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一名会计，坐了26年办公室，现在在一家银行做保洁。
月头，兼职的账要做起来，制造业的会计真的不好做，高新企业又比普通企业多很多事，火炬报表、企业台账，想想都头疼。我又是一个超级不自律的人，时不时关注手机，一粘手机就时间不知去哪里了，还要做晚饭。
我把饭煮起来，菜处理好放在灶台上，下楼去打卡。
手机叮叮是个怪东西，有时下楼就感应到了，就自动打了卡，有时非得走到银行门口去才打到卡，也有时半路上就打到卡了。它忽远忽近，捉摸不定。
我走着，不浪费任何一点时间看着手机，然后——遇到了U妈。
U妈，子扬的同学的妈妈，一个学霸女孩的妈妈。
她笑得像春天里的花朵，好久不见，为什么她越来越漂亮，而我只是白头发越长越多呢？
她拉住我聊天，问我初中准备让子扬读哪所学校，我差点纵声大笑——子扬这成绩，哪所学校愿意收他，我就让他读哪所学校，轮得到我们选择吗？
U妈找了个位置拉我坐下来慢慢聊，我不动声色地将手机晃动着，看能不能打上卡，这个位置离银行很近了，应该可以打上了，怎么没动静呢？
都是聊学校班级里的事，U妈是个很正能量也很亲和的一个人，我们很聊得来，但我们的孩子在两极，学霸体会不到学渣的沮丧，学渣撑不住学霸的状态，看着在同一个教室，受教于同一个老师，同样的环境，却是不同样感受与的体验。
手机终于开始震动，叮叮在说：“下班咯，打卡成功。”
我向U妈告辞回家，李陆打电话来：“你去哪里了？这么久。”
赶紧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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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继续研究台账，发现进销存明细这块会要了我的命，我都不知道具体有哪些分类，平时都是做总账，对产品一无所知，一片模糊笼统，现在要掰出头发丝了，做会计真的好心累。
熬夜，也没多大进展。
早晨起床腰部隐隐有些刺痛，有点尿频尿浊，人有些疲乏，心情立刻就不好了。我是动过几次手术的人，特别讳疾忌医，一点点不适都会让我杯弓蛇影，感到绝望。
煲了燕麦粥，煮了两个鸡蛋，都等它们煮好了，上了桌，关了火，才放心。生怕我去上班了，他们没发现灶上有火。
七点的闹铃响了。
我叫子扬起床，坐在他的床边，用手揉了揉他的额头，帮他把睡眠虫赶走，轻轻地说：“子扬，起床了，今天穿校服，自己找好衣服，不要穿太厚，今天气温是17-24度。”
“嗯。”子扬翻过身，闭着眼睛点点头。
我整理好自己的房间，就出门上班了。
小区里的桂花依然清甜馨香，元宵节都过了，灯杆上的红灯笼还没有取下来，我的心情不好，失了欣赏的心力。
我捧着手机直直地走到银行前台。
“哟，你这-看起来精神不太好啊，怎么像霜打的茄子。”
冷不防听到人声，我惊了一跳。
银行保安人手不够，平时都守一楼营业厅去了，楼上办公室的前台一直虚着，没人看守，我看手机没抬头，没料到今天孙队长坐镇前台呢。
我蔫蔫地回他：“我一直这样，主要是早晨起床太痛苦了。”
孙队长打量着我说：“按说，你这个年龄，还是身强力壮的时候，你是不是晚上没睡好？你说，在深圳，压力这么大，谁早上不是咬牙起来的？”
一边签到，一边听他叨叨。
我拖着车，车上是一箱水，给各个行长室摆水，给会议室摆水，再开始收拾。
头发油腻的那个行长室，满桌都是烟灰，烟灰缸里的烟头都要堆起来了，茶几上空了三个烟盒，三个不同牌子的烟盒。两个星巴克的一次性杯，一杯空了，一杯空了一半。一个骨瓷杯敞着盖，里面是半杯泡过的茶叶。
——看来昨晚这位行长又熬夜加班了，用茶、烟、咖啡在续命呢。昨天下午就听到他不断打电话，神情焦虑，讲的专业术语我不懂，我只听到他每个电话都在问对方：“这种情况你遇到过没有，唉！”好像是很棘手的问题。平时谈笑有鸿儒，往来无白丁，却也有焦头烂额的时候，职高权重，也是一步天堂，一步地狱。
我把杯子放拖车上，等下收集一起去洗，把台面收拾干净，去下一个行长室，这个行长老是出差，办公室里什么也没动。我正准备出去，哟，他今天来了，还是第一个，这么早！
我们互相打过招呼，我拉着拖车已经出了办公室，他叫住我：“阿姨，等一下，我这里有些东西，需要你帮我处理一下。”
他从摆放在地毯上的一排礼盒，迅速拿出几样东西来，堆在拖车上，指指说：“这些不要了，有的可能过期了，你处理一下。”
行长走去办公台坐下，打开他的笔记本，我就地查看这些东西——
“嗯，月饼肯定不能要了，这么久了；鲜花饼还没过期，不要了吗？”
行长说：“不要了，你拿去吃。”
一个很可爱的小皮箱，拉开拉链一看，里面是两盒精美的饼干，一套野餐垫，一盒不锈钢餐具，一个双层拼色的饭盒，还有一个白色的充电宝。
我站起来说：“行长，这个充电宝你也不要了吗？”
行长看了眼皮箱里的东西，惊讶地说：“里面还有这些？我都不知道，充电宝给我吧，其他的给你。”
小皮箱太可爱了，里面的东西也全是很可爱的，可以拿出去野餐。
我对行长说：“你真的不要了？”
行长说：“不要了，你帮忙处理就好。”
我太爱这些不实用的可爱物品了，我就开心地收下，道了谢。
越有素质的人越能照顾到别人的感受，明明是他要给我东西，偏偏说谢谢我帮忙处理。
收拾接待室时，发现有拆开的感冒药颗粒，一半杯中，一半台上，显然是没来得及烧水泡喝，如今这些年轻人，哪个不是千娇万宠养大的，走入职场也得自己扛病扛打拼。
天下就没有轻松的饭好吃。
我还没收拾完呢，蓝姐已经上来餐厅拿早餐了，她瞄了我的拖车一眼，拿了早餐往外走去。
都收拾完了，我拉着拖车去倒垃圾，洗茶杯、抹布。
一出来，走到走廊上，蓝姐一把拖过我的车，扯扯我的衣角，让我跟她走。
蓝姐把车拖到走廊尽头，拐进一个转角弯里去，这里无窗无人。蓝姐说：“把垃圾袋里那里牛奶盒拿出来，可以卖钱的，我看垃圾袋鼓鼓囊囊的，还有很多饮料瓶，你当垃圾丢掉太可惜了。”
“一分钱也是钱，丢掉了可惜。有时候我想还不如去做钟点工，这大厦里好多餐厅招钟点工洗碗，30块钱一小时，我捡废品一天还得不到30块钱，还累得半死。就是看不下去，明明知道它能卖钱还丢了，就觉得可惜。”蓝姐一边忙着，一边叨叨着。
她帮我把两大袋垃圾倒进一个垃圾袋里，把里面可以卖的塑料和纸壳都捡出来，在地上踩扁，装进另一个垃圾袋里。我平时也一直帮她捡，但垃圾袋里的我不会下手去捡。
她分拣了废品，也看到了拖车上的东西，我拿起那盒鲜花饼说：“蓝姐，这是行长说给我们吃的，我们分了吧。”
蓝姐伸手一抓，抓了好几个出来，我看够一半数量，就没再帮她再拿。小皮箱打开，我把饼干、餐具和饭盒给她，然后说：“这也是行长给的，但是野餐垫和小箱子我太喜欢了，我要拿回去和我儿子去野餐，饼干给你，我不想要。”
蓝姐非常真诚客气地说：“你都拿回去吧，给你儿子吃。”
我再三推让给她，她就收了。
蓝姐拿了废品去她的秘密基地，我把小皮箱放到工具房，拉着拖车去倒垃圾，洗洗东西。
翟主任已经给我发信息了：“旷姐，我的杯子怎么不见了？”
我赶紧马不停蹄地洗好送过去。做完早上这摊事，就骑车回家准备子扬的中餐。半路上去肉联帮买了肉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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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杯米淘洗干净，放压力锅去蒸。
西兰花切朵，清洗干净，待用。
白豆腐切片装盘，待用。
昨天班级妈妈群在聊身高，果果妈和我私下里在扎心，别人家的孩子都一米七了，我们的儿子还是可爱的小矮人。
我去小区药店配长高方——
海马（一公一母）、黄芪、红枣、枸杞、田七，配了四付。付费800多元，店员吩咐加瘦肉或鸡肉，煲时再切三片生姜放进去。
我现在就给他煲一次长高方汤，尽人事，听天命，能长多高是多高。
都用电器煲上了，看看时间，10：50，我赶紧回去银行，连工衣都没时间去穿，把保温炉添上水，打开电源，再把会议室复原，饭菜就送到了。
今天的菜是——清蒸排骨、肉馅蛋饺、清炒油麦菜、凉拌青瓜，汤是淮*猪山**骨汤，水果是砂糖桔。
送餐大哥打开他的饭盒，没有吃，招呼我们：“吃我的菜，我的好吃。”
蓝姐看一下，就一块硕大的炸鱼，她笑说：“闻着都香，我有点上火，就不吃了。旷，你吃吧。”
我想着早晨身体的不舒服，也不敢吃这油炸货，就说：“大哥，就一块，我夹了，你吃什么？还是你自己吃吧。”
大哥再三邀请：“你吃，真的好吃呢，你吃了它吧。”
我再三拒绝，他只好说：“那我动筷子了，你们都不吃。”
下午我拒绝再要任何剩菜，我怀疑我身体的不适是吃剩菜的原因，都让蓝姐打包拿走。
蓝姐劝我：“今天这清蒸排骨蒸得多好吃，你儿子肯定喜欢，排骨多贵啊，你去买得多少钱。这蛋饺也做得好，小孩子都喜欢，我都给你装好了，你带回去，省点钱不好吗？”
我被蓝姐感动了，她总是给我找兼职，我推脱掉不肯去，她有好东西总是先紧着我，问我一句：“你要不要。”我呢，总是保持着格格不入的高调，不想被她同化成一个真正的保洁员，所以总是和她保持着距离。
我这一感动，就八卦起来，我问她：“昨天你是和你大儿子打电话吗？他怎么啦？”
蓝姐立刻打开了话匣子，和我说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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