其中,谢彦波被誉为是“最有望拿诺贝尔奖”的人。
然而,仅仅是14年时间,神童谢彦波非但没有如预期般夺下诺贝尔奖,反倒让大众跌破眼镜,连连叹息。
是怎样的原因及内情,让当年举世瞩目的神童跌落神坛?谢彦波如今又过着怎样的生活?
那是1976年,中国第一位诺贝尔奖得主李政道写了一封信寄到中科院,他说:
“中国在过去十年的疲弱,全因教育落后,国家要强大,首先要恢复科技教育事业,抓好青少年教育,其中一个举措就是在大学开设少年班。”

所谓少年强,则国强,想必当年李政道便是在梁启超的《少年中国说》中得到启发,对中国教育事业的发展提出了最殷切的期望。
1977年,*小平邓**在一次讲话上提出“尊重知识、尊重人才”、“早出人才、快出人才”,这系列的口号当时风靡社会。
教育事业在当年被撒上一把最好的催化剂,发展教育成为了时代的主流。
同年,高考恢复,那是开天辟地、值得纪念的大日子。
李政道与*小平邓**的想法不谋而合,中科大少年班便顺应而生。
谢彦波,中国科技大学78级少年班第一期年纪最小的学生,被录取时仅11岁,神童这个名号,自他踏入中科大的校门,就如影随形。

天才的世界,常常是我们这些平凡人所不能理解的,就如谢彦波小时候,他的妈妈与老师也不能理解他一样。
谢彦波,出生于1966年,他的父亲是湖南医学院的物理教师,基于此,谢彦波小时候住在氛围极好的家属大院。
不过,一岁开始,因为父母工作忙,小彦波便被送往乡下的奶奶家生活,一直到入学的年纪才回到爸妈身边。
在乡下,谢彦波虽有亲近自然的童年,却落下了重要的启蒙教育。
回到城市的起初,谢彦波对一切新奇的玩意都充满兴趣,黝黑的双眼盯着周围的事物溜溜地转。

然而,谢彦波却无法言表自己的情绪,他不喜开口说话,即便是与人交流,也不会语句顺畅地说出一句完整的话。
甚至,谢彦波连第一人称“我”都不会使用。
他说:“彦波要吃饭”、“彦波渴了,要喝水”。
对此,谢彦波的妈妈常常叹气,她总以为谢彦波的智力发展不如同龄人:这孩子,跟榆木疙瘩似的,长大肯定没有出息!
不过,谢彦波的爸爸却持着与妻子相反的观点,所谓大智若愚,不就是谢彦波这样吗?
“彦波他是外浊内清,只要引导好,出息就不会小!”
在父亲的引导下,上学后的谢彦波虽然性格还是腼腆内向,但正常的与人交流都不成问题。
除此以外,谢彦波还给身为物理教师的父亲带去了别样的惊喜与震撼。
8岁,谢彦波上小学二年级,他爸爸照常在晚上替儿子检查家庭作业,这一日,父亲发现,在谢彦波的作业本后面,居然罗列着高年级的数学题目。
而这些五年级的学生做起来尚显吃力的题目,谢彦波居然能分毫不差地写出过程与答案。

这属实让谢爸爸大吃一惊,他问谢彦波为何会做这些题目?谢彦波回答:
“五年级班里上课,我在一旁听了一遍就学会了。”
在谢彦波的回答里听来,他似乎并不认为自己会做这些题目是多么奇怪的事情,也没有意识到,自己已经和同龄人拉开了差距。
谢爸爸明白,自己这个儿子是天赋极佳的神童啊!他继而又发现,谢彦波的求知欲很强,并且对新的东西接受能力也很快,所以他鼓励谢彦波自学。
如他所料,谢彦波很乐意去学习超乎他年龄段应该掌握的知识,甚至还给自己制定了一份严格的作息安排表。
在这份作息表上,谢彦波每天清晨6:15就要起床,洗漱过后做十分钟的体育锻炼唤醒身体与大脑,然而去学校。
放学过后谢彦波先做家庭作业,吃完晚饭后便开始自学或是看书,他每天自主看书学习的时间大约有5个钟头,其中超前学习数学就会花一个小时左右。
谢彦波遨游在探索知识的海洋里,乐此不疲。

当然,尽管谢彦波的智力超群,也会有学累的时候,每每这时候,还是孩童的谢彦波会选择玩滚铁环来放松心情。
小学三年级,谢彦波靠自学学完了小学的全部内容,四年级的时候,他学完了初高中的数理化,而五年级,谢彦波已经开始涉猎大学的微积分与解析几何……
以小学老师的水平来说,他们之于谢彦波,除去素质教育已经没有可以传授的书本知识了。
因此,谢彦波开始参加各式各样的数学与物理竞赛。
在高中级别的奥赛上,仅11岁、拿着小学文凭的谢彦波沉稳应对,每一次都能拿回相当不错的名次。
他的聪明与他的年龄,加起来就是引人注目的噱头,是千万普通人为之惊讶的特殊。
谢彦波出名了,从乡里到镇里,再到市里,街头巷尾偶尔都能听见市民们在讨论着这个11岁的神童。

远在合肥的中国科技大学也听闻了这则传奇的新闻,专门派人来对谢彦波进行面试。
少年班,可不是想进就能进的,尤其是第一期的少年班,要起着打好头阵、建立里程碑的作用。
在专业人士的测评之下,结果告诉他们谢彦波名不虚传,果真是神童一枚。当年,小学毕业的谢彦波,数学能力已经达到大学一年级的水平,而其他各科的成绩,也和高中生比肩。
于是乎,中科大录取了谢彦波进入少年班,他也是当年少年班中年纪最小的一个学生。
和他被一起被并称为“中科大少年班三小神童”的宁铂当年13岁,干政12岁,被当作弟弟的谢彦波,则又被冠上了“最有望拿诺贝尔奖”的重大头衔。
这样意义非凡的头衔或者可以称之为是重担,在11岁的谢彦波看来并没有任何的不妥和压力,毕竟,在同龄人畅想着游戏机和绿豆冰糕的时期,谢彦波的梦想,确确实实就是获得诺贝尔奖。

他的父亲,包括他的偶像——诺贝尔物理奖得主安德森,都在引领着谢彦波往这条路上行走与努力。
1978年,谢彦波如期踏入中科大的门槛,一路上还专心地玩着滚铁环……
年纪小,对于谢彦波来讲有利也有弊。
其中利处在于,谢彦波除了偶尔的小孩儿心气外,其余的心思几乎都花在了学业与研究上面,应了那句描写少年的话——看春风不喜,看夏蝉不烦,看秋风不悲,看冬雪不叹……
而弊端,在于谢彦波并没有接受到系统的素质教育,从懂事起,他的生活重心就扑在了学习上面,人际交往这些东西,他是一知半解。
“在少年班的最初阶段我年龄还小,对外界的宣扬没什么太多的感觉。”这是谢彦波本人回忆这段经历时总结的话。
相比较宁铂与干政,在这一时期由群众与媒体的“监视”所带来的困扰,谢彦波是较为幸运的那一个了,因为他还不懂得外界的关注实际上是一种沉重的负担。
不过,谢彦波也有他专属的烦恼。

班主任汪惠迪,对这群神童孩子的“特殊”之处恐怕最深有感受。在谢彦波入学不久后,他的父母就曾给汪惠迪写了一封名为《谢彦波家长给科大的一封信》。
其中披露到,汪惠迪不但要负责教育工作,还要负担给孩子们理发与缝衣服等琐事。
汪惠迪就如同是这些天才孩子的第二个母亲,同时她也是最能近距离了解神童的人。
当时的汪惠迪说:“人际交往这一课,心理健康这一课,整个班级的孩子都落下了,他的问题是尤其严重。”
而汪惠迪口中的这个“尤其严重”,指的就是年纪最小,仅接受过五年素质教育的谢彦波。
1982年,谢彦波就提前一年从中科大的少年班毕业了,15岁时进入中科院物理研究所跟随于渌院士读硕士。
他的路走的可谓是春风得意、顺风又顺水,每一个脚印都在稳扎稳打地朝着诺贝尔奖进发。

媒体与大众,对谢彦波大肆的夸赞,唯有他的同班同学秦禄昌十分清醒地认识到这平静的事态下,藏着怎样的波澜。
“他们至今仍缺少人际关系方面的能力,这是没有办法的事,一旦过了那个年龄,这一课就永远补不上了。”
秦禄昌说的话不假,人际交往能力是少年班中大部分学生都忽视掉的一方面,他们一边不重视所谓的“素质”,一方面也无法接受自己的“不完美”。
因为被打上了“神童”的标签,成为了媒体追捧的对象,少年班的学生包括谢彦波在内,对自己都近乎吹毛求疵。
当遇上自己的问题时,他们的第一反应常常是自己没错,错的是别人……

18岁,谢彦波顺利拿到硕士学位,继而跟随中科院副院长也就是周光召院士攻读博士学位。
然而这一次,谢彦波才算真正吃到了不懂交际与沟通的苦。
周光召在带谢彦波搞研究的时候,常常与谢彦波是话不投机半句多,不管是学术观点还是日常摩擦,二人都合不到一块儿去!
最终,谢彦波因为与导师关系处理不好的缘故,没能在周光召那里获得博士学位。
原本,谢彦波是打算在20岁之前获得博士学位的,他天赋极佳,又是个肯废寝忘食、专心搞科研的人,这个愿望在此前,不管是谢彦波本人,还是持续关注的群众,都觉得如囊中探物、轻而易举。
可惜啊可惜,谢彦波始料未及地遭到了人生第一个重创与打击,还是前途与心理双层面的。
不过呢,谢彦波也因祸得福,去了美国普林斯顿大学继续攻读博士。

恰逢那年诺贝尔物理学奖得主安德森名下空缺,成绩优异、成果斐然的谢彦波方能师从安德森,离诺贝尔奖更近了一步。
然而,任何一个天才都有自己的脾气,谢彦波有,安德森自然也有。
1977年,菲利普·安德森因为在凝聚态物理研究领域取得的卓越研究突破,荣获诺贝尔奖。
有人评价这位教授——深邃而傲气。
遇上这样的导师,明眼人都知道该服软时须服软,这才是最聪明的做法,也是最保守的做法。
可惜,谢彦波并不是那种会见人行事的“明眼人”,他与安德森相似,都是有脾气的天才。
与安德森相处的时候,他们就像是两块同性相斥的磁铁,处处不对付。
谢彦波曾经公开谈论自己这位导师:我的论文不讨他的喜欢,写的是他的理论不对。
这几乎是不需要动脑就能明白地道理,哪个老师会喜欢学生*翻推**自己的理论呢?还是自己费尽心血得出的理论……
渐渐地,谢彦波与安德森不和睦的秘密,成为了普林斯顿留学生中公开的一个内幕消息。
谢彦波的论文不断被安德森驳回,他自己倒也不懊恼,不重写,而是一而再再而三地找到安德森理论,要求安德森给予肯定,接纳自己的观点。
安德森被谢彦波的执着搞得心烦意乱,后来直接是害怕谢彦波的登门“拜访”。
有一次,谢彦波深夜来访,甚至还和师母发生了剧烈的口舌之争,当时谢彦波的手揣在裤兜里,师母还以为谢彦波要掏出一把手枪,吓得魂飞破胆。

这让安德森十分的恼怒,谢彦波之后再将他拦在教室里演绎自己的算术推算,安德森直接找借口离开,一点儿面子功夫也不想下了。
并且当时在美国发生了一件震惊社会的新闻,一位北大的留学生杀害了一名美国教授,一时间留学生名誉受害,风评一边倒。
固执的谢彦波还没有意识到与导师闹翻会造成怎样严重的后果,他如痴如醉,沉浸在自己的课题研究中。
安德森明白,如果继续当谢彦波的导师,那只会两败俱伤,他能做的只有及时止损。
安德森建议谢彦波,要他投入其他导师名下,这样自己也不必干扰谢彦波的论文,他想写什么就写什么。
然而,谢彦波的极端和固执早就在普林斯顿大学中人尽皆知,加上曾经与安德森及其师母的争执,教授们对疯狂的谢彦波避之不可,哪里敢将他收入麾下?
有传闻称,谢彦波当时还拿着菜刀威胁安德森通过自己的论文,在记者的采访求证下,谢彦波极力否认:那我没有,我没有!
在事情愈演愈烈之前,一名中国科技大学的副校长提出,让谢彦波提前回国,稳定情绪。

在看似是安抚的召回令,实际上对于谢彦波来说是一则扼杀梦想的命令,他的诺贝尔之梦刚刚实现一半,就宣布无情终止。
被遣送回国的谢彦波似乎根本没有明白自己最致命的错误犯在哪里,在接受采访的时候他还曾说过这样一句话:
“因为他们都是神仙,本来就是想要那个结果,有另外的目的在的……如果有个人本事特别大硬是算出很多东西都不对,那么神仙们就不能为所欲为了,所以就不高兴了。”
谢彦波口中的这些“神仙”特定指的是哪些人,就不言而喻了。
归根结底,不管是谁的错误在这件事件中占着主要成分,总之谢彦波的美国深造之旅算是告一段落,他的博士学位也再一次与他失之交臂。
不过呢,当年留过学的硕士谢彦波凭借自己过人的头脑与出色的文凭,仍旧是社会稀缺的专业性人才。
谢彦波留在母校中科大当了物理教授,年25岁的他不再是神童,但依旧是平常人望尘莫及的天才。
可惜,天才的世界仍旧不被大多数人认可,当了老师的谢彦波在生活中也被学生们归为是“怪异”的那一类。
据中科大的学子们回忆,谢彦波年纪轻轻却总爱独来独往,在学校内和他真正交心的同事几乎是没有的。
平日里,他穿着一件老旧的夹克衫,抱着一只装满文件、课本的红色环保袋,若非是学生们见怪不怪,怕不是要将他认作是拾荒的落魄者。
他所教的广义相对论等四门学科,被誉为是中科大挂科率最高的选课,敢选谢彦波的课的学生,要么也是天赋异禀的高材生,要么就是非要往枪口上撞的固执己见的年轻人。

最开始,谢彦波回归中科大,一度还是校园中的风云人物,听闻谢彦波拿菜刀威胁安德森的绯闻,许多学子都慕名前来探一探这位神童教授的究竟。
然而热度过后,大家就对谢彦波失了兴趣,因为谢彦波除了穿得破破烂烂有些好笑之外,其余的与正常老师别无二致。
他热衷于各种晦涩难懂的物理演算,也很情愿和学生们一起讨论研究,大多数时候谢彦波都是和蔼可亲的形象。
唯一特殊的点,大约就在于他“蒙娜丽莎似的微笑”。
在谢彦波的课上,他偶尔会在讲台上突然大笑,或者是在擦黑板时猛地回头,微笑一下,摇摇头,在如同什么事都没有发生似的继续擦自己的黑板。
对于这样的现象,他的学生很是自嘲地解释为:
“那是谢彦波在想:你们都愚蠢,不能明白我在教什么。”想到这里,谢彦波就情不自禁地笑起来……
当然呢,这些都是学生们富有想象力的过分解读,至于谢彦波在教书的时候究竟想到什么突然发笑,我们是猜不到也理解不了的。
如今,谢彦波的生活早就和正常人别无二致了,他是高校里受人尊重的教授,也是一代人记忆中的神童天才。
他结婚生子,日子平常又琐碎,学校给他分配了一套小房子,楼下是常有人打牌的茶馆,充满烟火气息。
也不知道过了这么多年,谢彦波的诺贝尔之梦是否还在熊熊燃烧?只从零星的一些新闻中了解到,谢彦波至今也没有放弃对物理的热爱。
在教书育人的工作之外,谢彦波的大部分时间还是待在实验室内,面对一长串的物理公式,以及各种绞尽脑汁的量子化学……

如何评价谢彦波其人,其实很难下笔,因为他的世界我们没有切身实地的体会过,他脑海里的东西之于我们也是晦涩难懂。
无法站在上帝视角去批判一个人的好坏,也正如无法只靠事情表面去论断一个人的善恶。
关于谢彦波其人,我觉得最能理解他,或是说最能直观来评价他的,只有他的父母,他的妻儿,以及他的学生。
靠文字去定义一个人很难,一个人靠文字来装饰自己也很表象,只有在生活中长期相处,才能发现他的本貌。
时过境迁,“神童”的捧杀还在继续着,这样一群特殊的人存在于社会中,既是栋梁之才的强大后备军,也是引导舆论的一大典型群体。
如何正视他们,如何引导他们,则是我们这些群众面临的考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