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一章
沈医生无名指上的戒指,是男朋友送的吗?”
她的话一问,现场所有人都哗然,将视线纷纷看向台上的沈可恋。
沈可恋下意识摩挲过指腹上泛旧的银戒,脸上的笑礼貌而收敛。
“不是。”是前男友。
是从十六岁到二十六岁都喜欢的人。
“看来是寓意非凡的存在了。”主持人笑着给话题收尾,随即言归正传,“接下来是嘉宾考核环节,有请本期嘉宾——南岭航空公司第一金牌机长韩厌彻上场!”
韩厌彻三个字,震得沈可恋耳膜一阵轰鸣。
她顺着聚光灯的移动,将视线定格在了旋转门处。
音乐声响起,一身白色机长制服的高挑男人走了出来,面容清冷而桀骜。
沈可恋愣愣看着,呼吸倏然紧滞。
真的是他……
她从未想过,时隔五年,他们的重逢竟会这般猝不及防。
主持人笑着跟众人介绍了韩厌彻的身份,随即拿出问卷表开始考核。
刚才沈可恋讲授的每一个急救知识,男人都对答如流。
主持人一阵夸赞:“韩机长果真名不虚传,接下来是实操演练环节,机长可否愿意给我们沈医生做模特?”
观众纷纷鼓掌起哄,个个期待医生和机长之间的互动。
沈可恋看向韩厌彻,心情有些忐忑。
正在她肆意揣测男人的反应之际,舞台四方的音箱内传来了韩厌彻的声音。
“不愿意。”
他的话,让现场所有人都噤声。
在主持人探究的眼神下,韩厌彻面色未改分毫。
“我有洁癖。”他轻启薄唇,神色不羁。
灯光刺目,照得沈可恋脸色苍白。
她垂下眼帘,眸底的苦涩怎么也掩盖不住。
以前两人在一起时,有女孩前赴后继主动对韩厌彻示好,那个时候的他总会说:
“我有洁癖,请保持距离。”
随后不顾旁人的审视,拉着沈可恋离开。
可现在,他的洁癖却只针对她。
时光带走的不只是青春,还有过往的美好……
“原来我们天不怕地不怕的韩机长,竟然怕沈医生。”
主持人用玩笑口吻化解了现场的尴尬,随即唤来另一个志愿者上台做模特。
沈可恋稳住情绪,继续录制节目。
一个小时后,直播结束。
沈可恋褪下身上的白大褂,起身去了洗手间。
她用冷水洗着手,却觉得无名指上的戒指有些灼烫。
她试着摘下,却又一次失败告终。
戴了八年,始终取不下,也放不下。
沈可恋看着镜中的自己,脑海中浮现着刚才身穿机长制服的韩厌彻。
十六岁那天,操场升旗仪式上的惊鸿一瞥,让她认识了他。
至此,她高中三年的视线里,每一个角落都是他。
而后大学,沈可恋在他家乡的城市街头和他相遇相知,直至相爱相离……
这时,背后传来一阵脚步声,慢沉中透着几缕散漫。
沈可恋背脊一僵,有些迟缓转身。
韩厌彻走了进来,拧开水龙头洗手。
修长的十指骨节分明,亦如从前般好看。
看着他那双操控飞机生死大权的手,沈可恋鼓起勇气,打破了他们之间五年的缄默。
“好久不见。”
韩厌彻转过身,神色淡漠地朝她走近,然后——
擦肩而过。
第二章 送上门的
那一刹,仿若钝刀划过沈可恋的心头。
看着转身离开的男人,她脸上血色褪尽。
原来一千八百个日夜的等待,换来的只是这样一个背影。
“叮”一阵手机铃声,拉回了沈可恋的思绪。
她调整了一番情绪,接通电话,是她大学同学兼闺蜜桉桉。
也是她和韩厌彻那端无疾而终感情的见证者。
“沈医生,我昨天给你安排的相亲,你怎么又放人家鸽子?”桉桉在电话里一阵质问。
沈可恋有些无奈:“院里工作太忙,实在没时间。”
“是没时间还是没放下?”桉桉毫不留情地揭穿了好友的谎言,连声叹气。
“恋恋,你到底还要多久才能从上一段感情中走出来?”
沈可恋握着手机,有些恍神,“快了。”
再过一阵子,她就能彻底放下了。
桉桉没再继续追问,一连串关切的话带着满满的疼惜。
挂了电话,沈可恋看着无名指上的素面银戒,微微敛神。
晚上收尾工作结束,第一季医疗科普节目也告一段落。
庆功宴上。
导演一杯杯敬过所有人,举着酒杯朝沈可恋走了过来。
“沈医生,这一季的节目多亏了有你。”
“节目粉丝都说你漂亮又有内涵,讲授的内容通俗易懂易接受。”
沈可恋碰了碰杯,笑容温雅:“荣幸至极。”
酒后三巡,原本还有些拘束的氛围渐渐活跃起来,玩起了真心话大冒险。
*子骰**落稳,数字指向角落处的韩厌彻。
“韩机长是想选真心话还是大冒险?”众人问道。
正摇晃着酒杯的韩厌彻一顿,淡漠抬起眼皮:“随意。”
一个年轻女孩立即从真心话内抽出了一张卡牌:
“韩机长,请问你和你的前任是怎么认识的?”
前任二字,揪住了沈可恋的神经。
她有些拘谨地看向包厢角落坐着的男人,闪烁的霓虹灯映不出他此刻的神态。
下一瞬,她听到了韩厌彻的答案。
“自己送上门的。”
男人的话,让在场众人都震惊,随即哄堂大笑。
唯有沈可恋一人,苍白着脸低下头,指尖微微颤抖。
当初他们的在一起,的确是她主动送上门。
大二那年,沈可恋冒着倾盆大雨,将韩厌彻遗漏在图书馆的资料给他送了过去。
宿舍楼下,她浑身湿透,唯有怀中护着的资料干净又整洁。
把资料交给韩厌彻后,她便准备冲进雨幕离开。
可身后,蓦地传来了少年清冷如雨的声音。
“要试着交往吗?”
那天的雨很大,韩厌彻说过的话她却一字不漏地记到现在。
若不是那一个转折,沈可恋对他的迈进大抵永远停留在第九十九步。
可终究一百步过后,他们还是成为了彼此的过客。
包厢内的氛围,让沈可恋再也没法掩盖住情绪,她借口身体不适起身离开,逃之夭夭。
彻夜无眠。
第二天,沈可恋如常到医院上班。
身为急诊科的网红医生,挂她号的患者络绎不绝。
忙碌到下午五点半,她才得以喘息。
“沈医生,还有个匿名患者没来,导诊台的护士在打电话问询。”
医师助理万蕊递来了温水,小声提醒。
沈可恋朝她摆了摆手:“你先走,最后一个病人我来接待。”
万蕊眼神一亮,连连抱起桌上厚厚的病历资料:“谢谢沈医生。”
待诊室门关上,沈可恋脸上的浅笑渐渐收敛,被一抹涩然掩盖。
她从包中拿出一张‘0125’的挂号单,扫码输入系统进行登记。
电脑屏幕上,显示了患者信息——
患者:沈可恋。
她今天的最后一个病人,是自己。
第三章 医者不自医
沈可恋在档案中打开取药系统,给自己开了一系列处方药。
将名字都做了匿名处理后,她关了电脑,起身走出诊室。
药房。
同事看着沈可恋递来的单子,挑眉道:“沈医生,你那个亲戚又来拿药了啊。”
沈可恋笑了笑:“是。”
“还是劝劝她,让她来医院接收治疗吧。”同事惋惜着劝慰道,“胃癌晚期,可是要人命的。”
沈可恋垂着的手微微蜷紧,脸上的神情与方才无常:“谢谢,我会劝她的。”
取好药,她转身往回走,神色渐渐收敛,直至苦涩。
医者不自医,渡人难渡己。
这大抵是她身为医生最大的难处……
傍晚,卢湾小区。
沈可恋烧了热水,泡药吞服。
苦涩的味道顺着味蕾蔓延至心头,让她胃里犹如翻江倒海。
她忍着恶心,又连吞了一些花花绿绿的药丸子。
还未吃晚饭,但这些药已经足够让她饱腹。
沈可恋蜷缩着靠在沙发上,一室的冷清带着彻骨的凉。
“叮”手机响起视频电话铃声。
她有些疲惫地拿起手机一看,连忙起身搓了搓苍白的脸,这才缓缓摁过接通键。
“爸,扎西德勒。”她用欢快的口吻打招呼。
父亲是红十字支援医生,哪里有需求,他就走到哪里。
从京郊大地到北荒山区,再到西部边陲,现如今待在*藏西**已经两年。
视频另一端,一个双脸颊高原红的中年男人笑得露出一口大白牙。
“恋恋,你在南岭还好吗?”沈父的声音透着几缕久经风沙的砂砾感。
沈可恋抬起指尖拂过父亲的脸庞,笑着应答:“吃得好睡得好,工作也好,您呢?”
“挺好的,每天都有藏族百姓给我送哈达,抽空爸都寄回来给你,保平安。”
听着父亲的话,沈可恋鼻头骤然一酸。
“那是藏族人民给您的祝福,您自己收好,保佑您在那边平安顺遂。”
她仰着头,不让眼眶内的雾气溢出。
沈父叹了口气,神情中的思念之情溢于言表。
“傻丫头,爸这辈子都在行医路上,你平安健康才是爸最大的心头愿。”
沈可恋的心一颤,攥着沙发的手也紧了几分。
她想要平安,也想要健康。
可她要如何开口,对父亲说自己的身体情况……
“爸,您什么时候回来?”她哽着声,带着祈盼。
她话音刚落,视频界面骤然有些晃动,随即传来焦急的藏语声。
沈父立即用藏语回应对方,随后对着手机说道:“恋恋,爸要看诊去了,你照顾好自己。”
说完,他不待沈可恋任何回应,匆匆挂了电话。
‘嘟’声响过,房间内恢复一片寂静。
沈可恋握着手机,感受着视频通话后的手机余温,好似父亲带给她的温暖。
“爸,我好想您……”
空荡的房间,唯有窗外的夜风回应女人的哽咽。
夜深。
沈可恋辗转反侧,怎么都睡不着。
索性,她走到客厅,打开了电视。
“北京时间11点23分,临海市突发里氏7级地震海啸,给沿海居民带来毁灭性灾难……”
看着新闻,沈可恋脸色骤然变得凝重。
手机铃声突然响了起来,急促而紧张。
沈可恋迅速接听:“主任。”
“临海市的海啸灾情新闻,你看到了吗?”
“刚看新闻,正准备来医院。”曾有过救援经验的沈可恋,深知这一通电话的含义。
听筒那端的科室主任,对沈可恋的表现很是满意,但更多的,是一抹沉重。
“灾区交通尽毁,这次救援我们需要和航空基地一并组成医疗救援队,以最快的速度赶往灾区,空中救人。”
“保证完成任务!”沈可恋立誓。
挂了电话,她潦草收拾简易行李,和医院其他参与救援的医务人员,乘坐大巴车赶往机坪。
机坪。
直升机螺旋桨的声音震耳欲聋,吹得沈可恋碎发飘扬。
昏黄灯光下,身穿机长制服的韩厌彻领着机组人员走了过来。
他扫视一眼十几名医护人员,将视线定格在沈可恋身上,然后步步走近。
沈可恋看着他,蓦地怔住。
两人的影子在灯光照射下,逐渐交织在一起。
韩厌彻走到沈可恋跟前,四目相对。
“你好,空中救援队韩厌彻。”
“你好,医疗救护队沈可恋。”
第四章 谎言
韩厌彻伸出带着飞行手套的手,昏黄灯光下映得骨骼清晰。
沈可恋微顿,伸出了素白纤细的手。
微凉与粗粝的手交握,是时隔五年来他们的第一次亲密接触。
“空中第一飞行救援队,为诸位医护人员保驾护航,共赴灾区!”
几个小时后,飞机抵达临海市。
刚透出的黎明曙光,映着断壁残垣的城市。
救灾营帐前,鲜艳的五星红旗迎风飘扬。
来自五湖四海的医护人员各自组成救救灾队伍,成了废墟中最亮丽的一道风景线。
沈可恋和所有人连行李都来不及整顿,马不停蹄参与救治。
从熹光到晚霞,再到夜深,一刻都没停歇。
直到凌晨有其他医院的救援队换岗,沈可恋一波人才得以休息。
休息帐篷。
沈可恋的胃一阵阵抽痛,她紧压着疼痛区,想翻找包里的药瓶。
刚倒出药就着冷水吞服,背后蓦地传来一道冷冽的声音。
“你怎么了?”
沈可恋呼吸一顿,连忙将药瓶收起,却手滑落地了一瓶。
她看向营帐口的韩厌彻,眸光微微闪烁:“维生素而已。”
韩厌彻看着她,随即将视线转向自己脚边的白色药瓶,弯腰捡起。
“优福定,这是维生素?”他的话带着质问。
沈可恋心一紧,仿佛自己的秘密已经被他一眼看穿。
“治……胃病的药。”她小声解释。
韩厌彻眉眼清冷:“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你还是一样喜欢撒谎。”
说完,他将药瓶扔过去,转身离开帐篷。
沈可恋张了张嘴,却发现所有的话都卡在喉咙,一个字都道不出来。
曾经她的撒谎,是她对芒果过敏却陪着韩厌彻一次又一次喝芒果奶昔、吃芒果蛋糕。
那时候的韩厌彻以为她喜欢吃,每天都买。
结果每天晚上,沈可恋都上吐下泻,直到在校医务室相遇,男孩才知道真相。
她吃芒果,不过是因为他喜欢吃而已。
韩厌彻很生气,他对这种自损身体的喜欢,丝毫没有感动。
“爱情不是无条件地为对方改变自我,我只想看到最真实的你。”
当初韩厌彻说过的话,现在的沈可恋依旧记得十分清晰。
沈可恋攥紧手心的药瓶,垂着的眼睑微微颤抖。
曾经她的撒谎只针对韩厌彻一人,现在她的撒谎却是针对周围所有人。
生病之事,是她的秘密。
夜宵时间。
救援餐条件艰苦,只能吃泡面。
沈可恋看着手中的酸辣牛肉桶装面,微微有些迟疑。
她的胃,根本承受不住这种刺激食物。
正恍神之际,沈可恋手中的面被人拿走,一碗青菜瘦肉粥递了过来。
她仰头,看到鬓角微微冒汗的韩厌彻,仿佛走了急路,气喘吁吁。
沈可恋愣住:“你……”
“别多想,患者家属给的。”韩厌彻语气一如既往的冷漠,随即转身撕开泡面盖去接水。
沈可恋怔了怔,默默收回了微涩的视线。
一夜过去。
天刚亮,沈可恋起了床,正要出去和医护人员换班替岗。
蓦地看到不远处围着一群人,还有人拿起手机在拍照。
“听说了吗,大明星温宁来前线慰问灾民了。”
护士苏冉一脸兴奋,拉着沈可恋一并前去,“咱们快去找她要签名!”
沈可恋有些哭笑不得,她对追星这种事着实没太大兴致。
她正要说话。
苏冉的语气带着几缕神秘兮兮:“听说温宁这次来临海市,是因为韩厌彻机长……”
“为什么?”沈可恋微愣。
苏冉压低声音道:“你不知道?韩机长的女朋友是温宁。”
沈可恋呼吸一滞,手中的手机也不慎滑落至地。
亮着屏的屏保照,赫然是韩厌彻的照片!
第五章 原来是故人
沈可恋快速捡起,没让任何人看到她的手机屏照片。
护士苏冉已经跟着人群奔去要签名。
沈可恋静静站在角落处,看着一个穿着不凡的高挑女人,被众星捧月般围在中间。
站在温宁旁边的韩厌彻,脸上一贯冰冷的棱角都柔软了几分。
两人看起来无比登对,灼得沈可恋眼眶一圈圈干疼。
她收回视线,不敢再看。
分开这么些年,她早该料到那个男人身边已经有新感情了。
沈可恋转过身,继续投入救援工作。
似乎只有忙碌的工作,才能让她忘了心中所念。
一天救援结束,晚上众人在一起吃饭,唯独不见韩厌彻身影。
旁边有人问:“怎么没看见韩机长?”
沈可恋心一紧,故作不经意地夹着菜,耳朵却盼着能听到什么回应。
有人意味深长道:“当然是和温大明星过二人世界去了。”
一时间,众人一阵哄笑,一天的疲惫也好似在笑声中渐渐消散。
沈可恋低着头,端着碗的手微微紧了几分。
这个回答,她早该料想到的……
胃里倏地一阵悸痛,沈可恋放下碗起身离开。
拐角处,她正想去山坡处散散心,却看到韩厌彻和温宁在聊天。
两人肩靠着肩,极为亲昵。
不知韩厌彻说了什么,温宁撒娇地抱了抱他,随即转身离开。
沈可恋愣愣看着这一幕,只觉心底的淤堵盖过了胃里的疼。
自己从餐桌躲到这里,却还是撞见。
看来真是命里无时莫强求,命里有时终须有。
沈可恋转过拐角,回了休息营帐。
她翻找出药瓶,倒出一大把白花花的药丸子,一并放入嘴里。
正就水一并吞服,她的胃酸却一阵上涌,让她连连呕吐。
混着血丝把药丸吐了出来,沈可恋感觉整个五脏六腑都错位般难受。
漱了口,她看着镜中的自己,脸色苍白而又萧瑟。
沈可恋回到折叠床上休息,想起脑海中挥之不去的那一幕。
她又拿起手机输入‘温宁’二字搜索。
百度百科跳出了相关讯息——
“温宁,原名温青益……”
沈可恋看着这名字有些眼熟,划动手机屏幕看到温宁的高清素颜照,倏地怔住。
是她!
温青益和沈可恋同一所高中,但在高三那边转校离开,从此没了音讯。
以前在学校里,温青益是大家公认的校花,也常常和韩厌彻并肩而行。
那个时候,有小道消息说他们早就交往……
思及至此,沈可恋的心跳有些乱。
如果温青益也就是温宁,现在和韩厌彻又在一起,那自己和他有过的那两年,算什么?
沈可恋还在心绪不宁想着,韩厌彻从帐篷外走了进来,映出一片阴影。
“有个朋友今晚要留宿这里,我安排她跟你一个帐篷。”他将手中的行李箱放下。
沈可恋回了神,看向逆光而站的男人。
“是温青益吗?”门口的余光,映得她脸色苍白。
韩厌彻蹙紧了眉:“她已经改名叫温宁,不要叫错了。”
沈可恋没想到,自己不过随口喊了温宁以前的名字,会让他的反应这样大。
一时间,心底说不上可笑还是可悲。
“我晚上值夜班,不建议她和医护人员住一起。”
韩厌彻清冷的眸子看向她:“飞行组没有女生,不然我不会来找你。”
沈可恋噎了噎,正要再说点什么,看到一抹倩影站在了营帐门口。
“彻哥,人家要是不乐意,你就让我跟你睡一起得了。”
带着点儿撒娇的口吻,令人辨不出真实情绪。
韩厌彻扫了她一眼:“注意场合。”
温宁砸了砸红唇,乖巧地没有再言其他。
韩厌彻将视线转向沈可恋:“这事就这么定了。”
说完,他便离开。
沈可恋没再出声,静静整理着桌上的医疗包。
韩厌彻是本次飞行救援组总指挥,他的安排所有人员必须服从。
温宁摘下墨镜,走进帐篷内。
“好久不见,老同学。”
第六章 郎才女貌
沈可恋看着她姣好的面容:“真没料到你进了娱乐圈。”
温宁找了椅子坐下,柳眉微挑:“我也一样没料到,当年跟在彻哥身后的平凡女孩,竟然追着他去了同一所城市上大学,还成了他前女友。”
闻言,沈可恋倏地噎住。
她以为自己瞒得很好,没有人知道自己高中喜欢过韩厌彻,没有人知道是她大学刻意报考的韩厌彻所在的城市。
更没人知道,在她默默暗恋韩厌彻三年半后,才换来他们的相识。
少年时的秘密被戳穿,沈可恋没了叙旧的心思。
“晚上你自便,我忙去了。”
她起身往外走,温宁的声音再度从背后传来。
“听说你这些年不谈恋爱,一直在等他?”
沈可恋僵住,为什么连韩厌彻都不知道的事,温宁却调查得这样清楚?
想起他们两人现在的关系,她不想有再多误会。
“你们很般配,祝你们幸福。”她嗓音有些低哑。
“是吗?”温宁笑了笑,“好多人都说我们有夫妻相。”
沈可恋眼皮一跳,不由自主朝她看过去,她和韩厌彻的眉眼轮廓,确实有点像。
可能优秀而又登对的人,都会如此吧。
不像她,平凡又平庸。
沈可恋收回视线,默默离开。
……
沈可恋在救助驻扎点忙了个通宵,没有回休息帐篷。
忙了一宿,她双眼布满了*血丝红**,很是憔悴。
“沈医生,谢谢你……”一个抱着婴儿的年轻女人看着她,眼底满是感恩。
“这几天要不是有你,我娃肯定退不了烧……”
她怀中的婴儿才五个月大,却因呛了海水导致肺部感染,一直高烧不退。
目前的条件无法转移医院,只能就地治疗。
沈可恋给孩子输着液,又悉心用暖宝宝包裹冰冷的输液管。
“会好起来的。”她宽声安抚。
无情的海水冲回了他们的家园,但却让所有人的心更为凝结抱团。
第二天,上级来了通知。
临海市的援灾工作已到尾声,医护人员安排至临近的宾馆酒店,暂缓休整。
大家听到消息后,都为临海市的脱险而欣慰。
下午,沈可恋收拾好行李准备和同事一起去宾馆,却看到温宁和韩厌彻并肩走来。
晌午的阳光照射在他们两人身上,仿若渡着一层金光,美不胜收。
“哇,真是郎才女貌天生一对,好般配啊。”
“是啊,他们俩简直是我心目中的完美女神和男神,好想让他们现在就官宣……”
同事纷纷露出了花痴眼,护士苏冉也拽了拽沈可恋,“沈医生,你也觉得他们很般配对不对?”
沈可恋心底五味杂陈。
“嗯。”她挪开视线,准备先行进去,但背后传来了一道喊声。
“沈医生。”温宁朝她走了过来。
沈可恋身形一僵,有些迟缓转身。
“我要进剧组了,暂时拜托你帮忙看着彻哥一点,别让他沾花惹草。”温宁笑着说道。
沈可恋看着她,辨不出她话里的深层含义。
“大家都是出生入死的战友。”
她嗓音有些哑,另一边的韩厌彻听着她的回应,眸底的情绪微微起伏……
沈可恋进了房间,好好洗了个澡,才终于褪散这几日的疲惫。
刚裹着浴巾出来,便听得一阵敲门声。
她以为是苏冉来找自己,没有多想便开了门。
门开,沈可恋一愣,外面站着的人,是韩厌彻。
第七章 过去的选择
沈可恋想都没想,就要关门。
男人长手一伸,拦住了她的动作。
“聊聊。”
说完,他不请自入,进了房间。
沈可恋的头发还湿哒哒地披在肩头,身上的浴巾更是让她极为不自在。
可看着韩厌彻面色淡然的神情,她又觉得自己想太多,从衣柜中拿出浴袍穿上。
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后,她才觉得没那么尴尬。
“你想聊什么?”沈可恋在沙发上坐了下来。
韩厌彻看着窗外的风景,落地窗隐约映出他的影子,还有深邃的眼。
“当年为什么提出分手?”
男人低沉暗哑的嗓音从耳畔传来,让沈可恋心头一颤。
她愣了愣,没料到他会想和自己旧事重提。
五年前,大学毕业的那个夏天。
沈可恋正憧憬着和韩厌彻的未来,韩母毫无征兆地来了她学校,约她见面。
“韩家是南岭第一富商,厌彻又是韩家唯一的继承人,你应该清楚你们身份的差距。”
韩母开门见山的话,让沈可恋瞬间无地自容。
“是拖他后腿毁他前程,还是化小爱为大爱希望他鹏程万里,你自己选。”
韩母留下这句话便离开。
那天的沈可恋,一个人在校门口站了很久。
直到传达室的爷爷督促她入校,她才恍若隔世的回校。
毕业便分手,他们终究还是没能逃过这个魔咒……
见她迟迟没开口,韩厌彻深邃的眼眸中闪过一丝不耐烦,忽而开口道:“和好吧。”
犹如烟花在沈可恋脑海中炸开。
她眩晕了很久才反应过来,韩厌彻刚说了什么。
她看着面前的男人,用尽全身力气死死压住了那声“好”。
“都过去了。”
她哑着嗓子艰难开口。
韩厌彻看着她,眸底的情绪翻涌:“知道了。”
说完,他便转身要往外走。
蓦地想到想什么,又将口袋中的东西拿出来,扔至地上。
“既然已经放下,就不要再玩这种把戏了,惹人生厌。”
砰的关门声,震得沈可恋心脏一紧。
她愣愣看着地上,是一张他们两人的合照。
这张照片,她不是一直都放在行李箱夹层吗?怎么会在韩厌彻手中?
她弯腰捡起照片,轻轻拍了拍上面的灰尘,心底的涩意泛滥。
如果可以,她何尝不想陪着韩厌彻走过余生?
只是温宁和他看起来是那样般配……
如今的自己,不过是残烛一根,只想用最后的生命照亮更多的人。
翌日。
沈可恋早早起床,继续参与救援的收尾工作。
马不停蹄地忙碌了一上午,她的胃痛又犯了,如潮水般袭来的痛意让她冷汗淋漓。
沈可恋撑着虚弱的身子,从包中翻找随身携带的药瓶准备吃药扛过去,却发现药瓶已经空了。
这段时间她怕身体不适耽误救治,所以药也吃的更频繁。
没想到短短十多天的时间,就吃完了。
沈可恋没有办法,只能想办法看救助点有没有合适的药替换止痛。
“沈医生,你怎么了?”苏冉走了过来,赶忙扶住她。
沈可恋脸色疼得惨白,已经没法完整地说一句话。
苏冉看着她手中攥紧的白色瓶子,下意识拿起来一看,骤然脸色大变。
“优福定,这不是治胃癌的药吗?!”
苏冉看着沈可恋一直捂着胃冒冷汗的样子,倏地明白了什么。
想起她一直以来的低调,苏冉不敢多耽搁,赶紧扶着她坐下休息,随后匆匆帮忙取了药。
服下药,沈可恋的状况才稍微好转,但依旧没有力气。
“你到底病了多久?你家人知道吗?”
苏冉帮她擦了擦汗,一脸怜悯。
沈可恋虚弱地靠在长椅上,还有些喘不上气。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苏冉想起以前在南岭医院时,沈可恋总会帮她所谓的亲戚开处方药,现在回想只觉得怅然。
“你自己是医生,为什么不早接受化疗?”
沈可恋垂着眼睑:“化疗也只不过是多延长几个月寿命而已,没法痊愈。”
“你还这么年轻,活着才是最重要的……”苏冉劝慰道。
沈可恋笑了笑,眼底的情绪微微恍惚:“相比浑身插满管子地躺在医院离去,我宁愿最后走得体面一些。”
她顿了顿,嗓音沙哑:“身为医生的体面。”
闻言,苏冉不知道说些什么安慰她,心情压抑又沉闷。
大家都是医护人员,目睹生离死别是他们工作的常态,但亲自经历却又是另一回事。
“去找院长吧,现在医术这么发达,总有办法的……”
苏冉哽着声,说不上是自我安慰还是在给沈可恋活着的信念。
沈可恋笑了笑,想跟往常一样伸手拍拍她的肩膀让她放心,手中的手机却差点滑落。
苏冉眼疾手快拿稳她的手机,正要递过去,却蓦地看到了亮着的屏幕。
“你的手机屏保,怎么是韩机长的私照?”她错愕问道。
第八章 深藏心底
沈可恋微怔,这才想起前阵子太忙碌忘了将手机屏保换掉。
一时间,她不知道该如何解释。
看着苏冉愕然又关切的眼神,沈可恋也不好再隐瞒。
第一次,她对身边人全盘托出和韩厌彻有过的曾经。
那些年懵懂的暗恋,和小心翼翼的追逐。
在一起的患得患失,再后来的分别陌路。
听完种种,苏冉满眼心疼:“恋恋,你只是他生命中一个普通过客,不要把他当做你人生列车的终点,不值得……”
沈可恋扯了扯嘴角,却也不知该如何回应。
道理她都懂。
但于她而言,韩厌彻不仅是初恋的悸动,更是生命中救赎之光,岂是说放就放得下。
她从未想过打扰他,只想如十六岁时那般,默默藏在心底。
在苏冉的陪同下,沈可恋回了宾馆休息。
当天晚上,突然下起了特大暴雨。
短短几个小时,降雨量便达到170毫米以上。
受暴雨影响,оазис原本收尾的救灾工作变得缓慢,医护人员也更为忙碌。
沈可恋只休息了一个晚上,便又开始投入紧张的救援工作。
身穿白大褂,她必须对得起这身衣服。
马不停蹄救援的同时,港口县城又传来了不幸消息——
暴雨引发城区洪涝,城镇山洪,情况极为凶险!
此时无法从其他地方紧急调度医护人员参与救援,只能从临海救援队中进行派遣。
“我未婚,没牵挂,我报名!”
“我有洪涝救灾经验,我也报名!”
一时间,许多人都踊跃站了出来,纷纷报名。
尽管多日的救援让他们眼眶淤黑,憔悴不已,但大家的眼神依旧炯炯之光。
沈可恋也报了名,丝毫没有犹豫。
她看着在暴雨中迎风飘扬的五星红旗,目光坚定无比。
只要祖国有需要,人民有需要,她定当全力以赴!
出发前夕。
沈可恋吃了药,坐在房间中翻开手机通讯录。
她这半生性格清冷,没有太多长存的朋友,唯一交好只有一个闺蜜桉桉。
可桉桉远在新加坡,自己眼下的处境还是没必要告诉她,免得担心。
沈可恋正要继续翻阅,沈父的视频电话拨了进来。
她微愣,随即调整情绪摁了接通键。
“爸。”
“恋恋,爸听医院的老同事说你去临海市参与医疗救援了?”沈父语气中透着满满的担忧。
沈可恋心头一暖,笑道:“一方有难八方支援,这道理可是您教导我的。”
“你又不会游泳,在那边一定要多注意安全。”
同为医生,沈父明白自己女儿心中所想,更清楚她肩上的责任。
沈可恋对着视频点了点头。
看着父亲两鬓微微泛白的样子,她又想起了自己的病情。
“爸,有个事我想告诉您。”
她怕以后没有机会再说,更怕今天这通电话是最后一次。
“我……生病了。”
沈父脸上的慈笑渐渐凝滞,看着沈可恋的神色变得严峻。
“什么病?”
沈可恋抿了抿唇,声音很轻:“胃癌。”
一时间,视频那端的的沈父骤然红了眼眶。
他看着沈可恋,久久没有回话。
两人都沉默着,静到只有沉重的呼吸声。
良久,沈父沙哑开口:“什么时候的事?”
沈可恋顿了顿,有些艰难出声:“四个月前查出来了,已经是晚期。”
视频一阵晃动,沈父攥着手机的手在颤抖。
沈可恋不敢看镜头,泛红的眼眶溢满了泪水。
“爸,我的银行卡密码是妈的生日,折子在老家房间的保险柜里,密码是您的生日。”
她说着,嗓音不由自主变得哽咽。
“里面钱不多,但都是女儿攒下来准备给您的养老钱。”
视频电话那一头的沈父红着眼,饱经风霜的脸竟有了无助的挫败感。
“恋恋,你知道爸身为医生最痛苦的是什么吗?”
沈可恋微怔,摇了摇头。
沈父哽咽了一下,抬手挡住了双眼。
“是我当年没能救回你妈……”
他行医半生,救了无数病患,却对自己妻子的病束手无策。
而眼下沈可恋的病,让他仿佛又回到了当年。
沈父布满皱纹的手在脸上抹了一下,随即深吸一口气。
“恋恋,我们沈家人不能轻言放弃。”
他一字一句认真无比:“只要活着,就一定有希望有曙光。”
沈可恋看着父亲眼中殷切的期盼,她擦了擦眼角的水渍,尽量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糟糕。
“好!这次救援回去,我一定好好治疗,争取多陪陪您。”
沈父郑重点头,眼眶也是湿润:“爸信你,你妈也会在天上保佑你。”
第九章 等我来接你
翌日,上午八点。
南岭救援队整装待发。
身为空中救援队的总指挥,韩厌彻义无反顾驾驶飞机准备将所有志愿医生送往前线。
上了飞机,每个人的神色都极为凝重。
负责领队的刘主任看着众人,嗓音低沉:
“此次奔赴前线,我们面临的是史无前例的救援工作,大家要做好心理准备。”
众人听着他的话,都沉默着没有说话。
苏冉深吸一口气,拿出被密封袋包裹的手机。
“我们各自给家里人留一段视频,然后把手机交给韩机长保管……”
“若是有个万一,让韩机长将我们的遗言带回去。”
她话音刚落,众人纷纷看向正在驾驶舱全神贯注驾驶飞机的韩厌彻。
韩厌彻早已听到耳麦内传来的讨论声。
他看了眼监控显示屏内的众人,视线在沈可恋身上微停顿一秒,随即移开。
“无上荣光。”微透着电波的沙哑嗓音,从广播内传来。
大家纷纷行动。
有人录视频,也有人在备忘录写文字。
沈可恋握着手机,脑海中闪过父亲晒得黝黑的和蔼脸庞,心底涌上怅然。
父亲在*藏西**行医的危险,并不比此刻的自己要少,但谁也不知道明天和意外到底哪一个先来。
她能做的,便是时刻谨记父亲的教诲——
只有活着,才能在风雨中救助更多人。
看着不远处认真驾驶飞机的韩厌彻,沈可恋眸底的光微微晃动。
她打开备忘录,建立文档——
“愿父亲医者仁心,顺遂安康。”
“愿所爱之人身体健康,起降平安。”
直升飞机降落在县城高楼平顶。
沈可恋俯瞰整个县城,翻滚着黄沙的洪水汹涌流淌,被冲毁的房屋触目惊心。
在大自然的暴怒面前,人类所有的力量都显得不堪一击。
大家正欲下机舱,韩厌彻的声音透过广播再次传来——
“空中第一飞行救援队为诸位保驾护航,我等你们平安归来!”
大家平静的脸色微微有些动容,有人道:“韩机长,我们等你接我们回家!”
“好。”
韩厌彻哑声郑重回应。
待所有人下机后,沈可恋护紧怀中的医疗包也准备下去,韩厌彻的声音倏地传来。
“沈可恋!”暗哑的嗓音略微有些急切。
沈可恋回头,看着韩厌彻摘下了耳畔的无线麦,视线一瞬不动落在自己身上。
“等我来接你。”
沈可恋微怔,心底涌上的杂陈情绪让她有些恍惚。
她头也不回冲进大雨中,眼泪混合着雨水不断滑落。
救援工作,危险重重。
洪水湍急,城区水位刚高过膝盖,却也让成年人无法站稳。
沈可恋和一众医护人员胳膊挽着胳膊,一步步艰难地淌水而行。
高处平地挡雨处,躺了一地从水中被救出来的伤患。
沈可恋马不停蹄地展开救援,丝毫不敢懈怠。
从上午十一点到晚上十点,她几乎一直都跪在冰冷的地板上,为伤者做着急救措施。
她的膝盖跪烂了,脚上的鞋子也跑掉了,穿着不知从哪飘来的一双拖鞋,脚被玻璃划伤了,流着血。
纵使她身上的白衣沾满了血和泥,依旧没能盖住胳膊上鲜红的救援肩章。
连续三天的救援,沈可恋的体力几近耗尽。
她瘫坐在地上,疲惫感和饥饿感一并袭来,让她连胃痛是什么都忘了。
看着还在上涨的水位,沈可恋心底隐隐有不好的预感。
此行凶多吉少,她可能要对父亲食言了……
沈可恋拿出手机准备给父亲打电话,却发现没有信号。
她有些慌,怕连最后的道别都送不出。
沈可恋趔趄地起身换了几个地方,终于看到手机有一格微弱的信号。
连忙拨出沈父的电话。
嘟声响起,紧接着身后传来一道熟悉的铃声。
“恋恋!”沈父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沈可恋一愣,有些迟缓地转过身。
前两天才视频的父亲,此刻风尘仆仆地出现在了她眼前。
他穿着一身发旧的圆领短袖,肩上沉重的医疗包压弯了背。
一路淌水而来,让他看起来狼狈而又憔悴。
沈可恋怔怔看着,鼻头骤然酸涩。
“爸……”
第十章 救死扶伤
沈可恋看着父亲的头发,原本只是两鬓泛白,可现在却是满头白发。
整个人苍老了不止十岁,憔悴而又沧桑。
她千言万语不知从何开始,哽咽不已:“您怎么来了……”
沈父看着沈可恋沾血而又湿漉的白大褂,眸底满是心疼。
“爸是红十字会的医生,哪里需要就会走到哪里。”
他说着,从包中拿出一件崭新的白衣,给沈可恋更换上,又悉心为她处理腿上的伤。
沈可恋看着父亲,喉头一阵发哽。
她知道父亲是担心自己,才匆匆从*藏西**赶了过来。
父女俩都心照不宣没有再多言其他,一起埋头参与救援。
三天后。
清晨,天边亮起曙光,雨停了。
救援消防员组织大家撤离,往安全的高楼室内走。
水很深,几乎齐腰。
大人抱着小孩,高个子牵着矮个子,一起齐心协力。
沈可恋紧紧挽着沈父的胳膊,在水中艰难迈步。
“怕吗?”沈父的声音从耳畔传来。
沈可恋微顿,摇头:“不怕,因为有您在。”
沈父抓紧她的手,在汹涌水流尤为坚定。
淌过激流,众人终是得以片刻的喘息。
喝了热水,沈可恋这才感觉麻木冻僵的身体稍微好转。
她从密封袋中取出手机,想给其他医疗队的同事报平安。
一旁的沈父扫了一眼她的手机屏保,眸底的情绪沉了几分:“这么些年过去,你还没放下那姓韩的小子?”
沈可恋一怔,低着头从相册中找照片替换屏保照。
“早放下了,只是心底留了个念想罢了。”她低语道。
沈父沉默片刻,眼底蒙上一层怅然。
这些年,他从未听沈可恋在自己跟前提及过哪个男孩,家里亲戚要给她介绍对象她也多番推彻。
到底是工作忙没时间谈感情,还是她的心没从其他人身上收回来,他一个过来人看的透彻。
“爸都懂……”沈父握住女儿的手,粗粝的掌心透着厚实的温度。
下午,所有伤患陆续抵达安全区域。
沈可恋身上带伤,医疗队勒令她先休息养伤,再投入救援工作。
在同事和父亲的坚持下,沈可恋只得放下了手中的医疗包。
她走到楼外台阶,看着外面的街道全都是浑黄而又湍急的水,折断的树枝和石块连同轿车在水中漂浮,触目惊心。
突然,沈可恋听到了一阵哭声。
她顺着声音寻去。
只见一个六岁左右的小女孩在水流中扶着摇摇欲坠的栏杆,一边哭一边喊‘妈妈’。
水位已经涌到了她脖子,极有呛水的可能。
“小朋友,危险!快回来!”
沈可恋顾不得其他,匆匆淌下水,朝着小女孩卖力走去。
小女孩哭得歇斯底里,死死抓着栏杆不敢松手,但力气的虚脱让她快坚持不住。
“我要找妈妈,妈妈要我在这里等她……”
湍急的水流让沈可恋也有些站不稳。
她牢牢牵住小女孩的手,扶着她抓住另一块更为坚固的栏杆。
“乖,姐姐先带你去安全的地方,再喊人来找你妈妈……”
水流越来越急,尖锐的石块划过沈可恋的小腿,新伤旧伤在水中溢出血渍。
不远处漂浮的汽车正顺着水流朝这边撞来,沈可恋顾不得其他,转身将小女孩抱上栏杆架上。
“一定要抓稳……”
话未说完,一阵猛烈的撞击让她重心失衡,跌进了肆虐的水流。
“医生姐姐,医生姐姐——”
小女孩嚎啕的嘶喊声,在洪水中沉沦。
沈可恋摆手挣扎,咆哮的洪水将她拽进了旋涡,再也没有抬起头!
第十一章 带她回家
暴雨停了。
韩厌彻在灾区陆续转送伤患和灾民去安全地域,忙得马不停蹄。
几个城市都满目疮痍,让上百万人无家可归。
他身为飞行救援队的机长,能做的只是竭尽全力让更多人脱离危险。
“韩机长,上级来了通知,要你回南岭机场接受新的飞行任务。”
“南岭医疗救护队还在这里,我不能走。”韩厌彻拧眉。
“可是……”同事有些为难。
韩厌彻不想让他难做,自己主动给领导打了电话。
“是我护送医务人员去的前线,我必须把他们安全带回来,这是我给到他们的承诺。”
领导见韩厌彻执意如此,只能答应,嘱咐他万事小心。
韩厌彻忙碌之际,一直关注着洪灾新闻,也在各路媒体的救援英雄报道中,寻找沈可恋的身影。
那个女人身体不好还坚持要去最前线,也不知道这些日子她受了多少苦。
“叮”手机铃声响起,拉回了韩厌彻的思绪。
“彻哥。”听筒内传来温宁担忧的声音,“我听说你那边又发洪灾了,你们都还好吧?”
“嗯。”韩厌彻淡淡回应。
“沈可恋呢?她不会又不要命的去了灾区前线吧?”温宁问道。
韩厌彻攥着手机的手一顿:“她是医生,职责所在。”
温宁听到这话,在电话那头差点炸毛:“医生也是普通人啊,这世上从没有从天而降的英雄,只有挺身而出的凡人!”
“彻哥,那几天我试探过,她这些年一直都在等你,你知不知道?”
韩厌彻漆黑的眼眸有情绪在涌动:“都过去了。”
他曾主动找过沈可恋,想改变些什么,可那个女人给到自己的回应,只有这几个字。
电话那端一阵沉默,许久传来温宁低哑的声音。
“哥,有个事我一直没敢告诉你。”她顿了顿,仿佛下定了决心,深吸一口气继续道。
“当年你们分手,是*逼妈**的……妈去找了沈可恋,想让她知难而退。”
“那几天我为了试探她,故意说我们两兄妹有夫妻相,但她脾气真的很好,对你只有祝福没有怨言……你去把嫂子接回来吧,她在那么危险的地方,我害怕……”
韩厌彻握着手机,彻底怔住。
温宁刚才道出的事,他从来都不知道!
父母离异,他被判给父亲,妹妹温宁判给母亲,自此他和母亲的联系少之甚少。
挂了电话,韩厌彻的心久久不能平静。
他拿起手机想质问母亲当年为什么要那样做,但更想联系的是沈可恋。
韩厌彻在手机通讯录中,调出一个备注为‘她’的号码。
他正要拨出去,却蓦地看到电视新闻内插播了一条紧急新闻——
“据前线记者播报,一名支援医生因救人被洪水冲走,目前下落不明,救援队正在全力
搜救中。”
韩厌彻看着新闻,心跳莫名一沉,好似压了巨石一般喘不上气。
他想给沈可恋打电话,却手颤着摁了好几次,都没能顺利拨出。
“叮——”急促的手机铃声响起,让韩厌彻的心跟着一颤。
他看着来电人‘她’,慌忙划过接通键。
“沈可恋?”
久违的三个字从他嘴中出来,饱含沉重的情绪。
电话那端一阵寂静,半响后才传来一道沙哑的声音:“我是恋恋的父亲。”
韩厌彻微愣:“伯父,您找我……”
“来接恋恋回家吧。”沈父平静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
韩厌彻总觉得哪里不对,但此刻也来不及多想。
“好,我现在出发。”
挂了电话,韩厌彻上报了飞行任务,驾驶直升机前往港口县城。
洪水褪去,整个县城遍地残垣,疮痍满目。
韩厌彻定标降落点,缓缓下降。
落地。
韩厌彻迅速解开安全扣,下了驾驶舱。
一众身穿白大褂的医护人员和沈父排列而站,还有憔悴虚弱的病患百姓都站在一旁。
每个人都眼睛红肿,肃穆无言。
五星红旗迎风飘扬,呼呼风声仿若哀鸣。
韩厌彻看着这一幕,他加快步伐朝前走去,心跳乱得厉害。
人群中没有沈可恋的身影,最前面的地上安静放着一个单薄的担架。
担架上躺着浑身是伤的沈可恋,身上盖着一块白布。
韩厌彻瞳眸骤缩,身形一下子定在了原地,只见肩戴红十字袖章的沈父站在担架旁,神色悲戚。
“雨停了,你可以好好休息了。”
“恋恋,爸带你回家——”
第十二章 没能遵守的约定
沈父说完,颤抖地伸出手,亲自将白布盖过沈可恋的脸。
韩厌彻拦住了沈父的动作。
眼睛死死地盯着那苍白的面孔,似是要将这模样刻在心底,刻在骨子里。
他伸出冰凉的手,覆上沈可恋更加冰冷的脸颊,轻声唤道:“沈可恋,你别吓我。”
可是她没有睁开眼睛,没有笑着回应他说:“韩厌彻,我在逗你玩呢。”
她安静地躺在那里。
若不是那苍白的脸色,和惨白的嘴唇,他会以为她只是睡着了。
掌心里感受不到一点温热。
韩厌彻终于崩溃,他双膝无力,跪倒在地,声音绝望:
“为什么……为什么,我们不说说好了,要等我接你的吗?!”
心脏处传来被撕裂一般剧烈的痛苦,连带着他的胸口都闷痛不已,呼吸都是不畅的。
这个属于他们两个人的约定,最终只有他遵守了。
明明他才知道当年的真相,明明他还有那么多话要和她说,怎么就会变成这个样子了呢?
他还没来得及告诉她,温宁只是他的妹妹,和她分开的这些年,他从没和别人在一起过。
他还没来得及告诉她,这五年来他有多想她,那无数个失眠的夜晚皆是因她。
苏冉在这时走近了一些,用很轻的声音说:“恋恋是为了救一个小女孩,她是英雄。”
韩厌彻猛地抬起眼,眼眶里早已蓄满了泪水。
“我不需要她成为谁的英雄,我只想要她好好活着!”
很平凡的一个愿望不是吗,为什么偏偏不能实现?
沈父忍着悲痛在韩厌彻的肩膀上拍了一下:“救死扶伤,是她的责任,就算再来一次,她仍会做出这样的选择,因为这是医生的信仰。”
生命不息,医者不息。
国难面前,总有人要逆行,才能换回更多人的岁月安康。
“伯父……”
韩厌彻深吸了一口气,疼得呼吸不稳,“我只是不甘,为什么会是她。”
沈父顿了顿,纵使难以启齿,却还是如实相告:“恋恋她……得了胃癌,她瞒着所有人放弃治疗,已经是晚期了。也许她想,如果一定要有一个人牺牲,那么最合适的就是她。”
闻言,韩厌彻的大脑一瞬空白。
这些字他都听得懂,怎么连在一起就让他觉得茫然?
胃癌,晚期,没有接受治疗……
“为什么……”他失神地低声呢喃。
苏冉抿抿唇:“恋恋和我说,比起那样插满管子躺在病床上离去,她更希望走的时候体面一些。”
体面。
韩厌彻低垂着头,蓦地笑了一声。
五年前,他的母亲去找她,是不是也是这么说的。
希望两个人分开的体面一些,不要让彼此到了最难堪的地步?
紧接着,韩厌彻低低地笑起来,像是疯魔了一般。
但是没有一个人制止他。
因为他们在他的笑声中只能听见他的心碎,他的绝望,他的崩溃和他的痛苦。
一个小女孩跑到韩厌彻身边,红着眼,哭道:“哥哥对不起,都是我害了医生姐姐!”
她就是沈可恋用生命救回来的小女孩。
韩厌彻咽下喉间的苦涩,将小女孩抱在怀中,低声安慰:
“这不怪你,你不要自责,只要你身体健康,医生姐姐在天上也会开心的。”
被救起来的人们都会感谢牺牲的医护人员。
可是在以后的漫长岁月之中,他们不会再经常想起她。
只有他,会在寂寥的深夜想起他的女孩。
想起这份平淡深刻的爱恋。
第十三章 美好回忆
韩厌彻的精神状态很不好。
上面了解情况之后,率粥担心他驾驶飞机会出状况,便派了另一位飞行员来。
但韩厌彻休息过后,坚持着要自己驾驶,他说出的理由让人没有办法拒绝。
他说:“我答应她要亲自接她回去,我不能食言。”
最后上面决定,还是由韩厌彻主驾驶,另一位飞行员则作为副驾驶,以防特殊情况。
直升机平稳地落在降落点,所有人的心也跟着落地。
沈可恋的葬礼上,来了很多人,有医院的医生护士,也有其他医院一起并肩过的伙伴,还有空中救援队的队员,和被她救起来的小女孩和家人。
沈父站在最前面,看着墓碑上女儿笑靥如花的面孔沉默地落泪。
韩厌彻站在沈父身后,眸色里尽是哀伤。
他在心里说:“我遵守了诺言。”
不知道是不是连老天爷也被沈可恋感动,暴雨和洪涝都随着她的离去而平息下去。
之后韩厌彻便请了一个长假。
他回到家中,从柜子里翻出一个大箱子。
箱子上没有一点灰尘,是他常常拿出来看的原因。
里面装了很多东西,有一条灰黑色的围巾,是他和沈可恋在一起后,他的第一个生日,她送给他的生日礼物。
当时她说:“你带这个颜色一定好看。”
韩厌彻的面容是俊逸的,但是他不善言笑,便显得清冷桀骜,给人一种不好相处的感觉。
而这条灰黑色的围巾戴在他的脖子上,平白地给他增添了几分柔和。
还有一个飞机模型,是沈可恋送给他的第一个情人节礼物。
他曾是班里成绩最好的那个,所有人都觉得他会成为一个优秀的飞行员,她也是这样认为的。
于是她送给他这个飞机模型,对他说:“希望我可以坐上你驾驶的飞机。”
后来他如愿地成为一名飞行员,但那时他们已经分开,她没能坐上他驾驶的飞机。
箱子里还有很多东西,一条墨绿色的条纹领带、一个月球模样的夜灯、一个男士钱包、两枚蓝宝石袖扣……
东西一样样被拿出来,每件物品都承载着一段美好的回忆。
直到最后,韩厌彻看着箱子底愣住。
那里躺着一条黑色手链。
他记得的,那是沈可恋亲手给他编制的手链,说是能保平安
这条手链是整个箱子里最不值钱的东西,但却是韩厌彻最喜欢的,有很长一段时间他都没有找到,还以为是丢了。
却突然出现在这里。
就好像是离去的沈可恋帮他找到了,然后放在这里,护他平安。
积压了几天的情绪再也控制不住,眼泪像开了闸的堤坝一般,在他的脸上肆意横流。
韩厌彻紧紧攥着这条手链,泪水打湿了他的手,打湿了手链,最后掉落在地板上,碎成一片。
他还记得,他们分手的那一天,天气晴朗,是个难得的好天气。
他约了她去看电影,可直到电影结束,她都心不在焉。
韩厌彻拉着沈可恋站在树荫下,有些担忧地询问:“恋恋,你身体不舒服吗,还是发生了什么事?”
可他怎么样没想到,她会说:“韩厌彻,我们分手吧。”
“为什么?”他皱起眉,不明白这突然发生的一切是怎么回事。
她没有给出理由,只是沉默着转身离去。
后来他找了她一次,用了个很蹩脚的理由,只为见她一面,想要将事情说清楚。
他当时就抱着这个箱子,里面装着她送给他的所有东西,站在她的宿舍楼下,说:“你下来一趟,我把东西都还给你。”
沈可恋却说:“不必了,都丢了吧。”
一句话,将他们所有的感情也都丢了。
第十四章 别离的祝福
身为飞行员,飞行前是不可以饮酒的。
韩厌彻一向自律,不管有没有飞行任务,平时都不会喝酒。
他上一次喝酒,还是在五年前,和沈可恋分手之后的那个晚上。
他一个人在路上喝得烂醉,但他也并没有发酒疯,只是沉默地看着城市的车水马龙和灯红酒绿。
那时候他看着高楼大厦上的霓虹彩灯,心想,沈可恋到底为什么和他分手。
有那么一个瞬间,他失去了归属感。
韩厌彻打开啤酒拉环,白色的泡沫溢出来,流淌到他白玉扇面一般的手上。
这是他时隔五年,再一次喝酒,为的是……沈可恋的离去。
啤酒顺着食道一路向下,直达胃部。
许是多年不曾饮酒,酒精刺激了他的胃,让他不禁皱了一下眉头。
但这微痛竟让韩厌彻感觉到了从未有过的快感,他仰起头,又喝下一口。
啤酒罐很快见底,他抬起手臂,轻松将啤酒罐丢进远处的垃圾桶,转头又打开一罐。
夜深了,触目便是漆黑,只剩下繁星点点。
韩厌彻近距离地看过这些星星,在三万英尺的高空中,这画面格外美丽,他第一次看到的时候,脑海里首先出现的想法就是:如果沈可恋此刻在他身边就好了。
他记得她最喜欢星星,还曾拉着他在夜晚爬山,只为看最美的夜景。
那天,他们留在山上,顺便还看了个日出。
不知道喝了多少,韩厌彻坐在冰冷的地板上,寒意侵袭着他的全身,而他的意识已经模糊。
蓦地,他的手机响了一声。
他倒在地上,伸手去够手机,好不容易才拿到。
打开锁屏,消息是沈父发来的,是一段视频。
韩厌彻呼出酒气浓郁的一口气,点开了那段视频。
画面上却是沈可恋的脸。
她穿着白大褂,身后是一面白墙,手机是她自己拿着拍摄的。
韩厌彻的酒瞬间就醒了一半。
他想起救援之前,有人说过每个人都要拍一段视频留给家人,以防万一。
沈可恋微微扬起嘴角,用温柔的声音说:“爸爸,当你看到这段视频的时候,就说明……您的女儿已经不幸地离您而去了。”
“我知道您一定会很伤心,可我还是要说,请您不要伤心,因为我履行了作为一个医生的义务,我从来都没有忘记自己的责任,救死扶伤本就是我该做的。”
“只是我的运气可能差了那么一点,天意难违。很抱歉,我是个不孝的女儿,将您一个人留在了这世上,但我觉得可能妈妈也想我了,我只是去陪她说说话而已。”
“爸爸,请您不要伤心过度,一定要身体健康。”
“最后,请帮我带一句话给韩厌彻……当年的事情我很抱歉,还有,愿他身体健康,起降平安,幸福快乐。”
视频*放播**完了最后一秒,韩厌彻已经泣不成声。
他双手捂着脸,肩膀剧烈地颤抖着。
那宽厚得好像能撑起一片天地的肩膀,似乎在一瞬间就变得脆弱不堪。
“沈可恋,没有你,我要怎么幸福快乐……”
他的声音回荡在空旷的客厅中,显得更加寂寥绝望。
韩厌彻蓦地想起他和沈可恋时隔五年的第一次见面,从录制棚离开后。
两个人在洗手间门口,她对自己说:“好久不见。”
当时他面无表情,装作没有听到一般离开,却在回到休息室的时候一拳打在了墙上。
他不明白,她面对自己为什么能做到那样的若无其事?
为什么可以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难道他们相爱的那两年都是假的吗?
韩厌彻气,气沈可恋当年的绝情,气她的避而不见。
于是他像个没长大的孩子一样,用最幼稚的方式报复她。
她绝情,那么他就更绝情。
第十五章 爱你不分时间
可心软的人还是他。
在帐篷里看到那张属于他们两人的合影时,韩厌彻的理智就全消失了。
照片被保存的很好,一看就是有人小心地保护着。
他以为是她的挽回,所以急切地跑到她的帐篷去,想要问个究竟。
可沈可恋的态度还是那样淡淡的,不冷不热的,他便明白。
也更生气。
韩厌彻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醒来时却已经是第二天的傍晚。
家里的地板上全是空了的啤酒罐,昨夜后来的他再没心思把它们丢进垃圾桶。
他睡在地上,手脚冰凉,胃也传来一阵阵的抽痛。
但韩厌彻不是很在意,他手捂着胃又躺在沙发上,眼睛看着天花板,深吸了几口气。
手机上显示有几个温宁的未接来电,他瞥了一眼,没有理会,也不打算回电话过去。
橘红色的夕阳透过窗户照进屋子,刺眼的光芒落在韩厌彻的脸上,他下意识抬起胳膊挡住双眼。
眼前却又不可避免地出现沈可恋的面容。
“厌彻,你有没有觉得这夕阳好美?”二十一岁的沈可恋指着天边笑着说道。
韩厌彻一只手遮在眼前,略为敷衍地说:“美。”
气得沈可恋伸手在他腰上狠狠掐了一下。
他吃痛,连忙躲开:“你下手这么重啊?”
沈可恋哼了一声,嗔怪道:“不疼不长记性。”
韩厌彻笑了笑,又伸手去揽她,看着那夕阳说:“恋恋,如果我是在六十岁遇见你,也会想和你来一段夕阳恋的。”
沈可恋眨了眨眼,不明所以:“所以你是打算想和别人结婚,再和我夕阳恋?”
他被逗笑,整个人都靠在她身上,笑得肩膀抖个不停。
“恋恋,你怎么这么可爱啊?”
其实他想表达的意思是,无论在什么时候遇见她,他都会爱上她。
夜色降临,韩厌彻又开了一罐啤酒。
只有喝醉了,他才不会频繁地想起沈可恋,才不会觉得心痛地无法呼吸。
温宁是凌晨十二点的时候敲响家里的门的。
她联系不上韩厌彻,觉得担心,所以拍完戏就赶紧赶了过来。
没人开门,她掏出备用钥匙,利落地打开门锁。
可刚推开门,温宁就被扑面而来的浓烈的酒味给呛到。
她皱着眉走进去,发现满地的啤酒罐,眉心更紧了一点。
在沙发上看到昏睡的韩厌彻,她大步走过去,伸手推了推他:“哥?哥!”
温宁从没见过他这样,在她的印象中,哥哥从小到大都是自制力超群的一个人,不会做出过分出格的事,更别说是这样肆意饮酒。
她看一眼便明白,韩厌彻的心里是有沈可恋的,所以才会如此伤心难过,以至于不得不借酒消愁。
可是,从来都是借酒消愁愁更愁,哪有真的消了愁的?
韩厌彻被温宁推醒,睁开眼时不满地拧着眉,似乎下一秒就要发火。
但是就看清了面前的人后,他呢喃了一句:“原来是温宁啊。”就又合上了眼睛。
他的声音透着颓废和绝望。
温宁眼眶一红,眼泪就从眼角滑落:“哥,你振作一点行不行,嫂子已经不在了,你这样又能挽回什么呢?”
她不是个爱哭的人,所以韩厌彻再次睁开眼,然后缓缓坐起身。
他看着面前哭个不停的妹妹,无声地叹了一口气,伸出手在她的发顶上揉了揉:“我没事,别哭了。”
明明他才是那个最痛苦的人,还要去安慰别人。
韩厌彻忽然就觉得好累,不仅是心里,身上也疲乏的很。
他甚至产生了“如果可以一直睡下去该多好”的想法。
第十六章 关心
和沈可恋分手的时候,韩厌彻想,两个人在同一个城市,总归还是会遇见的。
如果缘分未尽的话。
却没想到,这一等,就是整整五年。
五年,她成为了一个优秀的医生,他也做了梦想中的飞行员。
只有一个愿望没能实现,就是无论发生什么困难,他们都要坚定地握住对方的手。
温宁哭了一会儿,心情终于平复下来。
她站起身,将地板上的啤酒罐都捡起来扔进了垃圾桶,又把烟灰缸里堆满的烟头都收拾干净。
她看得心痛,韩厌彻不是沉迷烟酒的人,他这样无疑是在伤害自己。
而烟酒带给他身体上的痛,远不及他心中的痛。
温宁坐在他的身边,韩厌彻的酒已经醒了一些:“以后刚拍完戏就好好休息,不要来回折腾。”
“谁让你不接我电话的,我都担心死了。”温宁抿抿唇,没有把剩下的话也说出口。
韩厌彻靠在沙发上,本想点支烟,碍着温宁在,他硬生生地忍了下来。
“你不用担心我,我请了假,想休息一段时间。”
“你这是休息?你这几天有吃过饭吗?”温宁看向他,语气中全是埋怨。
韩厌彻没说话。
他的确什么都没吃,唯一进入胃里的就只有啤酒。
没过多久,门再次被敲响。
来的人是温宁的助理,温宁托她买了些粥来。
将粥放在桌上,温宁嘱咐道:“哥,我还得回去拍戏,你一定要把这粥吃了,再不能那么喝酒了,我每天都会给你打电话的。”
韩厌彻揉了揉太阳穴:“知道了,你快回去吧,注意休息。”
随着门被关上的声音,屋子里重新归于安静。
楼下传来车子离开的动静,韩厌彻站起身,在窗边目送着温宁离开。
温宁从生下来就是跟着母亲姓的,她以前的名字不是这个,直到高三的时候,他们的父母离婚,温宁被判给母亲,才改了这个名字。
父母感情的破裂一早就有势头,起因是在韩厌彻高一的那年,父亲有一次夜不归宿,手机打不通,第二天回来的时候衣服上还带着女人的香水和口红。
他说是公司团聚喝多,被同事拖到酒店睡了一晚,但母亲怎样都不相信,并且和父亲大闹了一顿。
那之后好长一段时间,父亲为了哄母亲,每天都早回陪着吃晚饭。
可疑心这东西,只要产生了,就湮灭不掉。
那件事成了母亲心中的一根刺,每每父亲哪里做的不够,她都会翻出这件事来斥责父亲。
父亲自知理亏,吵架也都是以他的道歉而结束。
高三的时候,父亲接了公司的一个项目,和他共同负责的是一个女同事。
母亲发现端倪,认定他们有事,最后跑到父亲的公司,当着所有人的面骂女同事是破坏别人家庭的第三者,还有更多恶毒的话。
项目黄了,公司颜面尽失,父亲也提出了离婚。
母亲带着温宁离开后,韩厌彻有好几年没有再见过母亲和妹妹。
也是后来才知道,一直跟着自己身后的妹妹,竟摇身一变,变成了众人爱慕的大明星。
不再是那个需要他捂着耳朵,哄着说没事的小女孩了。
韩厌彻迎着风点燃了一支烟。
那风把青蓝的火焰吹得一跳一跳,终究还是熄灭了。
温宁走了没多久儿,韩厌彻的手机倏地一响。
他拿过来一看,是温宁发来的消息。
“哥,有件事我一直没来得及和你说,其实嫂子从高中的时候就喜欢你了,她喜欢了你三年,一直都是默默无闻的。”
“当年,要不是妈去找嫂子,你们应该也不会分手。但是嫂子已经不在了,哥你还有那么长的人生要度过,你打起精神吧,好吗?”
第十七章 真相和遗憾
韩厌彻像是不认识汉字了一样,看着那条短信发愣。
直到指间的烟燃尽,烧到了他的手指,他才回过神将手指松开。
什么叫从高中就喜欢他了?律周他怎么不知道他和沈可恋是他同一个高中出来的?
韩厌彻很想马上就确认这一点,但是能给他解惑的人只有沈父。
他坐立不安地在客厅里坐了一夜,终于等到天光大亮,日出东方。
他拿着手机给沈父拨去电话,那边很快接起:“厌彻,有什么事?”
“伯父。”韩厌彻焦急地喊了一声,问:“恋恋,恋恋她的高中学校是哪所?”
沈父怔了片刻,细想了半天才想起学校的名字:“我记得,是南岭一中。”
韩厌彻失了神。
没错,当年因为父亲负责的项目,他们全家从北方迁到了南方,他和温宁也是在那里念了高中,学校的确就是南岭一中。
后来父母离婚,父亲带着他回了北方,母亲则和温宁留在了南方。
“恋恋,是在南岭长大的吗?”韩厌彻的心里冒出一个荒唐的想法,可是琢磨起来却又是有迹可循的。
沈父回答:“是啊,恋恋是在南岭长大的,当初也不知道是为了什么,一门心思要往北方考,我怎么也没拦住。”
或许就是为了我。
韩厌彻在心里这样想。
“伯父,我知道了,打扰您了。”
沈父没有多想,以为他只是好奇女儿以前的事,就挂断了电话。
可韩厌彻却陷入了深深的怅然之中。
他以为自己足够了解沈可恋,但她身上还是有这么多他不知道的事。
高中暗恋三年,他从始至终是不知道这件事的,而沈可恋也从没告诉过他。
韩厌彻蓦地笑了一声。
也是,她怎么会告诉他呢,毕竟她连对芒果过敏这样要命的事情都不告诉他,还装作没事一次又一次的陪他去吃。
若不是他撞见,她恐怕永远都不会告诉他。
韩厌彻当年是很生气的,他心疼这个姑娘不要命一样的喜欢自己,他认为爱情最基础的就是坦诚以待,而不是一方为另一方无限的付出。
“沈可恋,你又瞒着我,你所有事都瞒着我。”
他扯出一抹苦笑,手臂盖在眼前,却也抑制不住泪水往外溢出。
她暗恋他三年瞒着他,她对芒果过敏瞒着他,他妈妈去找她瞒着他,她得了胃癌瞒着他,她就连深爱他这件事也瞒着他。
韩厌彻恨不得按着沈可恋的肩膀质问她,她到底把他当什么?
她真的有把他当作是男朋友吗?!
韩厌彻从没觉得自己这么无力过,因为被蒙在鼓里,因为什么都不知道,他便和沈可恋错过了整整五年。
而好不容易重逢,他们还没来得及多说几句话,她就彻底地离他而去。
没有给他一点机会。
沈可恋,终究成了韩厌彻的遗憾。
而更遗憾的是,这世间没有后悔,更不能重来一次。
空荡的房间里,只剩下男人嘶哑崩溃的声音。
他也无法听到那个温柔的声音在他的耳边说——
“厌彻,我好喜欢你,比这地球上的任何一个人都喜欢你。”
第十八章 秘密任务
韩厌彻停休了整整半个月。
虽然温宁总来看他,但他的精神状态还是那样颓废。
他想过彻职,可一直迟迟未提,直到他的领导来到家里找他。
“厌彻,我知道你痛失爱人,难免心伤,但是生活还是得过下去,你是咱们最优秀的飞行员,得打起精神回来啊。”领导拍着他的肩膀劝慰道。
韩厌彻欲言又止,还是沉默。
领导以为他听了进去,又说:“而且现在有个救援任务要交给你,很紧急,也是重要任务,我才独自来找你。”
韩厌彻皱起眉。
他想起了为救人而舍命的沈可恋,救援这两个字就让他无法拒绝。
他的心一动,迟疑着问:“这个任务,危险吗?”
领导有些难以启齿,不知道该怎么说:“厌彻啊,凡是飞行任务都会有一定的危险,只要你听命令,就不会有大问题。”
“我去。”韩厌彻蓦地坚定地说。
领导怔了一瞬:“时间紧迫,你准备一下吧。”
韩厌彻的眸底划过一抹复杂的情绪:“好,随时准备执行任务。”
“好,好,我果然没看错你。”领导欣慰地拍了拍后背,“待命吧,等我通知。”
领导走后,温宁带着饭菜来了。
她把保温盒打开,一样样拿出来放在桌上。
她鼻子一动,闻到些烟味,闻:“家里刚刚来人了吗?”
“嗯。”韩厌彻应声,“领导刚才来了。”
温宁有些意外,抬眼看他问:“哥,你终于要归队了吗?”
但韩厌彻没答。
他的目光落在窗外看不到尽头的天空上,看了很久,才低声开口:“宁宁,如果我死了,你要照顾好妈。”
温宁狠狠一怔,不可置信地盯着他:“哥,你说什么呢?!”
半晌,韩厌彻回过神,伸出手在她的发顶摸了摸:“我只是叮嘱你,毕竟回去飞,总是有危险系数的。”
这样的话他之前飞行的时候也不是没有说过,尤其是遇到长时间飞行的时候,他总是会叮嘱温宁一句。
温宁以为他还是和从前一样,习惯了叮嘱,就没再追问。
可不知为何,她的心底总是隐隐不安。
似乎,会有什么事发生一样。
两个小时后,韩厌彻接到了领导的命令。
驾驶救援机前往暴雨危机的邻市,将一处高楼上无法逃生的人民成功带离。
韩厌彻比谁都明白这次飞行任务的意义。
暴雨天气不适合驾驶飞机,多变的天气很有可能发生意外。
成功返航,他就能救回几十条人命,功劳无限。
而如果他失败,便是死路一条。
起飞前,整个救援队的队友都来送他。
领导一如既往地拍了拍韩厌彻的肩膀,说:“一路平安,我在这里等你。”
不想韩厌彻却是摇摇头,说:“不必等我了,领导,谢谢您这些年来的栽培。”
他穿戴整齐,郑重地踏进了战斗机。
“再见。”
飞机的轰鸣声在高空中震响,领导站在下方无声地看着,心底总有异样的感觉。
不管是韩厌彻的神态,还是言语,都给他一种荒唐的感觉——
韩厌彻为牺牲而去。
第十九章 救援
韩厌彻忍耐着飞机震耳欲聋的轰鸣声,持续飞行两个小时,到达了邻市。
暂时还没有下雨,但天空中密布的乌云让人看了就胆战心惊。
他按照规定的路线前行,向下看去,到处都是积水,像是一片海。
不知道有多少人正在受罪。
韩厌彻不止是来救人的,还要为这里的医院送救援物资。
他到达第一个医院,天台上有一个标记的红点。
“飞行员92号,请在标记处上方暂停,投放第一批物品。”耳麦里传来命令。
“收到。”
韩厌彻应了声,将飞机往前开了些距离,确定投放的物资可以平安落地。
他打开机舱,把准备好的物资投放下去,一包包医疗用品和食物在降落伞的缓冲下慢慢降落,最终落在了医院天台上。
救援人员接到物资,脸上都洋溢着笑容,冲着韩厌彻喊:“谢谢——谢谢!”
韩厌彻轻轻扬了扬嘴角,冲着他们比起个大拇指。
然后他将飞机调转方向,前往下一个投放地点。
完成接连三个投放之后,天色渐渐暗沉,总部传来消息,说是即将有暴风雨的来临,要他按照命令在一处荒废的大楼上平稳降落,等待着暴雨的褪去。
夜晚总是安静的,但是暴雨还是如期而至。
韩厌彻躺在大楼里的水泥地上,嘴里叼着一支烟。
他从衣服的内兜里掏出一张照片,那是他和沈可恋的合照。
借着月光,他用手指在上面细细摩挲着,眼中尽是宠溺。
看了一会儿,他坐起身,划了一只火柴,然后将这张照片点燃。
沈可恋灿烂的笑脸被狰狞的火焰吞噬燃烧殆尽,直到全部都烧为灰烬。
照片是他偷偷带在身上的,只有在看到她的脸时,他不安的内心才能得到一丝慰藉,但终究还是要学会放下的。
韩厌彻伸出手,在微风中抓住那残留的一点灰烬,扯出一抹苦笑。
“恋恋,等我。”
第二天清晨,暴雨停了,韩厌彻趁着这功夫,驾驶着飞机前往下一个地点。
“报告,飞行员92号已到达指定地点,是否投放?”
“确认投放。”
韩厌彻认真的打开投放的机舱,将最后一批物品放了下去。
“报告,飞行员92号完成任务。”他对着耳麦说。
耳麦里很快传来回声:“收到,飞行员92号即刻前往东南方向,救援受难人群。”
韩厌彻的眸色暗沉些许,才回道:“收到。”
按照指示,他来到城市的边缘,在一栋高楼上看见了几十个围在一起的人。
他打开扩音器,喊道:“救援队飞行员92号前来救援,请所有人做好准备,先让妇女老人孩子上来。”
听到声音的人们就像是看到了希望,他们站起来挥舞着双手,流下了激动的泪水。
飞机不能降落,只能降低高度放下梯子。
偶然吹来的风让所有人的心都一紧,但好在半个小时之后,所有人都登上了救援机。
“飞行员92号完成任务,准备返航。”
“收到,请平安归来。”
可是返程的路上,天空中突然响起一道巨雷。
第二十章 我来陪你
韩厌彻暗道不好,这是要暴雨前的预兆。
但附近没有降落点,唯一近距离的只有第一个投放物资的医院。
不过片刻,他已经做好了决定。
“暴雨来袭,无法返航,我将前往第一个投放点,将所有人员放下。”
“同意。”
还没到地点,雨已经淅淅沥沥地下了起来,韩厌彻冒险加快速度,终于将飞机停在了医院上方。
“请所有人背上降落伞,准备降落。”
救援机上的人们按照指使,一个个平安落地,最后一个人穿上降落伞后,焦急地大喊:“机长,没有降落伞了,你怎么办?!”
韩厌彻冲着他笑了笑:“放心,我有办法。”
那人半信半疑,还是跳了下去。
而等所有人平安落地之后,韩厌彻却驾驶着飞机离去。
“飞行员92号,你在做什么?”
“飞机不能降落,如果不幸坠机,会伤害更多人。”韩厌彻坚定的声音。
“胡闹,赶紧跳伞!”领导愤怒的声音从耳麦里传来。
韩厌彻一顿:“报告,没有降落伞了。”
领导那个荒唐的想法其实是猜对的了。
韩厌彻之所以毫不犹豫地接下这个任务,就是因为他没打算回去。
沈可恋的死给他打来的打击太大,他已经放弃了继续飞行的意愿。
但是彻职报告还没来得及拟好,领导就带来了这个任务。
危险系数高,任务艰难,所以没有比他更合适的人选。
就像那日在洪水里舍命救人的沈可恋一样,如果一定要有一个人牺牲,那么只能是她。
韩厌彻失去了对这个世界的留恋,便也是牺牲的最好人选。
他知道需要救援的人数,所以在准备降落伞的时候故意没有准备自己的那一份。
如果他平安归来,那是命,如果没有,那也是命。
他们的一生,都在为了帮助别人,直到生命殆尽的那一天,他们仍旧没有忘记自己的使命,那么死亡也没有什么可怕的了。
暴风雨一瞬间在高空中打碎了飞机的机翼,机身一阵颠簸,但韩厌彻还是开着它前往着附近的海域。
“韩厌彻,我命令你立马弃机!”耳麦里传来领导焦急的声音。
但是韩厌彻却轻轻扬起嘴角,缓缓地说:“我追随的光,是五角星的星光。”
“红色是血脉里永不褪色的赤诚。我们生在红旗下,长在春风里,目光所至皆为华安,五星闪耀皆为信仰。”
“人民有信仰,国家有力量,民族有信仰,欣逢盛世,当不负盛世,吾以吾辈之青春,捍卫盛世之中华。”
“天戴其苍,地覆其黄,横有八方,纵有千古,前途似海,来日方长。”
韩厌彻深吸了一口气:“我爱我的祖国,就像星河与烟火,相互包裹,永不失落。”
“我也爱她,我此生唯一的爱人,沈可恋。”
飞机被暴风雨席卷,在空中反转了好几个圈,直直地落入海洋。
“嘭!”
随着一声巨大的爆炸声,血色的光在海面上崩裂。
那是韩厌彻对祖国的忠诚。
也是他对爱人的忠贞不渝。
“恋恋,我来陪你了。”
第二十一章 一眼心动
“叮铃铃——叮——”
沈可恋翻了个身,一巴掌按在了床头柜上的闹钟。
世界安静之后,她扯了扯被子,又睡了过去。
还没睡两分钟,她的手机却突然响了起来。
沈可恋嘟囔了一句,迷糊着将手机接通,放在了耳边。
那边是沈父的声音:“恋恋,起床了没有啊?今天可是开学的第一天。”
沈可恋立刻就从床上坐了起来,揉着朦胧的眼睛说:“爸爸,醒了。”
“刚醒吧?我还不知道你,小懒虫一个。”沈父笑起来。
“爸爸!”沈可恋有些嗔怪地喊了一声,穿着拖鞋走向卫生间,“爸爸,你没在忙吗?”
沈父在那边伸了个懒腰:“再忙也得休息一下,我看时间正好给你打个电话,自己去上学没问题吧?”
“爸,我已经是大学生了,不是小孩子,放心吧。”
沈可恋把手机放在一旁,咬着皮筋给自己扎了个干净利落的马尾辫。
从母亲离世之后,律周父亲便参加了红十字医生志愿组织,常年奔波在各个需要帮助的地方,就连沈可恋的高中生活,他都没有陪伴太多。
不过沈可恋从来没有埋怨过,成绩也一直保持着优秀。
只是在选择大学的时候,她坚持要报这所北苑大学,让沈父有些纠结,但最后还是遵从了她的意愿。
选择这所大学的原因,只有她自己知道。
沈可恋看了镜子中的自己,深吸了一口气。
从今天开始,她就是北苑大学医学院的学生了。
北苑大学的校徽很好看,是一枚漂亮的丁香花,她小心仔细地将它别在衣服上,背上包出门了。
时间还充裕,沈可恋准备在楼下的小笼包店吃早餐,店老板热情地打招呼:“是北苑的大学生啊。”
沈可恋笑了笑:“是呀老板。”
老板的手指往身后一指:“里面也有你们学校的两个同学呢。”
沈可恋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果然看见里面的桌子前坐着两个男生,胸前带着北苑大学的校徽。
其中一个男生的面容有些清冷,眉宇间都是桀骜,神色有些不耐烦,像是被什么事困扰一样。
不过一眼,沈可恋就愣在了原地。
竟然是他,韩厌彻。
她慌忙地移开视线,心脏咚咚地跳起来,强装着镇定对老板说:“果然是校友呢,”
小笼包被老板放在桌上,沈可恋看着那冒着热气的包子,就出了神。
她有一个秘密,一个谁也不知道,只属于她自己的秘密。
她喜欢韩厌彻,或者应该说是暗恋,因为韩厌彻完全不知道她是谁。
沈可恋暗恋了他整整三年。
而她之所以坚持着要来这所远离家乡,处于北方的北苑大学,也是因为她知道韩厌彻报了这所学校,才跟着来了。
沈可恋没有什么过多的想法,只是想能多看到他几眼,罢了。
却没想到,这么快就见到了。
沈可恋稳住心绪,好不容易才用筷子夹起一只小笼包,就听见里面传来一个男生的声音:“厌彻,你怎么了,发什么呆呢?”
她的心猛地一惊。
难道……他认出她了?不会的,他高中的时候根本就不认识她,他们连交集都没有。
但好奇心害死猫,沈可恋还是缓缓转过头,看向韩厌彻。
不料,却是四目相对。
沈可恋愣住。
她似乎是沉溺在了韩厌彻的那一双深不见底的潭水一般的眼眸里,甘愿往下沉落,再也不逃离出来。
她没有移开视线,他也没有。
而韩厌彻一瞬不瞬地盯着她,眉毛轻轻皱起。
没人注意到,他放在桌子上的手正轻微的颤抖着。
不知道就这样对视了多久,韩厌彻蓦地站起身,将沈可恋吓了一跳,连忙收回了视线。
她连小笼包都没再吃一口,拿着包头也不回地跑出了小笼包店。
看见她的动作,韩厌彻脚下一动,似是要追上去。
另一个男生方锴却拉住了他的衣袖:“你去哪儿啊?”
韩厌彻用力扯出自己的衣服,抬脚追了出去,可是再看,这街道上哪里还有沈可恋的身影了?
方锴给老板付了钱追出来,拧起眉:“你是怎么了?吃错了药了这一大早上?”
韩厌彻呼出浑浊沉重的一口气,淡漠地看向好友。
“你信不信,这个世界有重生这回事?”
第二十二章 你记得我吗
方锴眉心深皱:“重生?你还信这玩意儿?”
他的一个问题让韩厌彻的瞳眸蓦地变得清明。
是啊,怎么会有人相信这世界上有重生呢,要不是这事情发生在他自己身上,他也绝不会相信。
韩厌彻咽了下喉咙,没有回答,只是说:“走吧,该上课了。”
方锴不解地跟在他身后,总觉得今天的韩厌彻很奇怪。
他们是朋友,现在也合租在一起,从今天早上开始他就觉得诡异。
韩厌彻醒了之后先是在坐床愣了半小时,而后又跌跌撞撞的跑下床攥着日历不知道在自言自语什么,在早餐店里又行为异常,对着一个陌生的女生目不转睛。
奇怪,太奇怪了。
方锴摇摇头,叹了口气。
沈可恋一路跑进了教室,坐在位置上大口地喘着气。
一直以来,她都是默默地注视着韩厌彻,从没想到有一天他们也会对视。
而对视的瞬间,她的心便忐忑不安。
她的爱是一个秘密,一直藏着没有光的阴影处,她也没有想过当这份感情被放在阳光下,被人知晓,一切将会变成什么样子。
初秋微凉的风从外面轻轻地吹进来,拂过沈可恋的肌肤,凉得她不禁打了一个寒颤。
也是在这个时候,她想起了韩厌彻看着自己的那个眼神。
说不清是什么情绪,很复杂,如果一定要找一个形容,那便是在看离别多年的爱人的眼神,眸子里饱含着说不清的遗憾、悔恨、思念和爱恋。
那眼神缠绵,是欲言又止,想上前却不敢。
沈可恋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
她摇摇头,骂自己是糊涂脑子,韩厌彻都不认识她,又怎么会深爱她呢。
上课铃不合时宜地响起,打乱了沈可恋的思绪。
她抚了抚心口,打开了书。
开学典礼是在下午举行的,偌大的礼堂中坐着所有学院的新生。
面对台上人的发言,沈可恋心不在焉,直到音箱中传出一个名字。
“让我们欢迎本届优秀学生代表,航空学院的韩厌彻同学!”
话音落下,沈可恋猛地抬起头,看见穿着一身正装的韩厌彻拿着演讲稿缓缓地走上了台。
灯光打在他身上,给他的周身都渡上了一层金边。
此刻,在沈可恋眼中,韩厌彻一如从前那样散发着耀眼的光芒。
不管在哪里,他都是这样引人注目,轻而易举地就能俘获女孩们的钦慕。
就像高一那年,她不经意地看了他一眼,从此心里就再也没有一丝空隙。
韩厌彻用白玉扇面一样的手拿起话筒,清冷的声音在整个礼堂中清晰可闻:“大家好,我是航空学院的韩厌彻。”
身边不断地传来女生们的议论声,其中有几个字不断被提起。
沈可恋的心中冒出些许的酸涩,纵然知道他的倾慕者不会少,也知道她没有身份和资格吃醋,可是她还是嫉妒的不行。
典礼结束,沈可恋和室友并肩走向学校食堂。
室友双手搭在胸前,露出星星眼说:“天呐,韩厌彻也太帅了吧,好想让他做我男朋友。”
沈可恋扯出一抹笑,没有说话。
还没走到食堂门口,不远处突然传来一阵骚动。
看过去,一群女生聚在一起,正议论着些什么。
沈可恋敏感地从其中听到了“韩厌彻”的名字,再仔细看了看,果然看见韩厌彻跟几个男生一起往食堂走。
室友叹了口气:“我还是不追了,竞争力太大了。”
沈可恋收回视线,不想再看这追星一般的场面,拉着室友往前走:“走吧。”
刚走出去没两步,身后却蓦地响起一道清冷低沉的声音:“等一下!”
沈可恋一愣,身子都跟着一僵,因为这声音她再熟悉不过,是韩厌彻的。
但是她没有转身,她并不觉得他会是在叫自己。
室友却停下,拉着她的手转了个方向,直直地面对了韩厌彻。
只见韩厌彻径直向自己的方向走来,沈可恋的心疯狂地跳动起来。
他想叫住的人应该在自己身后吧。
沈可恋这样想着,身子微微一侧。
而韩厌彻却在众目睽睽之下,站定在了她的面前。
“咚——”
她清晰地听见了自己的心跳声。
下一秒,她看见他薄削的嘴角轻启。
“你……还记得我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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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角:沈可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