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本故事已由作者:九天凉,授权每天读点故事app独家发布,旗下关联账号“谈客”获得合法转授权发布,侵权必究。
一
我叫白山茶,从小命运多舛,有一个貌美如花却痴痴傻傻的母亲,而母亲生下弟弟后,在寒冬腊月的坐月子期间,溺死在河边。听闻她死的时候,手边还放着半篮未洗的衣服。
自打母亲去世后,父亲便日日酗酒,时常喝得醉醺醺地,再去干农活。那次砍柴,父亲踩空了石头,跌落山崖。
儿媳儿子相继去世,奶奶又只疼孙子,在姑姑、姑父偶尔的接济中,我常常饥一顿饱一顿。
村里有个看手相的半瞎眼婆婆,常常望着我手掌错综复杂的纹路叹息,说我一生波折颠沛,要么是段传奇,要么是场悲剧。
就在我十五岁那一年,正将骗来的发夹别在头上对着家里的水缸臭美时,奶奶就在边翻东西边咒骂,我妈怎么生了我这么个作孽坯子,偷她的钱,买些稀奇古怪的玩意儿,老白家的脸都被丢光了。
我委屈地被姑父家的儿子撵了几座山。我躲在山上过了一夜,第二天一大早,我怀揣着让白家绝后的恶毒念头,将他们老白家唯一的孙子,也就是我弟弟——白暮拐跑了。
我将多年来攒的家当卖了,把压箱底的积蓄一并揣在了身上,牵着我弟弟的小胖手,乘上了去北京的火车。
我不知道,2009年的那辆火车,是我整个人生的开始。
15岁那年,我偷偷带着弟弟逃出家,坐上了北上的火车。
第二天,我顶着俩国宝眼到了帝都,我紧紧攥着弟弟,穿梭在站台拥挤的人流。
因为彻夜未眠,我感觉整个脑袋被糊了浆,晕晕乎乎的,所以我被人踩一脚的时候,疼得我倒吸一口冷气,不知道这到底是谁的错。
不过摸着薄薄的口袋,心想怎么着也得狠狠讹他一笔。正当我跟个拖家带口的中年妇女似的,抬头挺胸准备跟那人理论一番时,却瞥见了他身旁的马祁新,那是我和他初次相见,剑眉星目,气宇轩昂,剪裁得体的衣服,让我看到这个男人的第一眼,就深知,他绝非池中物。
二
我带着白暮在首都摸爬滚打,不知不觉三年已久,我也终于不容易地长成大人了。还记得刚来时,白暮和我一人拖着一个大尼龙口袋,满大街地捡瓶子。
望着弟弟因为营养不良,一副瘦骨嶙峋的模样,我心底一阵抽痛,讪讪地说:“姐这是在体验生活,你放心,咱们马上就可以吃大鱼大肉,过好生活了。”
我这一骗,就将白暮骗了三年。我们至今都没有过好生活。
尽管我是名义上的姐姐,可比我小三岁的白暮更像哥哥一样。记得有一年的冬天,北京城天寒地冻,大雪纷飞,我和白暮冻得蜷缩在别人车库里,肚子饿得“咕咕”作响,可衣着单薄的我们,怎么也不敢走出这唯一的避风所。
白暮看我冻得脸色苍白,嘴唇发紫,躺在地上抽搐着,而我还哼哼唧唧着“饿”时,就一咬牙,一狠心,顶着风雪跑出去了。
直到暮色四合,白暮才鼻青脸肿的回来。他的衣服都破烂不堪,手脚冰凉,可胸口还揣着个热乎乎的白面馒头,他双手捧着,小心翼翼地举到我面前,因为疼痛,使他笑得龇牙咧嘴,可那般明媚的笑,却是我整个冬日的暖阳,让我硬撑着挺了过来。
我一把抢过馒头,狼吞虎咽起来,一边吞还一边问:“白暮你吃了没?”
白暮口气里满是欢愉:“我吃了。”
如果那时,我能抬起狼吞虎咽的脑袋,看看那个嗫嚅着双唇,比自己吃了馒头还开心的少年,然后将馒头分给他一半,我想,这个冬天,拿到化验单的我能走得干脆利落些。
可正是因为白暮为我偷了一个馒头,被揍得鼻青脸肿,还佯装自己也吃过的模样,让我怎么都不忍心撇下他。
可比起化验单上,白暮肾衰竭的病状更让我揪心的,是我和他血型完全不符,就连肾源的钱,都不能省一省。
我不知道,那一年,母亲生的不是白暮,父亲为了哄奶奶开心,也为了自己媳妇将来的日子能更好过点,就抱养了一个男孩。
我真想一巴掌将化验单拍到我那重男轻女的奶奶脸上,让她看清楚,我才是白家唯一的孙女。可转念又难过起来,也不知道这些年,奶奶过得好不好。
我本来准备撇下白暮自己逃走的,反正他又不是我亲弟弟,我干嘛要将自己十八一枝花的美少女过成中年妇女,一天打无数份工,替他治病。
可正是因为白暮当年的柔情,让我愿意留下,让他能安然地度过这一生。
三
凌晨的北京飘起了小雪,三三两两的车滑过宽阔的柏油路,人流不再拥挤,但一点也不影响夜的喧嚣。我搓着冻僵的手,在街道徘徊,北京的冬天真冷啊,冷的让我没有生活下去的欲望了。
那一瞬,我突然想死。这个念头越来越强烈,伴随这三年来的艰辛,和这几日医院流水一般的花钱。我站在街道上怅然若失,看见迎面而来的四个圈的跑车,我竟控制不住自己,冲了出去。
就在我脑海浮想联翩的时候,车内传来男人充满怒气的声音:“滚开!”,他撞了我。
又是马祁新,他像是我从月老那儿祈求到的宿命,逃不脱,每一次相逢,又都触目惊心。
四
我醒来的时候,外面已是华灯初上,马祁新执着一杯酒,靠坐在写字台上,面对的是一扇巨大的落地窗,我微微一偏头,便能看到外面灯火辉煌的景象。
马祁新换上了那副痞痞的笑,“白山茶,还别说,你命挺大的!这样都能挺过来,果真是祸害遗千年啊!其实你死不死也没多大关系,你这样的人,死了也不是悲剧,毕竟你没有价值。”
见我小鸡啄米般喝着碗里的清粥,他家阿姨给我普及马祁新的情史:“少东往家里一共带过三个女人,第一个,长得很漂亮,第二个,身材特别棒。你,是第三个。”
我拿勺子的手一顿,阿姨继续说:“既没有她们漂亮,也没有她们身材好的一个。”
临走前,阿姨回头又叮嘱了我一句:“别看少东表面风流倜傥,其实,他是一个难得的痴情种。”
五
距离马祁新那次出门,已经一个多星期了,我过了一个多星期清心寡欲的生活,而我背上的伤也开始好了。
快好的我开始焦灼难安了,*日我**日思琢着,怎样才能给我弟弟讹一笔医药费。
趁着宅子里的人都已熟睡,夜黑风高,我摸黑翻窗潜进了马祁新的房间。防止中途他突然醒来怪叫,我先用胶布封住他的嘴,再用从管家那儿讨来的麻绳捆住他的脚,最后缠住他的手。看着床上的人任我折腾,还一副死猪睡相,我就得意的想笑。
我拼命憋住,然后拽着他的腿开始往外拖,我正在心里默默腹诽这死猪一样沉的人时,灯就“啪嚓”一下开了,我石化僵硬,回头,床上的人含笑看着我,眨眨眼,床上的人笑得更欢了,马祁新扫了一眼自己被捆住的双腿,暧昧地问:“山茶姑娘,这是干嘛呢。”
我向他解释了我的行为,并深刻检讨了自己的错误,并保证自己绝不再犯,以及请求他看在我还有一个卧病在床的弟弟的份上,饶我大逆不道的这一次。
马祁新说:“白山茶,你真是一个不怕死的小财迷。”
我说:“等你穷到快死了,也就不怕死了。”
然后,身价快过亿的马祁新,给小财迷的白山茶介绍了一桩生意,他想从我身上借用一点东西,事成之后,给我一百万,他还可以帮我救弟弟。
跟马祁新针锋相对多久一来,这是我第一次发现,他竟是那么可爱。
六
宅子在这个早晨来了客人,一位头发斑白的老者和一位年轻貌美的女子,只是,女子脸上有着不正常的苍白。
我端着阿姨一大早就开始忙活的奶茶,来到了房门口,刚准备敲门,就听见一道浑浊沧桑的声音说:“不认。”
我脚底一滑,一盘奶茶全洒在了地上,烫得我脚裸通红一片
马祁新拿起我的手,看见手背上起了一颗水泡,原本舒展的眉毛蹙起,轻声呵斥:“怎么不小心点。”
然后,马家未来的女主人就声嘶力竭地哭喊道:“滚!滚!”她连说了好几个“滚”字,端起桌子上的茶杯,就奋力朝这边掷过来
马祁新送他们出去,直到深夜才回宅子。
半夜我渴得难受,下楼,就看见一身酒气的马祁新正斜倚在沙发上。
心里居然莫名添堵,我觉得我太不知天高地厚了。我正准备打道回府的时候,马祁新坐在沙发上,冲我招了招手,说:“过来。”
我信步走过去,他大手一挥,我便被他揽进怀里。
然后,这样的唇在我的唇上轻轻啄了一下,我大惊失色,他看我一脸惊慌,突然笑了:“我逗你的。”
我闷哼一声,也在他的嘴唇上轻轻啄了一下,然后嬉皮笑脸地说:“我逗你的。”
七
我看见他眉心躺着的疲倦,自作主张将他的手机关机了。当他被管家叫醒的时候,我又一次清醒地认识了彼此之间的距离,和我的下作。
他的手指快要顶到我的鼻尖,他声嘶力竭地冲我吼:“辛欣如果出什么事了,你和你弟弟,都别想好过。”
因为我关了他的手机,辛欣联系不到他。
然后,那个打个喷嚏就能让马祁新皱眉的女子,居然直接在家里点了火,想要烧死自己。我是被马祁新拖上车的,他力道大的让我恐惧。
然后,车子犹如离弦的剑,在这座繁华大都市里以七八十码狂奔着。与死神过手的车速,轻而易举地让我看透了他对女孩的心。
等我们赶到的时候,房子已经冒了浓烟,消防员还没到,看他作势要往里冲,我伸手拦住他,说:“我去吧。”
他却冷冷地吐出一个字:“滚!”
然后,他毫不犹豫地冲进了起火的宅子,我静立原地,看着被马祁新抱在怀里的女子冲我得意的笑。
后来,我有一个月没见到马祁新。
北京城的雪,开始化了,太阳暖暖地照在人的身上,掩没所有浮华。我常常去医院里看看白暮,听他絮絮叨叨地说自己长高了,说我瘦了……
马祁新见我,在二月中旬,他说,准备准备吧。
他要借用我身上一点东西,事成之后给我一百万。我要用自己罕见的血,去救一个要与他相伴一生的女孩子。我很满足,用另一种形式,陪在他身边一辈子。
动手术前,他说,你可以和我提一个要求。
我说:“我想你为我熬一碗鸡汤。”
马祁新在协议上签字的手一顿,抬头,二月的阳光落满他的脸,他说:“明知不属于自己的东西,一定不要奢求。否则,就是与自己的一生过不去。”
我点了点头,想起他在医院里小心翼翼地喂病床上的女子喝汤,满目柔情,突然就释怀了,我向他鞠了一躬,说:“抱歉,逾越了。”
但是,马祁新依旧满足了我这个要求。
那个下午,在商场叱咤风云的男子系上围裙,洗手做羹汤。看见他在厨房里穿梭,熟秽的剥着大蒜和生姜,我竟有种漫漫一生的错觉。
我端着汤,轻声唤:“马祁新。”
“嗯?”
一辈子都不会开口的话,和着鸡汤,一起沉入了胃里。
八
做完手术出院,是在北京的四月。
我回到马宅,交易结束,我也该走了。马祁新一直抄着手,倚在门框,看我将不属于自己的东西一件一件从箱子里拿出来,再把属于自己的,一件不落地收进去。
我临出门时,他问:“怀疑过我吗?”
我一震,复而满脸笑容:“从一开始。”
现在换他一震了,看着他脸上的不可置信,我淡淡地笑。从初来这座宅子,看见沙发上和我眉眼相似的女子开始。
我叫白山茶,我的母亲是富豪的独生女,嫁给了门当户对的男子,生下了辛欣。
由于母亲显赫的家世,遭遇了绑架。他们不图钱,只求毁掉外公的独生女。他们将母亲送到了遥远的南方的一座村子,男人姓白,我憨厚老实的父亲。
可近两年,市场不容乐观,母亲家道不断衰落,马祁新作为马家的私生子,又必须要夺权,所以马祁新与外公强强联手,准备借用辛家的势力。
而他心爱的女子,又必须要活下去。所以,才允许不怕死的我活到现在,却不能认我,因为丑闻一旦暴出,股票势必要下跌。
锁芯转动的声音响起的时候,马祁新拉住了我的手:“除了名分,豪车、美宅、金钱,包括我的爱,都给你。留在我身边,好吗?”
“抱歉。”
“那你……”马祁新的眉目在阳光的晕染下,竟流泻了一汪伤悲,他问,“动心过吗?”
“从未。”
终
为了帮他救心爱的女子,身无分文的白山茶进了一家偏僻的小医院,不乞求他多怜惜,只希望喝一碗他亲手做的汤。
这何止是动心,这明明就是动了真情。
我从未后悔过,四年后,我接到马宅老管家送来的骨灰盒时,突然觉得什么都是值得的,什么也都释然了。
只是,一想到那个辱骂我“死了都不是悲剧”的男人变成了这四四方方的盒子里的一撮灰时,多多少少还是有点接受不了。
管家说,我走的第三个月里,他就开车去南方寻我,路上出了车祸,临死前,他怀里还紧紧护着一束白山茶,他准备用来求婚的。他之所以让四年后的今天送,是怕打搅了我的幸福生活,而四年了,所有爱恨纠葛也该是尘埃落定了,我也不会难过。
临走前,管家告诉我,那辆车被人动过手脚。
我将骨灰盒供在简陋的矮门柜上,盒子前放着一支每日一换的山茶花,今早的山茶花还打着朵,洁白如玉的花瓣上沾着几颗饱满的水珠。我冲他说:“你不要觉得难过,我的一生也不好过。”
我又想起了09年,我还在白兰村的情景,半瞎眼的婆婆算命说,我这辈子要么是段传奇,要么是场悲剧。
我以为,传奇就是嫁给一个很厉害的男人,然后被历史铭记;悲剧就是轰轰烈烈的死,令人哀悼。
可婆婆从未说过,白山茶的一生,竟不得善终。
不得,善终。(作品名:《白山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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