尊老爱幼本身不是坏事,而且称得上是人类文明的标志。因为历史上,曾经把老年人当成是社会的拖累,社会习俗制度上的嫌弃,因为地理原因出产十分有限,生存问题十分严峻的地区,会出现将超过一定年岁的老人,60岁、或70岁,以拜山等好听的名义,实则丢弃在深山中,任其自生自灭。对于幼小孩童也类似,因为两者都是不能够为社会带来财富,反而消耗有限的资源与粮食。孩子多了,养不起的,新生儿直接被溺死,丢掉,这种情况在历史上一直延续,比弃老要更广泛常见。对待儿童以很苛刻的成年人标准,早早使其参加超出承受范围的劳动,这种情况也在历史上长期存在。归其原因,都是落后、低下的生产力导致的。
当人类逐渐走向文明,冲破落后的生产力桎梏,也冲破了同样落后的观念,建立起孝亲爱子,敬老护幼的观念。查询明确的历史文献记载,并没有收获。但有一部1958年的公开上映的日本电影《楢山节考》,讲述了这样的历史故事,在我国湖北、山西、山东等地发现的被当地人称为老人洞、祭死窑、弃老墓等名称的遗迹,与当地的传说一起,从一个侧面印证了这种历史现象的存在。总而言之,尊老爱幼是进步,是文明,是高水准的道德,是高素质的行为。
然而,在生活现实中,尊老爱幼在一些具体细节上,走偏了,出现了奇怪的味道。
尊老,年轻人给老年人的一种优待,变成了人老了就有被优待的特权。这当然是指一小部分人,很多老年人并不如此。很多老年人,自己行动比较慢,常见不好意思挂在嘴上,他们真的觉得影响到别人,很抱歉。尊老,就体现在这种时候。周围的年轻人,能够做到发自内心的包容,回以温柔善意的微笑,带着温度的“没关系,不影响,慢慢的。”这是真的尊老互动。
假尊老有两类,一类是老人自己借着尊老搞个人特权,走到哪里,不论是不是真的需要帮助,“你们都得尊老,给我帮助,给我优待。”这种尊老,培养出了一批“熊老人”,没有秩序意识,没有平等思想,凡事我优先,凡事照顾我,不然我就撒泼,打滚是打不动了,但嘴皮子还很利索,损人、骂人的话张嘴就来,比公园里的自动喷淋系统还流畅、还持续。另一类假尊老,是年轻人标榜自己有尊老美德。这些人一方面成了“熊老人”有恃无恐的帮腔团,一方面他们把尊老当成是握在自己手里的权力大棒,享受那种毫无顾忌地挥出去击打别人的快乐。对方往往无从辩解,越辩越难堪,如果有人辩解可能会成为这些人的更大的快乐。道德的批评,应当源自于道德的动机,止于对道德维护,以事实为根本,不应该标签化、表面化和程式化。程式化还体现在假尊老的人在与老年人的互动上。这些人绝不会占着座位不让,也不会对老人们恶语相向。但他们内心会极其不爽,网上有时会看到一些留言,“那些老家伙也不用上班,非要在上下班高峰坐公交,是故意和我们过不去吗?”这样的帖子,多半是让了坐,心理不痛快的假尊老。更过分的是,进超市门口,老人在前面,他抢一步开了门,等老人走进去,老人边进边说,“谢谢你啊,小伙子,不好意思啦!”他尬笑着,等门可以松开手的一瞬间,嗖的躲瘟神一样从老人身边一掠而过。再看老人的脸,满是尴尬难堪。这样的尊老,还不如不做,自己开门走你自己的。老人费些力气,但不必感受心苦。
爱幼的现象也类似。总体而言就是熊孩子出没,并非都是孩子天性。孩子天性,不是在爱幼的大伞底下,搞自己家的孩子溺爱纵容的理由,更不是以爱幼的社会大帽子,强迫公众忍受自己在公共场合,以溺爱、纵容孩子的方式抬高自己、狂刷存在感的“阴谋”。
真正的爱幼是为在公共场合的幼儿提供解决其困难的帮助与照顾,而不是一味包容其影响公共秩序、破坏公共环境、打扰他人、侵犯他人。孩子是什么样,大家都知道,缺乏自控能力,对环境敏感,情绪状态变化大,如果没有十足的把握和十足的必要,作为孩子的监护人,最好不要带孩子到成年人为主的公共场所。如影剧院、汽车站、火车站等场所。不得已,给他人造成困扰了,也不是什么大罪过,真正爱幼的做法是积极引导孩子道歉,并及时自己向对方道歉。这才是作为家长、监护人真正的爱幼。周围人的爱幼也是,存在着大量的假爱幼,做样子,体现程式。不批评、不表现反感,实在不行奉行惹不起躲得起的策略。同样的,也是这类人更喜欢抓起爱幼的棒子来打击别人。
正是因为如此,有人将尊老爱幼称为糟粕。这样彻底地否定尊老爱幼的道德价值,还是过于偏颇。尊老爱幼从其本义和本质上,是人类文明的体现,是一种高尚的道德,是应该受到社会广泛接受和弘扬的行为准则。然而,有些在尊老爱幼之中的具体表现,具体问题,值得大家的注意,值得修正和调整,以免因为一个两个斑点,最后氤氲成影响整体风景的灰暗色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