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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别人的故事,悟自己的道理

“车”,不是奥迪或宝马;“路”也不是中山路或南京路,“车”和“路”,是两个人的名字,两个男人的名字。

老家的村前是蜿蜒的X19县道,道南有座路标式的临时小站,站对面是一条笔直的石子路,之所以称为石子路,是因为那曾经的混凝土路,已经斑驳地只剩下石子混合着泥土。石子路的尽头最后一排的西侧就是我家的老屋。

那天回老家。晚饭后,本家于路和大嫂听说我回来了,便来串门,家长里短聊了一会就起身回家了。

送走了他们,家里就我和母亲两人,难得的闲静。母亲在东炕头坐着,我在西边的铺盖上半歪着,边看电视,边和母亲拉家常。

话题自然就是刚来串门的大哥和大嫂,拉着拉着就说到了于路大哥的名字,为什么叫“路”,由“路”又拉起了前巷口李家的李车及与“车”和“路”有关的故事。

在老家。和我家住在一个巷子里的有三十六家,前巷口第五排,比邻而居的是李家和于家。在我小的时候,也不知道都为些什么鸡毛蒜皮的事儿,两家经常磕磕碰碰。李家生有一男一女两个孩子,于家也生了两个孩子,但都是女孩。

我们这的民俗,对没有儿子的人家通常都称呼为“孤老”(对这两个字我到现在也闹不清楚,我求证了好多人,可说法不一,有的说是“孤老”有的说是“孤陋”,是那种带有某种鄙视性的称呼。)

两家吵架的时候,泼辣的李家的娘子就经常拿此做伐,每当吵到酣处,就叉着腰,站在自家门口,扯着喉咙喊“嗨,也不知道是谁家,缺了八辈子德啦,老天爷都让他断子绝孙,你们看,你们看呀,连个儿子都养不出来,这辈子就孤老吧?!”

每每此时,于家便觉矮了三分,说话顿时没了底气。于是,于家发誓一定要生个儿子以堵李家的嘴。

那个时候,提倡的是一对夫妇一对孩,生第三胎是要受到经济处罚的。可于家是宁可罚款也要生个儿子,用于家当家的话说是“不蒸馒头也要争口气”。

于是,违反政策偷偷地硬是怀上了第三胎。可是流年不吉,老天不作美,生出来一看,又是个千斤,这下吵架时李家的更有榫头了。于家只好忍气吞声,但,生儿子的决心更坚定了。  又是东躲*藏西**了一年多以后,于家娘子又要临盆了。母亲说,那个时候呀,即使做计划生育的她们一帮人,也祈求于家生个儿子。

皇天不负苦心人,这回,于家吉星高照,果真生了个白胖的大小子!于家顿觉扬眉吐气,天地宽阔,得意之情,溢于言表。在给孩子做满月那天,鞭炮齐鸣,大摆宴席,几乎全村的当家男人都去做客,宴席开始前于家当家的冲着众多宾客面,给孩子起了个名字叫于路,“路”的意思是,这下于家万事顺通,有路可走了。

本来,大家以为李、于两家都有了儿子,这下两家算扯平了。可是,事情到此并没有结束。

都有了儿子,李家失了降伏对方的利器,也许是于家生了儿子,那些有意或无意的言语,或是于家为孩子做满月时那过于热闹的场面,深深地刺激了李家,李氏夫妇在被窝里一合计,便决计再生一胎——要从数量上压倒对方。

风水轮流转,今年到他家,李家娘子这回肚皮净蒸馒头不争气,到处游击,挨了上万元的罚款,连生二胎,可都是“千斤”,村民们嬉称李家的老三老四是“一吨”。

听母亲讲,那几年,李家成了全镇有名的计划生育钉子户,家里穷的叮当响,可是,再穷也动摇不了他们生儿子的决心。在又经历了一年多的“地下工作”,又挨了一万多元的罚款后,终于生了个儿子。孩子满月那天,李家也把全村的当家男人请去做客,大摆宴席、放鞭炮,冲着众宾客的面宣布给孩子取名李车,

这“车”的意思是李家的“车”轧你于家的“路”,我还是在你上面!

此后的日子里,围绕着“车”和“路”,两家的“战争”绵绵不断,那个时候,母亲是村里的妇女主任还是民政调解员之一,和李、于两家又是住在一个巷子里的邻居,两家一吵架,母亲必到,安这家抚那家,一来二往,和“车”“路”两家成了好邻居,拉上了“来往”,这倒是意外的收获。

那天吃完晚饭,我歪在那,半靠着铺盖,和母亲拉起了这段往事的时候,我问母亲,当时“车”和“路”两家究竟为什么有如此冤仇?

母亲呵呵地笑着说:哪来的什么冤仇?开始还是为些鸡毛蒜皮的琐事,往后呀,那纯粹是在赌气。

咳,母亲叹了一口气说:这人那,不怕你争气,就怕你赌气,尤其是自己和自己赌气。“车”“路”两家后来呀,就是在赌气,和对方赌,也是和自己赌气。

母亲边说边看着我道:你也好和自己赌气。

我有些羞赧,端起水杯假做喝水掩饰,母亲又叹口气道:

你书读的也不少,妈说这些你当然明白,可明白道理是一回事,做起来就不是那么回事喽。也只有吃过亏之后才能长点记性。

“妈,那后来呢?”,之后的事我还真的不大清楚,连忙追问。

“怎么?嫌妈唠叨里是不是?”

也不等我接话母亲又道:其实,后来“车”的父母自己也不情愿再生了,只是骑虎难下罢了。

我怕母亲不高兴,连忙调侃地说,要不赌气,也没有“车”和“路”及他们的姐姐不是?母亲又呵呵笑着说,也是。

我问母亲,怎么“车”和“路”两家后来又成了亲家啦?  母亲看了我一眼,呵呵一笑,对我说:怎么今晚净说“车”和“路”家的事情?

我笑望着母亲道,我不大清楚,说起来了,就好奇呗。

母亲道:这可是你妈办的最满意的一件事。母亲满是皱纹的脸上洋溢着满足的笑意,我被她老人家的情绪深深地感染着,我好奇地催促着母亲。

“那是好几年前了吧”我边听母亲述说,边下地给母亲倒了杯水。母亲接过杯子喝了一口接着说:有一天,你于婶(路他妈妈)来找我,托我办件事情,我问什么事情?你猜怎么着?原来呀,路和你李婶子(车的妈妈)家的李萍(车的三姐)好上啦?可是,你李大叔死活不同意,为此,还打了萍呢。

我吃惊道:李大叔是咱村出名的驴脾气,萍这下可受苦啦。

就是呀,萍那丫头也是有志气,平时看似文静静地,到了真章可有注意呢,在家里不吃不喝,躺了三天。可你李大叔还是不同意。路他妈来找我的时候,都哭了,路在家也不吃不喝三天了。

听到这我都有些震惊地问母亲,我怎么不知道这些事情呢?

母亲道:你一年来家那么几趟,哪有工夫和你说这些呢。听着母亲的话,我的心里不由地一紧,是呀,这些年,回家的次数少了,陪伴母亲的时间少了,看着母亲灯下那几乎是全花白了的头发,我不由地深深自责。

此时,母亲还沉浸在对往事的回忆中。

我拿起茶杯借喝水掩饰着自己不安和愧疚,并追问母亲,后来呢?

我就去了呀?你李大叔呀,那可真是个老撅头,好说歹说就是不管用。最后,我也顾不得那么多了,只好使出杀手锏啦。

我饶有兴致地看着母亲,母亲似乎又回到了过去,兴奋而神秘似地说:我告诉你李大叔,萍和路已经生米做成熟饭啦。

我一楞,随即,哈哈哈大笑,把刚喝到嘴里的一口水喷了个满炕。  母亲边呵呵笑着边转过身去到处找抹布。灯下,笑泪中,我看着母亲那花白的头发,那已经开始佝偻的身躯,一时间我抑制不住自己的冲动,猛地从后面抱住母亲,脸庞紧贴着母亲已经驼起的后背,低低地含混不清地说:妈,您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