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是上辈子那石琅能活着回来,或许明月还真不会嫁给别人。(9)

1、

谢玦出了屋子,回了东厢。

 他并未做那些事情,却又是将来他所做。

 若无预知,她也未曾回来,谢玦也不敢确保自己还会不会重蹈覆辙。

 *坐静**在屋中,仔细回想方才在房中听到妻子所言。

 她说,她对他的感情已经在上辈子被他消磨没了。

 想起这句话,谢玦的眉心紧蹙。

 心底沉闷得好似有一口气憋在胸口,不通不畅。

 感情消磨没了……

 妻子还说,他对她只是责任,并未太多的喜欢。

 喜欢这个词,与他而言,太过陌生。

 所以他从未深思琢磨过这种“喜欢”的情感。

 谢玦连吃的都未曾挑剔过,没有什么喜欢与不喜欢吃的,更从未深思过自己会去喜欢谁,

 他几乎所有的情感都压在了心底,只一心为朝廷,为侯府兢兢业业,但最后落得个战死的下场。

 如此一细想,太过不值。

 不知何时会忽然死了,他还不如活得像个人一样了,

 再说妻子今日的控诉。

 谢玦隐约品出了些许的不同来。

 她曾经想在他这里想看到对自己的喜欢,但并没有等到。

 谢玦抬起手捏了捏额头,随而走出了屋外,站在廊下望着庭院。

 庭院的阳光正灿,院中树木枝叶茂盛,阳光从扶疏的枝叶之间斑驳落在地上。

 谢玦忽然发现,他好似许久都未曾欣赏过周遭的一物一景了。

 也是因为梦境,他才逐渐关切身边的所有人。

 若是继续忽略山山水水,忽略身边的人,等到再想去看这山水,再想与身边的人多说几句话,恐怕也来不及了。

 思及此,谢玦转而望向了主屋的方向,暗暗琢磨——喜欢到底是怎么样的一种感情?

晚间谢玦推门入了主屋。

 坐在榻上逗弄着澜哥儿的翁璟妩,连眼都没抬一下,谢玦走了过去,在软榻上坐下。

 可他才坐下,却见妻子忽然抱起澜哥儿回了里间。

~~~~~~~~~~~~

 谢玦转头,望进里间,隔着屏风,只能隐约看到母子人的身影。

 他起了身,也回了里间,坐到了床尾。

 见妻子正抱着澜哥儿要走的时候,谢玦忽然道:“我们不是已经说好了,你为何还避着我?”

 翁璟妩睨了眼他,声音不轻不重:“哦,只准你冷着我,就不许我冷着你了?”

收回目光,抱着澜哥儿又出了外间。

 谢玦:……

 不知为何,心底一阵胸闷。

 这回他没有再站起来走出去。

 依旧隔着一层屏风望着外边,听着澜哥儿“咯咯咯”的笑声。

 翁璟妩瞄了一眼里间,没有看到他跟着出来,也就收回目光,又香了香澜哥儿的小脸蛋。

 在澜哥儿的耳边低声呢喃道:“可不要和你父亲那样,白长了那么张英俊的脸,却长了张木讷的嘴和一个木讷的性子。”

 话语才落,里间便传出了谢玦的声音。

 “我并非故意冷着你。”

 翁璟妩静默了一会,开了口:“是呀,你并非故意冷着我,你只是对任何人都如此。”

 话到这,她继续道:“所以你想让我理解你吗?”

 她轻哼一声:“我不想理解。”

 话都说开了,她自是不会憋着了。

 谢玦虽然胸闷,但片刻后,却又释然了。

 虽然她没什么好脸,但起码他能看得出她的喜怒哀乐了。

 “往后我会改一改。”他说。

 “改便改,与我说做什么?”翁璟妩不咸不淡的回了一句。

 谢玦再度站起,绕过屏风,停在了月屏门下,这回没有走过去。

“我们不妨先谈正事。”

 翁璟妩的目光这才从澜哥儿身上移开,坐直了身子,转头看了一眼他,然后往软塌尾抬了一眼,意思明显。

 谢玦这才从月屏门下徐步走出来,走到榻旁坐了下来。

 翁璟妩把澜哥儿抱起,塞到他的怀中,道:“澜哥儿的事,你若是知道,那便知道。若是不知道,我也不说了,我不想提起那晦气的事。”

 谢玦知道她说的是什么,低头看了眼憨笑的澜哥儿。

 他低声道:“我知道。”

 翁璟妩暗暗呼了一口气,开口:“既然你知道,那你便明白他来之不易,往后好好待他。”

 想了想,又觉得这话不对,解释道:“我的意思不是让你溺爱他,只是该严厉的时候也是要严厉的。”

 谢玦抬眸,与她相视了一眼,应了声“好。”

 话又说回正事,翁璟妩问他:“你对武晰的事情,梦到了多少?”

 谢玦边轻抚着澜哥儿柔软的小脑袋,边摇头:“我并未梦到他,只是一见他便会生出憎恶的感觉,所以我猜测他应是在将来会做过什么有损侯府,或是骁骑军之事。”

 闻言,翁璟妩纳闷道:“你不是只做了梦,怎还有感知?”

 谢玦迟疑了一下,又道:“不止是做了梦,平日里分神的时候也会偶尔闪现一些画面。”

 听他这么说,翁璟妩眉头一皱,目光变得狐疑:“你真的不是与我一样,从数年后回来的?”

 谢玦轻叹一声:“若是,你是不是连话都不与我说?”

 “那倒不会。”然后话锋一凛:“只会选择今日所说的第一条。”

 只存夫妻之名,不行夫妻之实。

 谢玦默了默,半晌后开口:“我不是。”

 看他在房事上生疏,暂时还没到上辈子那样放得开,便知他不是上辈子的谢玦。

 翁璟妩也没抓住这个点浪费时间,便说:“武晰这个人,我也是只见过数面,但你知道你带着骁骑军去平叛邕州之乱的时候,回来了多少人吗?”

 在谢玦沉着的目光之下,她抬起了手,比出了三根手指:“三百余人,而这三百余人,多为武晰管辖的人,据说他们镇守营地,因此没有上战场。”

 说到这,她问:“若你出去打仗,你会安排武晰镇守营地吗?”

 谢玦狭眸微微一眯,仔细思索。

半晌后,他如实道:“看情况。”

 说着,垂眸揣测:“但平定邕州之乱,必定不致骁骑军,还有地方的*队军**联合,若是骁骑军有险,会有观战探子去搬救兵才是……”

 说到这,他抬眸问她:“邕州会乱?”

 她点头,述说道:“邕州刺史被贼寇所杀,有部分叛军投靠了贼寇,坐地为王。朝中派了骁骑军与神武军一同前去平定,但骁骑军几乎覆灭,便是神武军也是伤亡惨重。”

 “后来不过半年,未等朝廷再派兵,贼寇头子忽然暴毙,那邕州叛军换了头子,朝廷趁此机会派兵出征。武晰自动请缨,说是为了给骁骑军,将军与弟兄去斩杀贼寇,他此去一战便砍下了贼寇头目的脑袋。”

 她继续回想道:“那次平乱,虽然没有彻底灭了邕州的叛军,但也让其元气大伤,因武晰立下功劳,升为骁骑军副将,一路高升,第四年便升为了将军。”

 单单听她说,武晰好似没有什么破绽。

 谢玦问:“你所言都能说得通,你为何觉得武晰有问题,难道只是觉得他是骁骑军中幸存下来的人?”

 翁璟妩目光瞥向了别处,默了几息后才道:“你年轻有为,不过是双十出头的年纪便坐到了骁骑军将军的位置,我不信你那么容易就战亡了。”

 谢玦眼神微动,不知为何,今日一日的胸闷,竟因这寥寥两句话而消散了。

 夫妻人静默几息,澜哥儿忽然“咿呀咿呀”叫唤,打破了这短暂的安静。

 谢玦回神,宽厚的手掌继续轻抚着他的脑袋,他这才安静了下来。

 翁璟妩收回目光,看向他:“你对武晰的那种憎恶的感觉,不也证明了我的怀疑是对的?”

 她又说:“我也不是没有任何根据就陷害武晰的。我先前也让阿兄去了一趟邕州,去了武晰户籍所在的村子。阿兄假扮富商路过那村子,可才出村子不久便遭了贼寇拦路打劫。”

 “阿兄就暗中查了查近些年来在邕州境内发生过的打劫案子,十起里边,便有四起走的那村子的路线,所以那村子必有猫腻,不管是平乱邕州,武晰幸存,还是阿兄这次的邕州之行,武晰村子的鬼医,这些事都巧得离谱。”

 话到最后,她面色凝重道:“巧合多了,就是事实。”

 谢玦看着她有条不紊把这些疑点清晰地罗列出来,忽然觉得自己对她的了解还是不够。

 她无疑是聪慧的,是他始料未及的聪慧。

 翁璟妩低眸继续道:“我昨日的举动,不过是为了让你因武晰的德行有亏而不再重用他,我也打算好了,若是你相信武晰,我便伪造婉娘假装自缢,远离金都,把过错放在武晰的身上。”

 抬起眼眸看向谢玦,只见他紧紧盯着自己的脸瞧。

 她拧眉,不悦道:“你别一直盯着我看。”

 谢玦“嗯”了声,然后低头看向儿子,但却是说道:“我只是不曾想过你这般聪慧。”

2、

翁璟妩略一蹙眉。

 这话,是夸她的吗?

 怎么听着那么奇怪?

 难道她以前就不聪慧?

 那句“我只是不曾想过你这般聪慧。”的话说出口后,谢玦便见对面的妻子隐约变了脸色。

 虽没别的意思,他略一咀嚼这话,便知自己说错了。

 她或是想歪了。

 比如——不曾想过,便是说他以前不觉得她聪明。

 在妻子的脸色变得更差之前,谢玦神色不变的情况之下稳稳解释道:“自然,你之前也聪慧,只是我未曾想过你比我所想的要聪慧。”

 话落,妻子的脸色稍霁。

 谢玦便知自己这话终是说对了。

 翁璟妩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水,抿了一口后,才问他:“那你现在该如何处理武晰?”

 谢玦今日在东厢并非只反省了自己,也琢磨过了武晰的事情。

 他肃严道:“我已让石琅严密监视了武晰,而昨日的事情,自然是得还他一个清白。”

 翁璟妩眼尾一抬,并未打断他,只用眼神示意他把缘由说出来。

 谢玦只说了四个字:“将计就计。”

 翁璟妩细细揣摩了这四个字的意思。

 半晌后,她试探的问:“稳住武晰,待平乱邕州的时候,再故作中计,届时一网打尽吗?”

 谢玦点头,问她:“朝廷何时派我去平乱邕州?”

 “壬辰年七月初。”这个日子,翁璟妩自是忘不了。

 现在是辛卯年五月,那么距今有一年多的时间。

 时间充裕,部署全然不成问题。

 翁璟妩继而认真的把自己知道的信息说了出来。

 “九月初七,骁骑军近乎五千人在邕州朗宁县龙虎山阵亡。虽不知叛军准确有多少人,但能让骁骑军几乎阵亡,便知叛军的人数远远超出骁骑军的人数,派去调查的探子若不是早已叛变,那就是叛军早已收到了消息,与武晰等人里应外合。”

 虽早从预知之梦的梦中知道骁骑军凶多吉少,可真正听到她说骁骑军几乎阵亡的时候,谢玦的薄唇紧抿,脸上也似覆了一层冰霜。

 若非怀里抱了个柔弱的小奶娃,双手早已紧绷成拳。

 翁璟妩看了眼他的脸色,怕他不小心伤及澜哥儿,伸手伸向他怀中欲抱澜哥儿。

 谢玦也回过了神来,敛去了脸上的冰霜,动作轻缓的把澜哥儿放到她的臂弯之中。

 “武晰的事,之后我来接手,你也别插手了,免得他起疑。”

 抱过澜哥儿,翁璟妩点头:“我对武晰也不了解,你既然已经清楚了,那我自是不管了。”

 谢玦比她还要了解武晰,她何必绞尽脑汁去淌这浑水?

 但随即又想起昨晚的事情,狐疑道:“难道不应该先把昨晚的事情给了解了?”

 她琢磨一下,又道:“得找一个人假扮贼人顶罪,才能让武晰脱罪。”

 昨夜戴着面具的贼人是阿兄假扮的,所以要让武晰脱罪,还得另寻他人。

 谢玦却是微一摇头:“暂时不急。”

 对上妻子不解的目光,他解释道:“大约一年前我便暗中差人盯着他,但他却没有露出一丝的马脚。现在正好借此事让他自乱阵脚,他若想继续留在骁骑军的话,毫无意外,他会联系在金都的探子,从而安排人来做替罪羊。”

 翁璟妩顿时明白了他的用意:“若是他真找了蛰伏在金都的探子,那么也能多摸清一条暗线。”

 谢玦颔首:“的确如此。”

 知晓了他的打算后,翁璟妩只道:“若是有什么变故,你与我说,我再让婉娘配合,以免出差错。”

 谢玦应了声“嗯”。

 这时,房门被敲响,二人也止了方才的话题。

 接着,房外传来奶娘的声音:“主母,小公子到了歇息的时辰了。”

翁璟妩低头看了眼怀中的澜哥儿,果真见他开始打瞌睡了,眼睛都快睁不开了。

 她起了身,把澜哥儿往房门外抱去。

 把澜哥儿交给奶娘,阖上房门转过身与目光灼灼的谢玦对上目光,她也不搭理他。

 缓步走到梳妆台坐下,把简单半髻上的簪子取下,长发披散下来,她拿起牙梳梳理。

 谢玦望着妻子,不能理解。

 方才还说得好好的,她怎就忽然变了脸色?

 梳理完长发后,翁璟妩放下了牙梳,转身就往床榻走去,全然不理会屋中的另外一个人。

 上了床榻,背对床外而躺。

 约莫小半刻后,床榻微动,想是谢玦坐了下来。

 一会后,她能感觉到谢玦在外边躺了下来。

 她开了口:“中间为界,不许过界。”

 语声平静得好似在说寻常事。

 谢玦紧蹙的眉头从方才就没有舒缓过。

 他问:“方才我们说话还好好的,你怎忽然又变了脸。”

 “正事是正事,私事是私事,又怎能混为一谈。”

 谢玦一噎,沉默了许久。

 “那什么时候你才能缓过来?”他问。

 翁璟妩沉默了一下,才道:“看我心情。”

 谢玦思及这才两日,她暂时还缓不过来也是正常,那便给她多几日来缓,正好他明日也要去军中了。

 “明日我回军中,可能要几日后才回来,这段时日别让旁人接近那个婢女。”

 说到正事,翁璟妩很理智应他一声。

 深夜,谢玦刚刚浅眠,身形一动不动。

 恰在这时,不久前才说着不许越界的人,现在身子却是翻了两圈,触碰到了谢玦的手臂。

 谢玦双目微掀,看了眼近在咫尺的妻子后,还是一如既往地伸出了长臂把人纳入臂弯之中。

 早间谢玦起来的时候,果不其然,妻子还是一如昨日那样,对他爱答不理的,见他起来,也就只掀了掀眼皮子,然后阖上双眸转身继续睡。

 不过这也不是第一回如此了,谢玦也已然适应了。

 走到她的梳妆台前,把木梳取来,随意梳了梳发,然后束起,缠上黑色发带之时看了眼床榻。

 希望他下回回来的时候,她能缓过来了。

 但若还缓不过来呢……?

 戴上发冠,谢玦皱眉不展的出了屋子。

~~~~~~~~~~~~~~~

 谢玦与翁鸣隽一同回了军中。

 因军中少了石校尉和武校尉两人,所以谢玦暂时接管了二人所管辖的军务。

 训练将士的时候,面上依旧是那冷面的将军,但心下却是在想着府中的事情。

 琢磨许久,谢玦觉着下回他回去时,妻子依旧还是会像昨日那般,对自己不咸不淡,也不搭理自己。

 上午训练过后,谢玦准备回帐,恰好见到那在军中混成了百夫长的洛小郡王。

 他正与不知他身份的翁鸣隽唠嗑。

 谢玦回想了一番,隐约记得这洛筠说过自己是欢场浪子。

 若是他,应最能揣摩女人的心思。

 思索片刻后,谢玦便差了小兵去唤了他过来。

 人过来后,谢玦扫了一眼他那晒黑了不少的脸,还有提拔了不少的身板子,问:“你何时离开骁骑军?”

 洛筠想了想:“我爹说让我待到八月,出来再去圣人那里领个闲职。”

 想了想,问:“谢将军可是想把我赶出去了?”

 谢玦睨了他一眼,然后道:“与我进帐中,我有事问你。”

 洛筠眼珠子转了转,这谢玦可不像是那种话家常的人,他有事问他,莫不是他先前暗中出了几次营,去山里打猎打牙祭的事情给他知晓?

 想到这,洛筠立即警惕了起来。

 随着谢玦入了帐中,谢玦把上身的甲胄脱下放置一旁,然后坐到了一旁,看向洛筠。

 “你也坐。”

 洛筠面上挂着讨好的笑意:“不用了不用了,在这军中我就是个小兵,小兵哪里有资格与将军平起平坐。”

 洛筠不是客气的人,如此客气,必然做了妖。

 谢玦微一眯眼,问:“你犯事了?”

 洛筠立即坐了下来,随即笑道:“怎么可能,我又不是那等不知分寸的人。”

 谢玦……

 绝对是犯事了。

 看着谢玦板起了脸色,洛筠心凉了半截。

 以谢玦这正直不阿的性子,绝对会计较,再赏他个十军棍,决然不计较得不得罪他父亲。

 而他父亲巴不得谢玦能管教好他,不然也不会把他扔到这骁骑军中。

 在谢玦那看穿一切的眼神之下,洛筠坐直了身体,小声承认:“就出了军营,去了后山打猎。”

 在洛筠以为军棍是免不了之际,谢玦却是道:“你还有几个月就离开军中了,我便不罚你了,你若再犯,我必然不能再轻饶。”

 洛筠闻言,瞪眼看向那比以往多了几丝人情味的谢玦,不可置信的道:“谢侯爷,谢大将军你是怎么了,忽然之间这么好说话了?”

 谢玦端起茶水饮了一口后,暼了他一眼:“若你觉得我好说话,那你自行去领十军棍?”

 “可别,可别,我不该多嘴的。”说罢,赶紧转移话题:“不知谢大将军唤小的进来,所为何事?”

 谢玦摸着茶盏的杯壁,沉吟了几息后,抬眸看向他:“女子生气不搭理人,怎么处理?”

 洛筠愣了一下,怀疑自己听恰了。

 一心只勤于政务,两耳不闻风花雪月的谢玦,居然问了有关女人的话?

 愣了一瞬后,又露出了惊吓的神色:“不是吧谢玦你竟然……,我记得前两*你日**儿子才过百日,你这么快就寻了个新人?!”

 谢玦闻言,脸色一沉:“谁与你说是新人?”

 洛筠琢磨了一下,试探的问:“那这个女子,可是嫂子?”

 谢玦抿唇不语。

 洛筠瞬息明白了过来,还真是谢玦的妻子。

 顿时来了兴趣,揶揄道:“看不出来呀,明面上冰块脸,闺房内还会搞吵吵闹闹的小情趣。”

 谢玦:……

 他觉得他定是糊涂了,才会问洛筠这些问题。

 见谢玦脸色更黑了,洛筠忙道:“女人家的事情,问我就对了,我定然能助你哄好嫂子。”

 谢玦的面色稍霁,问:“如何做?”

 洛筠道:“那你先得大概的与我说一说这来龙去脉才能对症下药。”

 来龙去脉?

 谢玦思索了一会,便道:“因我先前对她太过冷淡,而且也做了一些错事,久久未与她解释,且也瞒了一些事情,所以惹恼了她。”

 这还真是谢玦的作风。

 能少说就绝不多说,是个男人尚能忍受他,若是个女人,还是枕边人,还真忍不了他,洛筠暗暗腹诽道。

 “那你惹恼了嫂子后,可有解释道歉?”

 谢玦回想了一番:“应该算有。”

“什么叫应该,什么叫算有,有就有,没有就没有!”洛筠板起了脸,双手环臂,一副翻身的做派。

 对方可是谢玦呀,难得站在他头顶上,他还不得抓住这个机会作威作福。

 谢玦眉梢微动,但到底没有回击,只道:“我与她说不是故意冷着她的,也说了往后会学做一个好丈夫一个好父亲。”

 听了这话,洛筠沉默地看着他。眼中逐渐露出了两分鄙夷:“就这?”

 又啧道:“嫂子不搭理你就对了。”

 谢玦不是让洛筠来训自己的,所以听到这些话,脸一沉。

 “直接说办法。”他沉声道。

 洛筠耸了耸肩,然后道:“三句箴言送你,甜言蜜语哄着,珠宝首饰胭脂水粉备着,无论谁的错都是你的错。”

 谢玦怀疑:“有用?”

 洛筠:“连试都没试就问有没有用,那怎么可能有用?”

 谢玦认真思索起了洛筠的三句箴言。

 洛筠觉得以谢玦这性子,说不准也做不到位,便道:“无论女子男子都爱听夸赞的话,赞美的话时常说几句,这次回去诚心备一份礼,再诚意道个歉,若嫂子还是不搭理你,你就只能再接再厉了。”

 听了这些话后,谢玦便把洛筠打发走了之后,再而认真思索了起来。

3、

几日后,从军中回城,谢玦并未急着回府,而是去了街市。

 洛筠难能见着谢玦被女子的事情所困,所以很是积极得催促他去了胭脂铺子,买了夏季用的胭脂水粉,又催着谢玦去了首饰铺子。

 谢玦在一众眼花缭乱的首饰之中,挑选了一支红珊瑚翡翠珠钗。

 细细摩挲珠钗,心想阿妩应会喜欢。

翁璟妩陪了一会澜哥儿,待澜哥儿睡了后,便去打理杂物了。

 账本看得入神,全然没注意到有人入了屋中。

 等察觉的时候,已有几个锦盒出现在了她的眼前。

 她一愣,放下锦盒的是只宽大的手掌,她顺着手臂望上去,看到谢玦,她面色冷淡的问:“这些是什么?”

 见她脸上依旧,谢玦心道,果然还没缓回来。

 他目光落在锦盒上,说:“打开来看看。”

 翁璟妩秀眉微蹙,转而看向桌面的锦盒。

 应着实没有想过谢玦会送礼给她,所以怀疑是些什么重要的东西,所以也就把盒子打开了。

 连着两个盒子都是胭脂水粉的时候,愣了一下,接着又打开了另外一个盒子,是精美的珠钗。

 这些都是女子用的物件。

 她移开目光,抬起头,莫名其妙地看向谢玦:“什么意思?”

 谢玦望着她的眼神很是黑沉深邃,好似在酝酿着些什么。

 也不知是不是翁璟妩的错觉,总觉得谢玦有些不大对劲。

 和他以往有些不同,但又说不出哪里不同。

 在翁璟妩狐疑间,忽然听到谢玦开了口。

 他低声说:“我在哄你。”

“我在哄你。”

 忽然听到谢玦这么一句话,翁璟妩嘴唇微张,面色懵然。

 她好似听到了谢玦在说——我在哄你。

 哄谁?

 哄她?

 谢玦在一旁坐了下来,看了眼桌面上洛筠给建议挑的礼,又抬眼看她:“不喜欢?”

 愣怔几息后,翁璟妩看了眼桌面上的物什,猜测了片刻后,抬头看向谢玦。

 “是哪个军师给侯爷你出的主意?”

 哄人就算了,还没见过直接说出来的。

 此前妻子喊的都是“夫君”,如今一声“侯爷”生疏得紧,也有些刺耳。

 虽刺耳,也不能如何。

 想起洛筠说的,若是嫂子问起谁让他这么做的,就咬死了说自己想的。

 洛筠还言,是他主动询问如何与嫂子和好,也算不得说谎。

 思绪不过一息,谢玦面色平静地开口:“我知道你气我,便想了法子让你消气。”

 谢玦迂回的回她实话,但也没有明说有无人教他。

 谢玦这人那张脸太过正经,以至于让人半点也瞧不出他话中真假。

 须臾后,翁璟妩看了眼桌面上的胭脂,拿了一盒出来仔细瞧了一眼,看到了盒子上边的梅花印记。

 略一琢磨,放下胭脂盒子,又把珠钗取出来仔细端详了一番,再看了眼锦盒。

 “花盼亭的胭脂水粉,珠翠阁的珠钗。”抬眼看他,意味深长的道:“这两个铺子,最受金都年轻女子追捧,我竟不知侯爷也对这些如此了解。”

 谢玦知道瞒不住,默了片息后如实道:“新安郡王府府的小郡王也在军中,他为欢场浪子,我便也就请教了他。”

 翁璟妩把胭脂水粉放落了盒子中,轻“呵”了一声。

 加上回来的这一年有余,都四年多的夫妻了,她还能不知晓他什么路数?

 妻子略为轻嘲的神色落入眼中,谢玦轻咳了一声,道:“珠钗是我挑的。”

 翁璟妩看了一眼珠钗,确实精美,眼光也还算好。

 但还是阖上了盖子,语调冷淡且平缓:“无功不受禄,侯爷还是收起来,或是退回去吧。”

 谢玦随而道:“往后之事虽此时的我所为,但你也是因为才遭受了许多的委屈,我还是希望你有朝一日能放下芥蒂,我并非是让你对我的态度有所改变,只是想让你自己过得轻松舒心。”

 翁璟妩杏眸微眯,怪异地看完了一眼他,难能想象他能说出这样的话来。

 毕竟谢玦不会把他们两人的奇遇告诉洛小郡王,再者谢玦也不是那等油嘴滑舌惯会说好听之话的人,所以这话只能是他自己想说的。

 见他似乎是真心真意说的话,她脸色稍缓,语气平缓认真的道:“你不用给我送任何东西,也不用觉得如何亏欠我,毕竟当初不是你求娶,而是我们翁家挟恩图报要来的,过得再差也怨不得别人。”

 “其次救你的是我阿爹,你也在仕途上报答我阿爹了,我们夫妻往后不需要伉俪情深,只需搭伙过日子,所以……”转头看了眼桌面上的东西,淡淡道:“着实没必要弄这些东西。”

 闻言,谢玦下巴有一瞬的绷紧,继而看了眼桌面上锦盒,静默了几息后,开了口道:“礼已经送到了你手上,就是你的了,你要退,还是送人,我都无意见。”

 说着不等她拒绝,转身走入里间,但走过屏门的时候,他脚步还是停了停,低声道:“那支珠钗很衬你,不妨先试戴再做决定。”

 说罢,才抬步入了里间。

 翁璟妩看着他去寻了衣物,隔着一层屏风换衣,隐约可见挺拔健壮的身体。

 她收回目光,转而看向桌面的珠钗盒子。

 片刻后,谢玦换了一身云峰色的袍子从里间出来,他看向已经坐下看账本的妻子,说:“我要出去一趟。”

翁璟妩想起了旁的事,正了脸色望向他:“对了,这几日武晰来府上,说要仔细询问婉娘那晚的细节,我没让他见,只差了人帮他问。我让婉娘找了个理由敷衍了过去,说是太害怕了,记得不大清楚了。”

 谢玦沉吟了两息,点了头:“好,我明白了。”

 翁璟妩复而转回头继续对着账本。

 谢玦细看了她一眼后才转身离开了屋子。

 谢玦从屋中出来,到了隔壁间看了眼还在熟睡的澜哥儿,才去账房支银子。

 今日所买的胭脂水粉和珠钗,花去了近百两银子,他身上并没有带足银子,还是那洛筠兑了飞钱后借给他才买下的礼。

 洛筠在外逛了一圈才回的府。

 前脚才回到府中,后脚就听到下人通传说是谢侯来访。

 也不知他的方法有没有奏效,洛筠好奇得要紧,忙让下人请谢侯到他院落的厅子先坐。

 回房换了一身衣袍后,便急冲冲地去了正厅。

 才入门便急问:“谢玦,我的法子如何,肯定有用,是不……?”

 声音在见到谢玦紧抿着唇,面无表情看着自己的时候,洛筠话语顿了下来,迟疑道:“难道……一点用也没有?”

 谢玦把一个沉甸甸的钱袋子放在了桌面上:“今日借你的银子。”

 洛筠看都不看一眼,而是眯起双眸,那股子不服输的劲瞬间起来,说:“若是嫂子还没消气,那就是你做得不够,得加大剂量或许才有用。”

 谢玦琢磨了一瞬。

 确实,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肯定也不是一两日就能消融的。

 但想到今日妻子所言,却像是一身*力武**却打到了棉花上,有心无力。

 他起了身,道:“银子已经送来了,我便先回去了。”

 “你真的就只是来送个银子?”洛筠惊愕道。

 谢玦暼了他一眼,淡淡:“我不喜欠人银子。”

 洛筠起身,道:“真是送银子还不如差个人过来就好了,还牢烦你来跑一趟。”

 想了想,又邀请道:“来都来了,不若吃两杯酒再走。”

 在谢玦正要开口说“不必了”之前,洛筠又道:“我对女子的心思不说你,就是比其他人都要来得了解,我们边吃酒边细细琢磨下一步。”

 洛郡王总爱把那与儿子年纪差不多,却比儿子能耐得多的谢玦挂在嘴边。

 永宁侯娶妻生子便不说了,但更难得的是在同辈中佼佼者,没几个人能在他这个年纪就得圣人夸赞“国知栋梁”的。

 洛小郡王对这小时候玩得好的谢玦,简直又恨又不得不认同他父亲的话。

 听多了,久而久之他也就真的觉得什么事情都难不倒谢玦。

 现在谢玦终于有搞不定的事情了,还是女人的事情,他怎么可能放过看热闹的机会?

 洛筠盛情留谢玦,说给他建议哄嫂子。

 谢玦琢磨了片刻后,还是留了下来。

4、

翁璟妩抱着澜哥儿瞧了眼屋外暗下来的天色,心下思忖谢玦不知何时回来。

 想了想,也就没有让下人留饭。

 直到下人把澜哥儿抱去沐浴后,谢玦才回来。

 一身酒气,也不知去哪吃了酒,喝得醉醺醺的,还是东墨西霖给他扶回房中的。

 她看着二人把谢玦放到了塌上,问:“侯爷去了哪?”

 东墨道:“今日侯爷去了新安郡王府,与小郡王吃了许久的酒。”

 闻言,翁璟妩看向床上的谢玦,琢磨着是不是她太下他的脸了,所以他心头堵得慌,从而借酒消愁了?

 但这个念头一浮现就立马打消了。

 谁都有可能借酒消愁,谢玦绝不可能。

 他的承受能力强得很。

 当初知道她是从过去回来的,都接受得极快,如今又怎么可能因她冷了几回就承受不住了。

 打发走了东墨和西霖,明月也送来了热水。

 人退出去了,翁璟妩才给谢玦擦了脸,正要脱去他身上外袍的时候,手腕蓦然被抓住,还未等她感应过来,蓦然被一扯,整个人都倒在了谢玦的身上。

 许是撞到谢玦的胸腔,只听他闷哼了一声。

 翁璟妩连忙抬头瞪他:“你做什么?”

 对上谢玦那矛盾的眼神之际,一愣。

 谢玦的眼神之中柔和却有深沉,好似有浓浓的愧疚。

 谢玦抬起手,温柔把她额间的一绺发丝撩到了她的耳后,然后低低的开了口:“对不起,阿妩,我食言了。”

 翁璟妩又是一懵。

 他怎莫名其妙的道歉?

 还有这话中的食言又是何意?

 就在翁璟妩揣测间,谢玦忽然扣住了她的腰,下一瞬猝然转身,把她欺压在了下/边。

 翁璟妩:……

 不知为何,忽然想起了离开云县时他饮醉酒的那一次。

 才想起来,他竟朝着她的嘴唇亲了下来,又急又烈。

 翁璟妩心下蓦然一震,但随即被他口中酒气熏了,因这酒气,她半点旖旎心思都没有什么,现在只想把他推开。

 翁璟妩使劲推他,力道却丝毫不及他,只狠狠用力的掐着他腰腹上硬邦邦的肌肉。

 谢玦稍离,许是酒喝多了,谢玦那双俊眸似覆盖一层薄雾,有几分茫然朦胧。

 哪怕喝得不少,但看着身下的人,都明白她该骂他了。

 谢玦不甚清晰的想,她前不久才说过房/事她不愿,他就不能强迫她。

 他却是醉得忘了只亲了,没有进下一步。

 翁璟立马捂住了嘴鼻,瞪他:“臭死了,你若是不洗干净,别想近我的身。”

 说着用力推搡着他。

 什么风华绝代的美人,还不是吃五谷杂粮的凡夫俗子。这酒一到了胃中,几番发酵后都能把人给熏死!

 原本以为被骂的谢玦,不想却是被嫌弃了。酒意上头,有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趁着谢玦愣怔时,翁璟妩连忙使劲地从他身/下挣脱,生怕他又拉了自己,快快退了几步。

 看向酒醉反应迟缓的谢玦,翁璟妩道:“你缓一会赶紧去泡汤。”

 说着嫌弃的擦了擦嘴,转头便出了屋子,打算去用水漱去口中属于他的津液,以及浓浓的酒气。

谢玦去泡汤后,翁璟妩才吩咐下人把屋里床褥给换了,顺道熏了艾香,也开了窗牗通风。

 许久后,房中的酒气才渐渐消散。

 有凉风吹入屋中,翁璟妩觉得有些冷,便走到窗前欲把窗关小些,可接着吹来的夜风中隐约带着浓郁的湿润之气。

 她抬头瞧了眼夜空,只见天上黯淡没有半颗星辰,便是明月都被乌云所笼罩。

 这样的天色,今晚十有八/九会有雨,索性也就把窗户全关了,去了隔壁屋子嘱咐奶娘晚间留意一下,今夜起风了,莫让澜哥儿着凉了。

 等从隔壁厢房回来的时候,谢玦泡完热汤回来,在床上坐着了。

 从她进屋后,他就一动不动地坐在那处,好像静止了一般。

 隔着屏风,看不清他是什么样的一个表情。

 她琢磨了一下,还是倒了一杯温茶走了进去。

 绕过屏风,看见他沉思的模样,脚步微顿。

 谢玦上半身略倾,双手相扣搭在双腿上,脸朝下。

 翁璟妩递了茶水过去:“喝杯茶水醒醒酒吧。”

 谢玦这才抬起头往来,许是烛火昏暗,显得他的眼底晦暗不明,隐约间更显深沉。

 与谢玦对目光,翁璟妩心头微跳。

 有一刹那,她以为是与上辈子的谢玦对上了目光。

 但转念一想,总归是一个人,相似之处多了去了。

 再者谢玦前些天也与她坦白了他能梦见未来的事情,脑海中也闪现过那些个画面,这些总会对他造成一定影响的。

 而她一直以来偶尔也都有这种错觉,现在有这种感觉,倒也不足为奇。

 谢玦盯着她看了半晌,然后接过了她递过来的茶水,一饮而尽,随而把空杯递给她。

 翁璟妩正伸手去接杯盏,但他的手却一松,杯盏落下的下一瞬,不设防之下,手腕被又被他抓住了。

 杯盏落在软毯上,并未摔坏,但翁璟妩依旧剜了他一眼,一丝也不与他客气:“你若再耍酒疯,我便赶你去书房睡。”

 谁曾想平日里那么一个挂着一张冷脸的人听了这话后,不怒反笑。

 嘴角缓缓上扬,就是眼底都有淡淡的笑意。

 翁璟妩也不是第一回见到谢玦笑,偶尔应酬的时候,他也会笑,在云县的时候,他没了记忆的时候,他也笑过。

 有时候多饮几杯,他也会有短暂的笑意。

 但却从未像现在这样,被她训了,他竟还能笑得出来?

 “你笑什么?”

 谢玦不说话,略一用力便把她扯到了自己的面前,他眼神黝黑得发亮,目光落在她的粉颈上,低声说:“洗干净了。”

 翁璟妩:……?

 莫名其妙了一息后,便想起方才自己说过的话。

 她说他没洗干净身上的酒气,就别想近她的身。

他这真的是醉了吗?

 怎说起话来还这么有条理?

 翁璟妩愣神间,谢绝已经站了起来,俯视着她那莹莹雪白的软嫩脖颈,目光越发幽幽。

 “你醉了,日后再说。”她敷衍着他,推搡着越发贴近自己的谢玦。她确实在知晓了他能做那些个梦后有短暂的不适应,但这么多天过去了,自然也缓和过来了。而且他们毕竟还是要做正儿八经的夫妻的,房/事也是在所难免的,只是她这段时日着实兴致不高。

 可这醉酒后的谢玦压根就没有清醒时那么好说话,他拉着他的手,一臂从她的腰后穿过,而后往上一抬,二人身体瞬间紧/贴。

 翁璟妩眉头一皱,道:“你是不是忘了答应过我的……”话字因他的举动而淹没在喉中,身体也蓦然一颤。

5、

早间,淅淅沥沥的雨声从屋外传入,雨声隐隐掺和着孩子的笑声。

 谢玦睁开眼,随而转头朝着床外望去。

 只隐约看到外边软塌上坐了人。

 孩子的笑声便是从那处传进来的。

 谢玦掀开被衾正要下榻,却见被衾之中的自己不着一物。

 愣了愣,仔细一回想,昨晚的记忆便如泉水般涌现。

 他记起自己被嫌弃了。

他更记起他借着醉意夸她漂亮,与她说了喜欢的话。

 谢玦抬手揉了揉宿醉后疼痛的额头。

 都怪那洛筠。

 昨日吃酒的时候不停地在耳边念叨着要多夸一夸嫂子,多说一些嫂子喜欢听的话,如此他就犯了浑,也不知阿妩会不会恼他。

 瞧见床上摆着的里衣,他伸臂取来便换上。

 穿好衣裳往外走去,看见嬉闹的母子二人,以及满面笑意的妻子,不想打破,便停下步子站在月屏门之下。

 雨声时轻时缓,屋中有昨夜熏艾残留的淡淡余香,静谧悠长。

 心下逐渐宁静。

 这样的日子,很舒心。谢玦不记得自己有多久没有过这么舒心的感觉了。

 翁璟妩小半个时辰前见澜哥儿会翻身了,惊喜至极,眉眼之间笑意浓郁。

 许是过于惊喜,白皙的脸颊都染上了绯红,很是美艳动人。

 谢玦仔细端详着她的笑意,心下微微荡了一下,嘴角也有了一丝上扬的弧度。

 这时翁璟妩余光瞧见月屏下的身影,扭头望去,看见谢玦的时候,笑意淡了些许。

 “你起了。”

 她那笑意淡下来的神色落入了眼中,谢玦唇角上的一丝弧度也无了,但面色

 比在军中的时候已经温和了许多,虽然在翁璟妩的眼里好似没有变化。

 他走了过来,问:“何事这么高兴?”

 “澜哥儿会翻身了。”提起今早的事情,翁璟妩脸上的笑意又盛了起来,望向榻上伸着小手手胡乱挥舞着的澜哥儿,笑意柔和。

 谢玦在软塌上坐下,望向眉眼之间与他有几分相似的澜哥儿,不知为何,心底有那么一瞬的不是滋味。

 伸手摸了摸他的小脸,澜哥儿还主动把脸凑到他的掌心蹭了蹭。

谢玦心底顿时一软,随而伸出了一根手指放到他的小手旁,刚刚学会抓东西的澜哥儿轻轻一抓。

 柔柔软软的小手包裹着那满是粗厚茧子的手指,谢玦的心下更是柔软了许多,嘴角也恢复了一丝弧度。

 逗了好一会,谢玦才看向妻子,疑惑的问:“他怎么还不翻身?”

 翁璟妩笑道:“可能还要多练练。”

 聊到孩子,他们之间的氛围也融洽了许多。

 半晌后,翁璟妩道:“炉子里边温有白蜜水,梳洗之后才用。”

 说起昨晚谢玦醉酒,翁璟妩的脸色便不大好了。

 见妻子的脸色又变了,谢玦便知她记起昨晚自己的无赖行径了,轻咳了一声,然后道歉:“昨晚,是我过分了,抱歉。”

 翁璟妩从榻上抱起澜哥儿,睨了一眼他:“下回吃了酒就别回屋子了,又是换床褥又是通风熏艾,好不容易才把那酒气给散了,你可知多麻烦?”

 谢玦听了她念的事,却没有他刚说的过分之事,略一琢磨,或许他觉得过分了,或许她不一定觉得过分?

 见谢玦依旧还没有动,似乎在思索什么,翁璟妩眉头一皱:“还不去洗漱?”

 谢玦点了头,这才去洗漱。

 洗漱出来后才喝了两口白蜜水,繁星便传话说石校尉回来了,要见侯爷。

 听到石校尉回来了,谢玦与翁璟妩相视了一眼,彼此心知是武晰那边开始有动作了。

 谢玦连忙回内间取了外衫,边穿边走出来,说:“我先去听听他查回来什么消息了,早食你让人备两份。”

 翁璟妩点了头,目送他出去,在房门处还看见了在廊下的石校尉。

 他一身还是湿的,显然是淋雨赶回来了,翁璟妩琢磨了一下后,让明月去熬一碗姜汤,再让人去府兵住的院子给他去准备好热汤。

 谢玦入了书房中,石校尉也随之而入。

 他朝屋外左右看了眼,确定无人后才把房门阖上。

 走到屋内,朝着谢玦低声禀告:“这几日属下一直盯着武晰,起先的那几*他日**每日往返戏班子和侯府,似乎真的想调查出一些什么有用的线索,但好似都徒劳无功。

 “直到昨天晚上子时过后,从他住所里边出来了一个与他穿着相差无几的人,那人低着头离去,鬼鬼祟祟的,属下本欲亲自跟上去,但再三琢磨之后,觉得有猫腻,便没有跟去,而是继续盯着。”

 接着喜道:“好家伙,果不其然,约莫小半个时辰后,便有一个穿着更夫衣服他那住所出来了,瞧着那身形极似武校尉,我便跟去了,尾随后,发现他去了一家名叫踏月楼的客栈,在门外停留了好一会,似乎是在对暗号,不一会客栈门便开了,武晰入了客栈,属下怕打草惊蛇,所以并未过于靠近。”

 谢玦沉思了片刻,随后道:“好,这事你便不用跟了,等用完早膳后我进宫一趟,与圣人禀明。”

 石校尉应了一声“是”,但随而又揣测道:“前些日子发生的事,我瞧着不像是武晰所为,他若是某方势力派来的探子,理应更为严谨才是,不可能轻易让自己沾上祸端。”

 谢玦点头:“我知道不是他做的。”

 石校尉一愣,讷讷道:“他还真的是被冤枉的呀?”

 说着,看向侯爷,狐疑道:“该不会是侯爷你给他下的陷阱?”

 谢玦没有把妻子掺和进来,径直点了头“嗯”了一声。

 随而瞧石琅一身湿透得彻底,皱眉道:“余下的细节,待你回去换一身衣服回来再说。”

 石校尉刚出书房,明月就端着一碗姜汤从远处走来,见他的背影,忙喊:“石校尉且等等。”

 石琅停下,听到有人喊自己,遂转身望去,见是明月时脸色倏然一亮。

 “明月姑娘怎了?”

 明月走近后,说:“咱们主母心善,见你淋了大雨,特意让我去给你熬了一碗姜汤。”

 说着,声音小了下来,催促:“你快趁热喝了,凉了就没效果了,”

 石琅诶了一声,然后连忙端起姜汤,立即去饮,吓得明月忙阻止道:“烫着呢,先别急着喝,吹一吹再喝。”

 石琅与她道:“这还不算很烫,我喝得下。”

 但还是吹了吹热气,然后才咕噜咕噜地往下灌。

 明月见他的额上皆是雨水,她四处张望了一下,见自己这里偏僻没什么人,便拿出帕子踮起了脚给他擦额头。

 边擦边念叨道:“这么大的雨,也不知避避雨,或是穿个蓑衣,你是傻子么?”

 鼻息边有浓郁的姜汤气息,还有淡淡的女儿香气,让石校尉心神荡漾。

 一杯姜汤见了底,石琅转头对明月笑,明月也对着他笑。

 二人的眼神似拉了丝的,可下一瞬,明月看见了侯爷,脸色蓦然一惊。

 她忙收了手,抢过石琅手上的碗就慌不择路地往前走,但才走几步就发现自己走错了方向,连忙低着头返了回去。

 谢玦静默了的看着一人慌张,一人傻笑,直到那明月没影了,才走了过来:“人走了,回神了。”

 石琅回过神来,嘿嘿的笑了两声,而后道:“属下觉得明月也是对属下有意思的,侯爷你说我想跟娘子讨人,娘子会放人吗?”

 谢玦看了眼傻愣愣的石琅,问:“你喜欢明月?”

 石琅眼里饱含期待的看向侯爷,很诚恳的道:“喜欢!”

 那目光好似在说——能成吗?

 谢玦沉吟了一下,问:“你且说说如何喜欢,以便娘子问起,你也有话可说。”

 石琅一想,也觉得是这个理。

 琢磨了一下后,一个大老爷们也不好意思了起来,压低声音回道:“就不知怎地就喜欢上了,见不着的时候想着,见着的时候又想多说几句话,她笑的时候属下觉得开心,她不理人的时候,属下又会费尽心思去想到底是自己哪里做错了,然后想法子哄她开心。”

 听到石琅的话,谢玦微微眯眸沉思了起来。

 见侯爷表情凝重,石琅生怕自己错过了明月,便咬了咬牙,斩钉截铁的说:“反正属下是非明月不娶了!”

 谢玦回神看了一眼被雨淋得极其狼狈的石琅,只道:“我会去帮你到娘子那里说一说。”见石琅猛地点头,他又沉静的加个了个但是。

 “但是,娘子的意见如何,我会尊重。”

 石琅连连点头:“有侯爷帮属下说一说就成。”

 在石琅看来,有侯爷应允,定然是十拿九稳了。

 “快去换衣,一会到褚玉苑用早膳。”谢玦暼了眼他的湿衣,如是说道。

 石琅“诶”了一声,喜得直接穿透雨幕而过。

 谢玦回了屋子,翁璟妩抬眼看了眼他,随而把屋中的下人都遣了出去,才问:“如何了?”

 谢玦应:“石校尉带回来了好消息。”

 沉吟了一下,又道:“”兴许这几日武晰便会找好替罪羊,你嘱咐那婢女演好这场戏来,不要急着指认是何人,到时装晕便是。”

 “从现在开始让她演练个几回,有备无患。”

 翁璟妩思索了一下,然后点头:“成,我来把关。”

 应了之后,又莫名地看了眼谢玦。

 这人在公务上边倒是敏锐,平日怎就那么的木讷?

 被她瞧了一眼的谢玦,有些不明所以,但想起方才石琅与明月的事情,他还是说了:“明月与石校尉他们二人似乎互通了心意。”

 闻言,翁璟妩眉头一皱,低声道:“不成。”

 “为何不成?”

 石琅自七八岁开始就跟在谢玦身旁,谢玦自是想见他早日成家立室的。

 往屋外瞧了一眼,随而看向谢玦,声音压得更低:“明月原是有夫有子的,我回来的时候,她都已经准备生了。”

 闻言,谢玦沉默地坐了下来,轻点了点桌面,琢磨了半晌后。

 他问:“你这婢女是何时出嫁?”

 翁璟妩不知他为何忽然一问,但是还是回道:“好像是二十四的年纪。”

 谢玦略一琢磨。

 若是明月二十四出嫁,她回来的时候明月才准备生。

 照这么推算的话,明月应是二十五岁,她与明月岁数好似相差,那么她回来的时候也是二十五岁左右。

 有一个梦,梦里她说要从二房堂弟那处过继个孩子。

 如今谢昭不过是十五十六岁,要成婚至少还要过个几年,再到生下孩子,也起码要个五六年。

 他战亡的时候,她不过是十九岁,那么过继孩子的时候应该也差不多是二十四五左右,也就是说她到回来到现在都没离开过侯府,也并未改嫁……

 暗自分析出这个结果,搭在腿上的手指微微动了动。

 翁璟妩不知谢玦都想了什么,见他半晌没了后话,秀眉轻蹙:“你问我了明月的年纪,可你倒是说话呀?”

 谢玦回神,看向她,嘴角有细微的弧度。

 他道:“明月拖到二十四才出嫁,是你不放人,还是她不愿嫁?”

 他这么一问,翁璟妩也反应了过来上辈子明月二十的时候,她就打算放明月出去嫁人的,可谁知明月说什么都不愿,说要一直陪在她的身边。

 她还记得,知晓骁骑军有去无回的时候,她病倒之后,接着明月也大病了一场。

 直到四五年后,她费心思给明月寻了一门亲,明月才应的。

 如此想来,明月,石琅,总该不会上辈子就相互看对眼了吧?

 琢磨了好一会后,翁璟妩抬起头,平静地看向谢玦:“就算他们互相有情,那也要等到你们骁骑军从邕州回来再说。”

 谢玦眉梢略微一挑:“你不信我们能平安回来?”

 翁璟妩脸色一板,道:“必须平安回来。”

 谢玦心下一悦,又听她说:“澜哥儿与我阿爹还需指望着你。”

6、

 石琅换了一身干爽的衣服,把头发擦干后回了褚玉苑用早膳。只是……

 他瞧了眼沉闷不悦的侯爷,思索着自己是不是太没有眼力见了,竟把侯爷的客套话当了真,所以惹侯爷不高兴了?

 可一琢磨也觉得不对,侯爷也不是客套的性子,向来说一不二的呀,而且此前也没少一起用早膳。

 琢磨来琢磨去,石琅觉得侯爷心情不爽快并不是自己的缘故,也就心安理得地继续用着早膳了。

 早膳后,谢玦带着石琅一同进了宫。

 外边的雨时停时下,翁璟妩的账本对完了,这几天也没有什么可忙活的,她便把明月和繁星唤入了屋中做针线活。

 听着雨声做针线活,倒是更能静得下心。

 翁璟妩做着澜哥儿的小衣裳,瞧了眼明月,想了一会后,忽然笑道:“对了,你们两个也都是十八的年纪了,也不差不多该嫁人了,可有中意的人,若没有的话,我可要寻媒人给你们好好相看了。”

 明月想起方才与石校尉眉来眼去给侯爷瞧见了,定然是侯爷与娘子说了。

想到这,面红耳赤地低着头不敢说话。

 而打着络子的繁星则没有那些的烦恼,她的烦恼却是别的:“我才不要嫁人呢。嫁了人后就不能再待在娘子身旁了,再者要是遇上个麻烦爱折腾人的婆母,还不如不嫁呢。”

 翁璟妩暼了眼她,这丫头还是和上辈子一样。

 她这性子着实不够旁人算计,所以她当时给繁星寻了一户家中无长辈,只有一个小辈的寻常人家。

 虽然不富裕,但人却是老实上进的,繁星出嫁的时候,她也准备了一份很厚的嫁妆,也保证了繁星嫁过去之后不会受苦。

 她说:“放心好了,就你这傻不愣登的性子,我还能给你寻有苛刻婆母和刁钻小姑的人家不成?”

 这时明月“扑哧”一笑,繁星却是恼道:“我才不傻不愣登呢,我这是不爱与人计较。”

 说着看向一旁的明月,低声道:“明月你怎么不说话,不说话娘子可要给你相看人家了,到时候可是后悔都来不及了。”

 明月闻言,偷偷瞪了她一眼。

 翁璟妩还有什么听不明白的?

 这连繁星都知道这明月心里有人了。

 明月扭捏道:“娘子,奴婢这心里有人了,奴婢……”

 翁璟妩笑了笑,打断了她的话:“我知道,但不该你开口说,等到那人来我面前说才算,知道吗?”

 明月红着脸点了点头。

 翁璟妩见此,不免在心底暗暗一叹,到底是上辈子的造化弄人。

 若是上辈子那石琅能活着回来,或许明月还真不会嫁给别人。

~~~~~~~~~~~~

谢玦与石琅进了宫,把知晓的消息禀告了皇帝,顺道把想法说了出来。

 ——客栈汇集各地之人,是各处消息最为密集的地方,同时也是有心之人最为方便收集消息且传递消息的地方,这踏月楼应是枢纽,与其动,还不如先静观与其往来之人。

 皇帝琢磨了半晌,也认同:“确实不宜动,朕便先差密卫去紧盯着。”

 说罢,皇帝看向表侄,露出满意的笑容,赞叹道:“阿玦呀阿玦,你可真能给朕惊喜,要是世家子弟个个都如你这么能干,这大启何愁不繁荣昌盛?”

 谢玦低首,道:“臣只是尽绵薄之力为陛下分忧,算不得能干。”

 皇帝笑着道:“你呀就是和你父亲一样谦虚。”

 因知晓了一处探子枢纽所在,皇帝大喜,问他:“你想要什么赏,不过分的朕都允了。”

 谢玦把自己早已想好的说了出来:“臣想告个假,陪妻子回一趟蛮州云县。”

 在旁人看来,阿妩或许只离开了云县一年。

 但谢玦却隐约知道她因有多年未回去了。

 先前是见了双亲。

 现在,也该让她回云县去看看了。

 能回那从小长大的地方,她应是会高兴的。

石琅盯梢回来的第三天,武晰拎了一人来了侯府,说这才是那贼人。

 这个时候谢玦在军中,翁璟妩自是不会越过他来处理。

 她派人去通知了谢玦,同时也让人清空了外院的一间小院子,让人看守着,不能让人靠近。

 再让人领着武晰与他带来的人去了那院子。

 约莫下午未时的时候,谢玦与石琅从军中赶了回来。

 入了院中,谢玦把马鞭扔给了东墨,问:“什么情况?”

 东墨接过了马鞭,紧跟在身后,语速极快:“今日武校尉前来,说是抓到了那晚欲行不轨之事的人了,还说那人也承认了是他干的,主母没让细问,说等侯爷回来再审。”

 眼见要靠近正厅了,东墨也没有再言语。

 谢玦低声道:“去把娘子请来。”

 吩咐后走上了檐台,跨入了厅中,身后跟着个石琅。

 厅中只武晰和一个被*绑捆**着跪地的男子,谢玦只是暼了一眼便收回了目光走过,在上首的位置撩袍坐下。

 谢玦坐得挺直,峻挺如山,神色冷峻,便是一眼扫过,也给了人无形的压迫感。

 武晰微微低头,未有应允也不敢率先说话。

 约莫半刻,翁璟妩也入了屋中,暼了眼武晰与那男子后,收回目光与谢玦相视了一眼。

 在背对旁人之际对他略一眨眼,表示事情都已经安排好了。

 谢玦猝不及防对上她的眨眼,那放在腿上,掌心向下的五指下意识的按了按腿,面色却没有丝毫的变化。

 人到了,便也就开始审讯了。

 没有悬念,武晰说自己时常出现在戏班子寻找蛛丝马迹,多日之后,终于让他察觉到了端倪。

 他观察到了这个在戏班子打杂的这个男子,他好赌,且手脚不干净。

 仔细调查后得知这人有偷盗的癖好,每次戏班子给大户人家唱戏,他都会趁着前院热闹,然后摸进后院行窃。

 谢玦扫了一眼那被捂着嘴巴,神色惊慌,冒着冷汗的男子,沉声道:“让他说话。”

 武晰把那男子的布团拿开。

 被拿开了布团的男人,口齿不清的惊慌求饶:“侯爷,侯夫人饶命,小的只是一时糊涂才会如此,下次再也不敢了!求侯爷饶命!”

 那男子嘴巴似乎被塞了许久,嘴都合不拢了,说话更是勉强能听清他在说什么。

 翁璟妩轻哼了一声,冷声道:“饶你?那谁能来饶过险些被你*辱侮**了的姑娘?”

 声音不大,却颇具威严。

 她继而淡淡道:“若真是你做的,定饶你不得。”

 男子闻言,额头的冷汗落得更狠了,下意识地想看向身旁的人,但立即想起的威胁,若被审问之时心绪的敢看一眼,便把他老娘或是儿子的眼睛给剜了。

 男子梗着脖子不敢转,他猛地朝着上方磕头,磕得“咚咚”作响,每磕一次,额头就越发的红肿,隐约见了红,可见力道之狠。

 翁璟妩也知这人是被武晰拉来做替罪羊的,见他这么诚恳认罪,便知这武晰拿了什么来威胁他。

 男人的额头都磕出了血,翁璟妩不大见得这种,微微扭开了头,捻着帕子佯装嫌弃:“别磕了,磕得都是血,脏了我这厅子。”

 男人闻言,不敢再磕,但头依旧碰着地面,眼泪和血水几乎都融成了一体,呜咽地哭着。

 谢玦这种场面见多了,所以见怪不怪,冷静道:“细说一下经过。”

 男人不敢抬头,哽咽开口道:“那晚小的溜进去行窃,发现有一个婢女貌美且一个人,深知大户人家便是真的发生了丫鬟被*辱侮**之事,会为了名声着想而选择隐瞒下来,小的就看中了这一点,所以见色起意,欲行不轨。”

 他继续道。

 见被发现了,便欲栽赃嫁祸到别人的头上来,这样就不会有人发现是他做的了,可不曾想还是被揪了出来,

 翁璟妩抬起头,看向武晰,狐疑道:“这人该不是你为了脱罪找来定罪的吧?”

 武晰早已料到会被怀疑,所以一拱手,应道:“属下查过了,小公子百日宴的那晚,那个时候,却是没有任何一人看见过他。一个打杂的,都准备要收拾离府了,他却不见了踪影,着实可疑。”

 说着,他又从怀中掏出了一包东西,“娘子请看。”

 翁璟妩给了一个眼神明月,明月会意,上前去接过那包东西。

 看着比拳头大不了多少的布裹,到了手中却是沉甸甸的。

 明月掀开来瞧,却发现是孩子的长命锁和手串等精细金器,一惊。

 忙递给主子看,猜测道:“定是小公子百日宴的时候宾客送来的贺礼。”

 这些金器无论是色泽还是做工,都属于上乘极品,不是普通人家能有的。

 武晰道:“这是在他家床底摸到的。”

 明月回想了一下,随而道:“好似真有那么几件礼没对上,但因发生了这事,娘子还把掌管库房的人都聚集了起来,说留不得手脚不干净的人,立了威。”

 翁璟妩看了眼那些个金器,算是明白了。

 还真这么巧,竟真让武晰逮到了个潜入后院偷东西的偷子,看来他也不是没有任何准备的。

 翁璟妩琢磨了一下后,收回目光看向地上的男人,问:“那你记得那晚你差些欺负了的姑娘是什么模样?”

 男人颤抖的回:“那晚天色有些黑,小的不大记得那姑娘的模样了……小的真的已经知错了,下回真的不敢了,还请侯爷,侯夫人饶命呀!”

 也是个手脚不干净的,也不值得同情。

 翁璟妩看向谢玦,问:“那我让婉娘上来指证?”

 谢玦点了头,他似乎无需说什么,只需往这一坐便可。

 不多时,明月扶着婉娘出现在在了厅中,似乎经历了那一件事后,整个人都憔悴了不少。

 从武晰去了那客栈后,可苦了婉娘。

 为了演得逼真,她这几日每日就睡一个半时辰,便是吃食都是清粥,还是五分饱。

 不禁小瘦了一圈,便是整个人的精神都因吃不饱睡不足而恍惚,双目呆滞无神,身体乏软无力。

 若不是从妻子的口中听到了前因后果,谢玦看到婉娘这么憔悴的模样,都险些相信她真的遇上了什么不幸的事情。

 翁璟妩问:“地上跪着的人,可是那晚把你拖入屋中的男人?”

 婉娘紧紧贴着明月,怯怯地看了一眼,然后又蓦然收回目光,颤颤巍巍的道:“那人戴着面具,奴婢没有看清他的脸……”

 谢玦沉默了一下,沉声道:“东墨西霖,把人架起。”

 门口守着的东墨西霖进了厅中,把跪在地上的人给架了起来。

 站起的男子,倒算是高大。

 谢玦又道:“把他的掌心摊开来看一看他的茧子。”

 二人又给男人半松绑,翻看掌心一看,东墨道:“侯爷,这人掌心的茧子很厚。”

 谢玦看向婉娘,面无表情的吩咐:“你去摸一摸是不是那手。”

 婉娘闻言,脸色顿时煞白,连连摇头:“奴婢不要、不要!”

 惊慌失措地再瞧一眼那人,很是惊恐,两眼一翻,径直昏在了明月的怀中。

 谢玦:……

 就,还挺真实的。

 翁璟妩忙吩咐:“快扶她下去休息。”

 明月“诶”了一声,吃力间,石校尉也帮她扶了一把。

 有人承认了,有些细节也对得上,但并不能一下子就定罪。

 谢玦沉默了许久,看了眼那男子,吩咐道:“送官查办。”

 东墨和西霖闻言,便架着那男人出了厅子。

 屋中只余几人,翁璟妩起了身,不冷不热地看了眼武晰,淡淡道:“这次冤枉了武校尉,抱歉。”

 武晰慌忙拱手道:“娘子客气了,那时属下刚好经过,面具也恰好落在了属下的脚下,不管是谁都会怀疑的。”

 翁璟妩冷淡的“嗯”了一声,道:“赔礼这两日会送到宅子去。”

 说罢,便缓步出了屋子。

 武晰听得出来,这翁娘子依旧对他抱有怀疑的态度。

 但也实属正常,人是他抓的,会怀疑也是对的。

 厅中就谢玦与武晰了。

 谢玦冷淡地瞧了他一眼,淡淡道:“你在家中再等三日,三日后若是无问题,你就可回军中了。”

 武晰拱手:“是,属下告退。”

 缓步退出了屋外后,才转身离开。

 人走得干净了,谢玦才起身,神色寡淡的出了正厅,往褚玉苑而去。

 武晰的事情这几日也可以差不多搞定了,让他继续留在军中后,便该与妻子回云县了。

 谢玦回了屋,翁璟妩平静地抱着澜哥儿,抬眼暼了他一眼:“武晰走了?”

 “走了。”他入了里间换衣,继而道:“那婢女演得很好,等这事过去之后再好好赏她。”

 翁璟妩想起婉娘那憔悴样,也有了让明月端燕窝过去给她补补的打算。

 “自然是要赏的。”

 她想了想,又说:“武晰这人会怀疑他是被我陷害的吗?”

 半晌,谢玦穿了长袍从里间走出,说道:“除非他有与我一样的本事,但可惜他并没有。”

 翁璟妩愣了一下,她怎么觉得这木头像是在揶揄人?

 谢玦从她怀中把澜哥儿抱起,然后坐到了榻上。

 翁璟妩道:“那人的底细,可要派人仔细查一查?”

 谢玦摇头:“不必,现在一切顺其自然,毕竟那人也算不得冤枉,送他入进牢中是他罪有应得。”

 翁璟妩琢磨了一会,担忧道:“只是怕武晰口。”

谢玦却是摇头:“不至于,若是再死一个人便节外生枝了,武晰不会冒险,而且那人知晓不用死,自然不会傻得把人给供出来,顶多便是等出狱之后死于非命。”

 想了想,又道:“盗窃侯府之物,最少判刑三年,等他出来,或早无武晰此人。”

 翁璟妩仔细想了想,也赞同谢玦所言。

 谢玦见澜哥儿嘴角出了口水,他拿起帕子擦了擦,然后看向妻子:“这几*你日**把行李收拾一下。”

 口渴倒茶的翁璟妩纳闷地瞅了他一眼:“收拾行李做什么?”

 谢玦:“圣人准了我两个余月的假,我陪你回云县。”

 翁璟妩一怔,杯盏茶水溢出了杯盏,湿了手她才恍然回神,忙放下杯盏拿出帕子来擦。

 她怀疑自己听恰了,所以眼都不敢眨一下,盯着谢玦瞧:“你说,圣人准了你两个余月的假,你要陪我回云县?”

 谢玦嘴角微掀,竟有了一丝丝笑的弧度:“你没听错,五日后与你回一趟云县。”

 翁璟妩又惊又喜地拿着帕子掩住了嘴唇,不可置信。

 她上辈子其实在数月之前就回了一趟云县,但因这辈子怀着澜哥儿,阿爹阿娘又来了一趟,现在再说要回去便显得矫情了。

 她还以为这辈子怎么样都起码要等到明年才能回云县,却不想五天之后就能回去了。

 惊喜之余,再看谢玦竟然也觉得顺眼了不少,脸上露出笑意,随而又翻了个杯子倒了七分满,双手奉上:“喝茶。”

谢玦还是腾出了一只手把茶水接了过来,看向妻子那遮不住笑意的眉眼。

 便知她是真的很欢喜。

 谢玦的心情也难得好了起来,嘴角的弧度似乎又大了一些。

7、

 老太太听闻他们要回云县,还带着曾孙回去,

 有些担忧地看了眼怀中小曾孙:“澜哥儿这么小,路途这么远,他如何能承受得了?”

 还未等翁璟妩说话,谢玦便先开了口:“此次有两个余月的假,有充裕的时间走水路。”

 说着,看向老太太怀中的澜哥儿,道:“现在天气暖和,且随行还有请大夫随行,祖母便放心吧。”

 老太太睨了他一眼:“我怎么能放心。”说着,看向孙媳:“就不能等澜哥儿长大些再回去吗?”

 翁璟妩明了,老太太以为是她想回去的。

 但她确实也想回去一趟,这不过这回还真的不是她的意思,只是以她立场,除非说不回去了,不然说什么老太太也不会高兴。

 毕竟老太太是因为担心曾孙,而这个曾孙还是她的儿子,还真说不得。

 在翁璟妩思索着怎么回答的时候,谢玦率先开了口:“我已向圣人告假陪妻子回云县了,若是这个时候反悔不回去,恐怕在圣人那处影响不好。”

 翁璟妩讶异地看了眼谢玦,他都找好了借口来搪塞老太太了,这事她没想到的。

 老太太闻言,脸上也露出了为难之色,是呀。

 说好了要会云县,圣人也允了,忽然说不回去,好似确实真的不好。

 如此想着,又看了眼怀中的曾孙,心疼道:“可澜哥儿还怎么小。”

 老太太显然想把澜哥儿留在金都,但想了想又觉得不大可能,也就没有说出来。

 抬眸看向孙子和孙媳:“你们回去时候可要好生照顾澜哥儿。”

 翁璟妩温婉应道:“祖母放心,我会与夫君好生照顾好澜哥儿的。”

 老太太毕竟年纪大了,抱得久了也有些疲了。

 一旁的宋婆子瞧了出来,给了个眼色站在另一旁的奶娘。

 奶娘也是个会看眼色的人,连忙上前把小公子抱了过来。

 老太太端起茶水饮了一口,然后看向孙媳:“既然要回去,便去库房多选一些礼带回去。”

~~~~~~~~~~~~~~~

 因邕州附近贼寇较为频繁,而蛮州与邕州相邻,为免遇上贼寇,所以侯府包用了两艘船,护航的便有七百余人。

 到达蛮州预计会比陆路多个几日时间。

 全部行礼都已经搬上了船,看着船渐渐离开港头,将去往那自己生活了十多年,不是故乡却胜似故乡的地方。

 哪里有她生活十几年的痕迹,有她的亲人,有她自小玩到大的玩伴。

 她有六年没回去了,有一些记忆都快遗忘了。

 若是父亲往后离开云县,她或许更难有机会再回去一趟了。

 翁鸣隽与石琅留在了金都盯着武晰,所以此番安排了其他人随行。

 谢玦与金校尉分析了路线后,从船舱出来,便见妻子站在船头,望向前方,有些失神,他隐约能知道她在想些什么,也好似有那么一些感同身受。

 他每回做的梦,也能感知梦中的情感。

 梦中,他能感知到梦中自己战死之时为什么会看着金都的方向。

 大概是对故乡,对亲人最后的眷恋。

 她的上辈子,他战死后,侯府会处于怎样的一个境地,还有英娘的事情困扰着她,身为主母的她,容不得松懈太久。

 金都到云县一来一回几乎一个半月,再逗留休整,便是两个月的时间。

 他相信她能回云县的机会少之又少。

 谢玦让金校尉退下后,转身回了船舱,把她的薄披拿了出来。

 翁璟妩身旁的婢女见了侯爷,正要行礼,却见侯爷一摆手,她们便没喊出声,识趣地退了下去。

 薄披披在身上的时候,翁璟妩才蓦然转头看了眼披风,再顺着披风抬眸望去。

对上妻子的目光,谢玦淡淡道:“早间江风冷寒,莫要着凉了。”

 翁璟妩左右暼了眼,最近的人守卫也在一段距离之外,她收回目光看了一眼他:“侯爷还真越发体贴了,体贴到我都快不适应了。”

 谢玦眉峰一皱。

 对她这个称呼,他已经不满了许久,她也就在外人面前喊他夫君,待只有两人……也不是,有时在澜哥儿面前,她都是喊他侯爷。

 “为何不喊夫君?”谢玦终还是问了出来。

 翁璟妩笑了笑,转头看回前边的江面,她淡淡的道:“不想在人前演戏,在人后也演戏。”

 “就这么不想我是你夫君?”谢玦的声音沉了下来,有些凉。

 翁璟妩轻笑了笑,斜眼睨了眼他:“那倒不是,只是每回喊夫君,总觉得有些虚伪,生疏,侯爷不觉得?”

 谢玦沉默的回想了一番,确实,她每回喊夫君的时候都生疏得很,唯有喊侯爷的时候才是她的真性情。

 但她每回喊一次侯爷,都让谢玦觉得带有淡淡的揶揄。

 “那换个称呼。”

 翁璟妩也不知这谢玦是不是因为她越发的不在意他,他就越发的在意她,现在连这个称呼都要与她较劲了。

 琢磨了一下之后,她转头看向他,开玩笑的揶揄道:“侯爷难不成想让妾身喊你玦郎?”

 谢玦心头略微一动,竟极为认真点了点头:“就这个称呼。”

 翁璟妩好笑地睨了他一眼:“侯爷像是先前吃的酒还没醒呢。”

 想得倒美。

 谢玦知道她也不会改口,这称呼虽然不顺耳,但他也有办法能从她口中再次听到“玦郎”二字。

 他上前一步,站在她身旁,船栏之后。

 看向前边一望无际的江面,与她道:“约莫二十天左右能到云县,每隔三日会在码头停靠半日,约莫每六天会在岸上住一宿。”

 翁璟妩点了点头,道:“我也让明月和繁星她们把晕船的药分了下去。”

 “澜哥儿呢?”他问。

 “澜哥儿这个时候还在睡回笼觉呢,睡着也好,也可以在睡梦中慢慢适应。”早在准备回去前,翁璟妩便带着澜哥儿去坐了两日船来适应,澜哥儿没有问题,她才同意坐船回去。

 说到这,她道:“到底是陌生的地方,晚间让澜哥儿与我们一起睡。”

 谢玦点头:“这事你来决定。”

~~~~~~~~~~~~~~~

 行了一日船,晕船的人很少。

 用了晚膳,简单的熟悉后,翁璟妩让奶娘喂了澜哥儿后就抱过来,待夜间快到吃乳的时间再用碗盛来她来喂。

 毕竟夜半把澜哥儿抱出去,容易着凉。

 谢玦回来的时候,便见母子二人都躺在了榻上,妻子侧卧半躺,慈爱地看着榻上的白白软软的儿子,她那温柔至极的眼神,只在看澜哥儿的时候才会出现。

 他看了眼她那柔和的神色,把身上外衫脱下,挂在了墙上的木钩子上,说道:“你日日都盯着他瞧,便不会生厌?”

 听到这话,翁璟妩不高兴了,眉头一皱,抬眼就剜了他一眼。

 因就寝,发髻松了,一头乌丝披散了下来,垂落在床榻之上,有一小绺长发从脸颊落下。

 昏黄的烛光之下,妻子雪肤上似乎有一层柔光的光,便是她那双杏眸都似秋水潋滟。

 瞪人的模样,怪招人的。

 谢玦喉间不自觉一滚。

 不知自己是什么怪癖,竟越发爱看妻子瞪他了。

 他转了身,去盥洗架前净手,他道:“你以前可不会像这么瞪我。”

 翁璟妩收回了目光,看向澜哥儿,回道:“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

待谢玦转身走到榻前坐下脱鞋,她嫌弃的问:“你洗过了没?”

 谢玦无奈地转头看了她一眼:“在船上有专门沐浴的地方,我洗过才回来的。”

 因船上男子多,所以女眷届时在屋中擦洗。

 听他说已经沐浴过了,翁璟妩也就没问旁的了。

 谢玦上了榻,坐在澜哥儿的外边,伸出指头戳了戳他那越肉乎乎的脸,问:“澜哥儿是不是胖了些?”

 翁璟妩那忍得了别人这么说自己的儿子,又是瞪了他一眼,然后看澜哥儿的脸颊的肉肉都被他戳进去,她忙拍打了一下他的手背:“你的手劲没个轻重,可别弄伤了澜哥儿。”

 谢玦瞧了眼被她拍打过的手臂,略有所思了一瞬,澜哥儿忽然“咯咯咯”的笑出了声音,笑得可开心了。

 谢玦抬眸看她:“我知分寸,你瞧他都还在笑。”

 翁璟妩见澜哥儿表情没有一丝不悦,反而很是欢喜的模样,便也没有再让他把手拿开。

 逗乐了一会后,澜哥儿才缓缓睡着了,便是坐了一日船的翁璟妩都已经疲惫得昏昏欲睡,不一刻也轻揽住澜哥儿入睡了。

 谢玦躺在外边,瞧了眼酣睡的澜哥儿,再而抬眼看向最里边的妻子,淡淡一哂。

 虽然彼此坦诚后,她确实不大爱搭理他,可却把她最真实的一面呈现在了他的面前。

 反倒是这样,才让他生出了一种——他们现在的相处才像是夫妻的感觉。

 希望这次回云县,能把她心里的隔阂与芥蒂解开。

 想到这,不免轻叹了一声。

 动作轻微地把薄衾拉上,然后伸臂却把母子二人都揽在了其中,这才闭眼入眠。

 晚间江风颇大,船随风轻荡,水浪互相拍打的声音也传入船舱中。

 谢玦又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

 梦到了他与她做夫妻的那几年。

 明明是几年的时间,但夫妻二人在一块的时间却很是短暂。

 梦里边自己依旧没有半点的改变,一如既往的冷性子,她也越来越沉默。

 他知晓,越发频繁的房事,是他想再让妻子怀上一个孩子,抚平上一个孩子带来的悲痛,让她从中走出来。

 但好像梦中的自己并未用对方法,以至于最后房事倒是成了夫妻之间最多的交流,但能说的话却极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