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清明螺,抵只鹅。”春天,万物复苏,诸多河鲜野味经历了一个严冬的蛰伏蓄养,味道分外鲜美,成为舌尖上的美味,唤醒了蜇伏心中已久的味蕾记忆。
“一味螺蛳千般趣,美味佳酿均不及。”螺蛳可与葱、姜、椒、酱油同炒,也可煮熟挑出螺肉,可拌、可醉、可糟,无不适宜。在江淮地区百姓心中,“螺蛳肉,头道韭,黄帝来请,也不走”。螺蛳炒韭菜,占据撼不动的地位,因为这道美食早已打上了时代烙印,是忘不了的乡愁,也有奶奶的味道。
我家住在运河边,哥哥放学后就会带着我去河边摸螺蛳,我负责捡他扔上岸来的螺蛳。河水很清,碧波荡漾,游动的小鱼小虾、岸边芦苇和菖蒲芽尖上吸附的小螺蛳,清晰可见。那些螺蛳在水下显得很大,捏几只放在小桶里,就是小不点。运河里的螺蛳干净,不足之处就是个头小。哥哥为了能摸到大一些的螺蛳,裤管卷到大腿根,下到深水区,这是要冒着随时被过往船只荡起的波浪晃荡栽进河里的风险。好在他会水,只当洗了一把澡。
后来,哥哥找到网纱,做了一个捞勺,就常去郊外小河里捞螺蛳了。那里土质肥沃,河水清清,春日暖阳下,一眼看得见底的水中,大一点的螺蛳有的仓门大开,朝着太阳,像在日光浴;有的一动不动,像打盹入定的僧人。看着这样的情景,我时常忘记了捡螺蛳,直到哥哥叫到:“又捞到一个*毛老**子!”才回过神来。“*毛老**子”,是长满青苔的螺蛳,都说它年龄大懒得动,长出绿青苔的胡须。没有青苔的壳黄,有光泽,仓房又鼓圆,它们喜欢走动,足肌发达,吃的就是这筋道。所以,我既捡还负责检验,大的都被剔掉,拳头大的便留下,做成小螺号,吹出悠长雄浑的声音。不用多长时间,我们就满载而归,满满一小桶,足有四五斤重。
螺蛳拿到家,接下来就是奶奶的事儿了。不急于烹调,倒在脸盆里,用清水养上两三天,滴上一两滴香油,让螺蛳将肚子里的絮状秽物吐尽,每天换水,一直到水清。通常有两种吃法,一种是钳开螺蛳尾巴,直接爆炒嘬着吃,嗍的是那汤汁的鲜美。钳够了一瓷钵,就是晚上的菜。剩下的用开水烫一下,挑出螺蛳肉,第二天中午炒韭菜,这可是爷爷的最爱,有这道菜上桌,他必拿出酒瓶来,酒杯斟满,夹一筷菜,抿一口山芋干老酒,兴致上来,再来一段《小白龙探母》,酒没醉他,他已醉在美味中了。
我最喜欢吃晚上那道螺蛳菜。用奶奶缝补衣服的针,先挑开螺蛳盖,再挑出里边的肉,这样吃,自然比母亲和哥哥直接放嘴里嘬得慢。那个味道啊,又鲜又香,还有点辣丝丝的。
“奶奶,我还要吃!”那些年,我都在“奶奶明天再弄”的整个春天里,吃得意犹未尽,幸福满满。
清明前后,正是河塘里螺蛳肉质最为肥美的季节,不论怎么个吃法,都是美味,但我还是忘不了奶奶烧出的那个味道。
来源:扬州市江都区融媒体中心
作者:黄迎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