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奶奶讲饥荒
外奶奶是民国十八年前后生人，在民国十八年后的好几年里，我们那里的人们都处于兵匪饥荒之中，外奶奶的父亲绰号“老焉牛”，就是性格内向，做事不急不躁，而外奶奶的母亲是在吴家堡出了名的急性子，大嗓门，干啥都是火急火燎的。以下就是她老人家在世的时候讲的两段那时候她亲历的事，写得不好，就当故事看了！
那时候我是五六岁的大娃娃了，已经记得很多事了。那一年冬天，家里就剩下一碗包谷面和半篮子洋芋了，我妈坐不住了，就领着我去吴家堡塬下附近庄子要饭。其实都在挨饿，有人看着我们可怜多少会给一把杂粮，半个洋芋，半碗酸菜啥的，总比呆在家里饿着强，我妈让我爹也去，分开要饭，有不给的也有给的吧！我爹摇着头死活不去，饿得发蓝的眼睛一点光彩没有，就在太阳下像树桩一样蹲着。
有一天傍晚，妈妈领着我要吃的回来时，看见我家的窑洞顶上的烟囱冒着烟，急忙进屋一看，我爹把家里唯一的一碗包谷面，做成了饼子正在锅里烙着，一小碗的包谷面的饼子其实就和点心那么大的一块，对于挨饿的人来说，真不够塞牙缝的，可是我家就那一碗包谷面啊！急得我妈拿起烧火棍，就朝正在蹲在灶火门下被烟熏火燎得流眼泪的我爹头上打，边打边哭喊：“就这么一点面还要和腾谷衣草根吃，你这一顿吃完，以后的日子吃啥？”我爹被打了也不恼火，慢腾腾的说：“嗐～实在饿得受不了啦！”最后那块点心大的包谷面饼子，我和我爹一分为二吃了，我妈一点也没吃，气冲冲的睡了。
第二天，我妈领着我出去到吴家堡西边另外几个庄里要饭，一整天一口吃的也没要上。晚上回来，我妈就跟我爹说，今天转的那几个庄子都饿死人了，往后饭不好要了，听说后山还有吃的，你去姨姨（外奶奶父亲的姨姨）那里看看能不能给点吃的，咱好把这个冬天熬过去。我爹犹犹豫豫的答应了。
到了晚上，我妈用谷衣酸菜和着两颗洋芋做了两碗吃的，让我爹在去后山的路上吃。鸡叫时分，我爹背着谷衣干粮，拿着根棍子上路了。到了晚上掌了灯，我妈正给我盘算着我爹是不是翻过吴家堡后面大山，走夜路还是找地方歇缓了的时候，我爹竟然回来了，我妈吃惊的问：“你怎么回来了？”我爹将装干粮的空口袋扔到炕上说：“听人说要过马家队伍，我害怕得很，就回来了！”原来我爹出门下吴家堡北坡，在吴家河沟被水冲的洞里躲了一天，把两碗谷衣吃完就回来了。气急得我妈直跺脚：“都快饿死了，你还害怕过队伍！你不去明天我带娃娃去，把你饿死在家里！”
我爹沉了半晌，终于下定决心说：“那还是我去吧！”他害怕我们娘俩一走，真把他饿死在家里。于是我妈又用洋芋和腾了两碗谷衣当干粮，我爹背着谷衣，拿着棍子再次上路了。
这次他没再躲起来，他没有走平常人去后山里翻山过盐碱滩的路，而是下了吴家河沟，一直顺着河道走，虽然相比山路远了一些，但是河道平坦，又比较隐蔽，他以前在我奶奶活着的时候走过。这次真是有马家队伍，那些队伍骑着马，有拿刀的，有背枪的，也不知和谁打仗，各山头上都是人。我爹白天不敢走，就找河沟里隐蔽的地方和大水冲的洞里睡觉，晚上卯足劲儿赶路。晚上，山头上队伍互相吆喝打着口哨，时不时的打枪，叭叭的枪声，*弹子**在夜空中划出一道红线线。后来我爹说：“狼啊啥的野物我倒不怕，我怕被马家队伍抓走去打仗，或者碰到逃荒的人把我吃了，那样的话，再见不到你们娘俩了！”
终于在第六天的夜里，我爹到了后山里的他的姨姨家，我爹的到来把我姨奶奶吓了一跳，蓬头污面，胡子上都是冰喳，破烂得认不出颜色的衣裳，一双草鞋都没了底，脚趾头冻烂了流着血。当认出是我爹时，我姨奶奶心疼得掉下眼泪来。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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