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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腊月了,弘安镇的家家户户开始准备杀猪过年。
镇上有个白白净净的小屠夫,生一双丹凤眼,眉梢弯弯,鼻梁坚挺,薄唇娇粉似花苞上的露珠盈盈欲滴,下颚处的一粒胎痣小巧地点缀着,精致又英气。
虽是女儿身,她却粉黛不施,整日作男人打扮,穿件粗布*衣麻**,腰上挂个脏到看不出颜色的牛皮袋。
她身材娇小,手法却极准,宰杀牲畜时眼神里总透着一股子狠劲儿,从未有过要补刀的情况。
死在她刀下的牲畜,似乎也少有痛苦,甚至连挣扎都没有,镇上的人每年都请她来,不收钱,一副猪下水打发了就行,或者说是有另外的目的,只想要多看她一眼罢了,她生得实在好看!
今日轮到镇东头的王顺家,猪已经杀了,她正坐在椅子上拿稻草擦拭自己的刀,一下,两下,第三下的时候,刀刃中突然映出一道白影。
她斜着眼睛回头,即便是冷着脸,可在别人看来,依旧是一副美惨了的模样,似乎永远都无法将她与方才那个挥刀杀猪的人结合在一起。
此刻站在她身后的人,也值得让人眼神发直。
并不是他有多好看,而是干净,从头到脚,一尘不染的干净,仿佛连头发丝儿都散发着花香气,可那却是一个男人,衣着打扮跟现下的场景有些格格不入。
他一笑,就更不得了了,牙齿洁净如瓷,唇角荡漾着两个小梨涡,耳旁一缕头发随风飘着,仿若画中仙。
“你还不跟我回去吗?”
他对着小屠夫开口,音色像寂静夜里滴落的水珠,清澈透明,却又隐隐带着一丝寒意,忙活着的人们都停下了手中的动作,仿佛受到了蛊惑一般。
只有小屠夫发出了一声不屑的冷哼,朝着还未处理完的猪努了努嘴。
“还未等到猪下水,我哪儿都不去。”
男人便在她身边坐了下来,工工整整的坐姿,衣角一丝不乱,表情也未有任何变动,小屠夫似是有些嫌弃,挪到一边儿坐着继续擦刀,刀柄上的血擦不干净,她索性拿自己的衣摆去擦,男人眼底依旧没有任何波澜。
除了这个白衣男人,另外还有几人正在等着小屠夫,他们是天宁街季风赌馆的人,小屠夫输了他们银子,来要账的,可小屠夫拿不出钱,说等猪下水好了,烧给他们吃。
整个弘安镇的人都知道,她烧的猪下水堪称一绝,十里八里都能闻见香味,没有谁不想去尝上一口,可至今还没谁有这个口福。
那三个男人挤眉弄眼,怕白衣男人抢了他们的猪下水吃,商量着先将他打跑,可还没等靠近,就被白衣男人一掌扇飞,滚在了火堆旁,爬起来后哭嚎着逃开了。
忙活着的人也不敢再看,心惊胆战收拾好了猪下水,装进了小屠夫的牛皮袋中,她抬脚就走,白衣男人也跟了上去,一前一后的身影,虽然衣着服饰毫不相搭,却奇迹的般配。
2
郊外的一栋茅草小院,很快就燃起了袅袅炊烟,猪下水已经被处理得很干净了,小屠夫熟练地将其焯水,切片,留一半煲汤,一半直接下锅爆炒,香气很快就弥漫开来。
辣椒有些呛,白衣男人憋到脸色泛红,但依旧不动声色,只站在一边静静看着。
出锅时,配一碗热腾腾的米饭,一壶温酒,同样的分量,小屠夫递了一份给白衣男人,他接过去,始终没有动筷。
小屠夫一边扒饭,一边拿眼睛白他。
“就这样,你还敢说要娶我?”
这便是那个男人来找她的目的了,他要娶她,更确切地说,是要娶她背后裔国的势力。
她是裔国皇帝唯一的子嗣——朝宁公主,谁娶她,等于是娶了裔国,作为大齐的二皇子,他十分迫切地想要得到她,以助自己能够成功夺嫡。
她也正是因为此事才从裔国皇宫逃离出来的,说白了,就是逃婚,三年前,年仅十三岁的她,已经被推上了选夫的风口浪尖,她父皇在宫中培养了数十名待选驸马,还有不少邻国的皇家子弟也前来提亲,眼前的这个白衣男人,便是其中一位。
只是不曾想,他也是最为坚持的那一位,竟然从大齐追到了此地,还是时隔三年之后。
男人最终还是将碗搁在了桌上,朝宁看都不看一眼,端过来继续往嘴里扒,又是一碗见底,她满足地抹了把嘴,一个饱嗝如雷声轰鸣。
“怎样?在这里陪我住上三年,我便答应嫁给你。”
男人不说话,脸色却愈发深沉,半晌后,他站起身来走了,头也不回,丝毫没有拖泥带水,朝宁笑了笑,又拿着空掉的盘子舔了起来,有些意犹未尽。
她知道他有洁癖,所以才故意刁难,大概,他是不会再回来了,她便将日子继续过到风生水起。
这月是一年之中油水最足的一月,有时候一天要跑几家杀猪,然后进赌馆博上一两把,赢了买酒喝,输了就先欠着,不过好像就没有赢的时候,反正总有人替她还钱的。
可就在除夕的前夜,那人居然又回来了,连人带车,满满当当差点将她的小茅屋堆满。
“你来真的?”
她站在门口,歪着脑袋问他,男人点了点头,漆黑的眸子落在她的脸上。
“大齐二皇子南音,前来赴公主的三年之约。”
“要是三年以后,我又不想嫁给你了呢?”
“那我只好再陪公主三年,直到你肯嫁给我为止。”
他笑了,笑得有些狡黠,又有些阳光,不似之前那般冷冰冰似带着极深的城府,朝宁无所谓地摆了摆手,连蹦带跳爬上了床,熄灯前丢来一句:“自己找个地儿睡下吧,除了我的床,哪儿都行!”
接着她便听见一阵摸索,南音就地打了个铺,半夜的时候朝宁偷偷起来瞧他,他虽然极力保持着标准的睡姿,可明显已经冻到嘴唇发青了。
3
过年时,朝宁的父皇差人送了不少好东西过来,她乐呵呵地一边清点一边往嘴里塞各种糕点,南音跟在一边帮忙。
“既然你父皇知道你在这,怎么不派人接你回去?”
“他倒是想啊,可我说过了,要接可以,如果不介意是一具尸体的话。”
南音碰了壁,不知该怎么接话,便也学着她的样子往嘴巴里塞食物,可他向来都是细嚼慢咽的,如此吃法,差点噎到一口气没上来,剧烈的咳嗽过后,他有些不好意思,脸色微微泛红。
面对朝宁嫌弃的眼神,他沉着声音道:
“我、可以改,不信,你弄猪下水给我吃。”
朝宁果然就弄了副猪下水来,还故意不洗干净,南音一边吃一边吐,洁白衣衫早就不堪入目,云淡风轻的面色更是扭曲不已。
朝宁却在一边笑。
“待会儿自己收拾啊,我要去季风馆耍上一把,运气好的话,晚上带你下馆子涮羊肉吃。”
说完她便走了,等南音追过去的时候,她正苦着脸在跟别人博最后一把,钱袋子空空如也被丢在一边,显然是连老本都输了。
南音悄悄在她身边坐了下来,对家却耿直了脖子将目光在他身上来回地扫,眼神不带丝毫掩藏,目光落在他脸上的时候,那人肉眼可见的哆嗦了一下,爽到不行的样子,南音突然就意识到了什么,忙凑过脸在朝宁耳边悄声问道:“你的赌注是什么?”
“你呀!”
朝宁头也不回,继续将手中的色子摇到叮叮直响,正叫着要开的时候,南音上前一把按住了她的手,颤着声音问她:
“那你,押得大?还是小啊?”
“我赌钱,向来只押大,不押小!”
说得如此理直气壮,难怪每次都输得那么惨了,南音黑着脸放开了她,朝宁一扬手,色子显出三个六来,出了一身冷汗的南音终于大松了一口气。
在去羊肉馆的路上,朝宁明显有些开心。
“没想到你还会出老千啊!”
南音笑了笑,并未说话,背着手跟在她身后,旁人投来的目光中,有惊艳,有爱慕,这一点倒是令朝宁十分满意。
涮羊肉倒是不错,可是却因爆满的缘故,要跟人拼桌,边上坐着几个彪壮汉子,撸胳膊翘腿子地划着拳,朝宁也参与其中,一时口水沫子飞溅。
南音勉强动了两筷子,跑出去又将胃里的食物吐了个干净,回家已是深夜,他躺下去了之后就一直看着屋顶发呆,或许是在想,这样的日子还有三年,何时才能熬过去?
朝宁就在床上翻来覆去地观察他,嘴角上扬的弧度越来越大,她心道,这就觉得难熬了么?难熬的日子还在后头呢!
第二天,朝宁给他列了个清单,是一天要做的所有家务,包括倒痰盂,给她洗脚,还有打扫猪圈……尽是些恶心人的活儿。
春天来了,小茅屋开始热闹起来。
鸡鸭鱼鹅,什么聒噪养什么,南音每日要伺候它们的吃喝拉撒,还要跟着朝宁下地干活。
朝宁让他跟在一头黄牛后头,稳着犁头耕田,他脱下自己白净的鞋袜,露出一双嫩藕般的玉足,踩进泥里的时候,他整张脸都扭曲了。
黄牛还不听话,尾巴上的泥点子像下雨般地洒在他的身上脸上,有时候正巧进了嘴里,他不得不停下来干呕。
那泥里,还混合着黄牛的排泄物,想一想,都觉得恶心。
朝宁盘腿坐在田埂上冲他笑:
“做不来啊?做不来趁早回去啊,我可没拿绳子拴着你啊!”他咬了咬牙,埋头继续。
4
春种秋收,如此已两年有余,南音竟也苦苦支撑到了现在。
朝宁不确定自己说过的话会不会有变动,但她确定的是,她欠了他一笔债,一笔人情债,就在前不久,有一群人来刺杀她,是南音替她挡了刀剑,如今还昏迷未醒,躺在床上苍白得跟个瓷人儿一样。
她突然想改一改游戏规则。
“喂,三天之内,你醒过来,我就嫁你啊!”
她在他耳边大声宣布,可他没反应,她便又道:“五天,五天好了吧?”
第四天的时候,南音醒了。
他睁开眼睛的第一句话就是:“那我们什么时候成婚?”
朝宁低头想了想,摸着下颚的胎痣十分认真地说道:“下月初九,良辰吉日,宜婚嫁,如何?”
“好,好……”
南音一连说了几个好字,漆黑的眸子里却有泪花闪动,朝宁却并未注意到。
第二天两人分道扬镳,一个回大齐,一个回裔国皇宫,各自准备这桩婚姻大事。
朝宁还有另外一件事情要做。
她换上了迤逦华服,改头换面成了高高在上的朝宁公主,她挺着胸脯高昂着头,下颚的胎痣似是有了分量,叫人不敢直视。
此刻在她身后的,是千呼万拥的随从,而眼前,则是裔国秀丽江山。
她从小茅屋带走的,唯有一把刀,那把杀猪刀,被她插进了她堂兄衍世子的胸膛。
这衍世子,是裔国皇帝唯一的侄儿,按理说,皇帝无子,这裔国江山大可交到他的手中,朝宁也曾在她父皇面前提及此事。
可父皇却说,此人心胸狭隘,极其阴毒,若有朝一*他日**登上皇位,必定不会善待她。
她起初不信,劝说父亲留了他性命,可不曾想,他真就迫不及待起了歹心,生出*杀暗**的计谋来。
她留他不得,所以回来的第一件事,就是杀了他。
她的目光没有丝毫怜悯,眼睁睁地看着他在自己面前吐尽了最后一丝气息,仿佛眼前的人,就像那些死在她刀下的畜牲一样。
她早就是见惯了鲜血的。
父皇听说她要成婚的消息,一时不知是忧是喜。
毕竟宫里有那么多待选驸马,她随便择一人,三五年后有了子嗣,再辅佐成君,她这辈子算是稳打稳算的,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可她偏偏选择要嫁去邻国,还是个不怎么得宠的皇子。
皇帝心疼她,准了二十万兵马,十余座城池作嫁妆,成婚那日,百里红妆铺满城,她一身凤冠霞披,踏上远嫁之路。
朝宁带去大齐的,除了嫁妆,还有一纸合约。
那天南音在大齐宫门处迎她,她不下轿,只将合约递了出来,声音不冷不淡地从轿中传来。
“你按了指印,这婚约才算数,否则,我立刻带着二十万兵马打道回府。”
与合约一起的,还有那二十万兵马的兵符,加上数十座城池,南音想要的一切尽在眼前。
他没有思考的余地,只是草草看了一遍合约上的内容,大抵是,百年之内不对裔国动兵之类,还有日后,要许朝宁母仪天下的后位。
“这好说,我想要的不过是大齐江山,对你裔国,我从来都不感兴趣。”
他在合约上按下了自己的指印,迎了朝宁的花轿,一路向大齐深宫而去,朝宁透过帘子往外瞧了一眼,同裔国一样,一眼就能抵达尽头的层层宫墙,可是她的眼神,却似能穿透一切,她看到的,是大齐的万里江山。
5
洞房夜,二人分房而居,这是朝宁早就预料到的,从一开始她就知道,南音娶她,不过是为了她背后的势力,但南音当晚还算人道,给了她一个十分得体的说法。
“父皇身体一日比一日差,我要赶在那之前,尽快拉太子下马,夜里寒凉,我回来时恐会惊扰你,还是暂时分开睡比较好。”
朝宁点了点头,自己掀了盖头下床去找吃的,一边挥着手赶他走:
“去吧去吧,兵符都给你了,自己看着办吧,等你好消息就是。”
没过几日,太子一脉的势力果然迅速被削减了下去,而南音凭借着那二十万兵马,在朝堂上渐渐就有了呼风唤雨之势。
朝宁乐得自在,好天了晒太阳,下雨了就睡觉,夜里睡不着了,就拿出她的杀猪刀来擦上一擦,她喜欢从刀刃里来看自己的眼睛,那种透着寒光的眼神,好像才是真正的自己。
那天她将刀拿在手里翻来覆去的时候,意外发现了隐在窗外的人影,回头去看,竟是有几日没见上面的南音。
她弯起嘴角露出温柔一笑,朝着他勾了勾手指头,南音迟疑了一下,还是走了进来。
二人之间没有太多闲话,朝宁软软地倚靠在他胸口,鼻息间传来淡淡的酒气。
“你喝醉了?”
南音不看她,声音却比往日柔和,难得二人能有这样温情的时刻,朝宁凑上自己的唇,印在他的锁骨上,一路撩起的*欲情**使两具身体迅速发热喘息。
自那之后,南音隔三岔五就来,事后又称公事繁忙急急离去,但到底坐实了夫妻之名,朝宁觉得心里似乎更踏实了些。
短短两年时间,南音终于铲除了一切障碍,登基的日子近在眼前,可朝宁如何都想不到,他竟突然要反悔,他要立一个大齐的功臣之女为后。
朝宁拿着刀将他堵在了下朝的路上,可是那刀却根本就近不了他的身,他不耐烦地将她推倒在地,眼神里没有丝毫情感。
朝宁也不服软,扑上去拽他的衣衫,顷刻间,扣结半解,露出他白皙的胸膛来,朝宁只看了一眼,便呆坐在了地上。
“你是谁?”
她喃喃出声,眼神死死盯在他脸上,仿佛要将他看透一般,可是她却看不透他,他的胸口,明明应该有不下十道的箭疤才对。
“所以,那个同我恩爱缠绵的人,到底是谁?”
南音听到这里,原本已经踏出门槛的脚又收了回来,他居高临下地打量了她片刻,眼神里是一种让人无法看清的荫翳。
可只是片刻,他似乎就得到了答案,带着一副了然的神情,又重新转身走了出去,自始至终,他都没有说一句话,朝宁看着他远去的背影,擦掉了脸上的泪痕,也擦掉了眼中那伪装出来的一丝软糯。
6
南音并没有回寝宫,而是顺着层层宫墙,走到了一处偏远潦倒的院子。
院子外有宫人把守,他弹指的瞬间,身后的御林军挥刀而出,宫人还来不及反应,便已倒在了血泊中。
他绕过地上的血迹,步伐巍然地走进院子,那里有一个人,拿帕子遮了脸,正沐浴在阳光中。
“你去找她了?”
南音语气平平,可这显然只是暴风雨降临前夕的宁静,他在极力隐忍着怒火。
躺着人却没有任何动作,只嗯了一声,门外的血腥味透过风飘了进来,他在帕子下皱了皱眉。
“你将他们都杀了?”
“连你都看不住,留着有何用!”
早就预料到的结局,男人痛惜却也无可奈何,只能用沉默来回应南音,南音想去揭开他面上的帕子,手顿在半空却又停住了动作。
“看来,你是爱上他了,为了她,连自由都不想要了吗?”
男人未作任何考虑,又嗯了一声,轻描淡写,却叫南音有了抓狂的瞬间,他的手猛然掐住男人的脖子,力道一点点加重,男人也不挣扎,只在帕子下微微闭上了眼。
终究还是留了一丝气息给他,临出门时,身后响起男人沙哑的哀求。
“放过她,好吗?”
南音轻蔑的笑声从嘴角溢了出来。
“你没有跟我谈条件的资格,留你到现在,不过念着血脉相连的手足情罢了。”
他走后,御林军留下来把守院门,一步一人,连只苍蝇都飞不出去。
朝宁的后位大概已遥遥无期,一杯毒酒更是让她看清了她所嫁之人,登基那晚,是南音亲自端着酒杯来找她的。
“你死了,我可以考虑留你父皇一条性命。”
到底还是低估了他,原来一个人的野心,是这般不容小觑。
“所以,你从一开始就做好了打算,借着我裔国的势力夺得皇位,再反手将我裔国吃干抹尽是与不是?”
南音不语,只是沉默,眸子里如同烈火一般熊熊燃烧的野心已经说明了一切,朝宁顿时只剩下了苦笑。
“最起码,你得告诉我,同我在弘安镇相守的人是谁?同我耳鬓厮磨的人又是谁?”
“事到如今,告诉你也无妨,他是我的同胞弟弟,南弦,你放心,过不了多久,我会让他去陪你。”
“南弦……南弦……”
朝宁似乎没听进他余下的话,只低声呢喃着这个名字,半晌后,她端起酒杯再无任何留恋,仰头将酒喝了下去,静等毒发身亡。
嫡公主下嫁邻国不受宠的皇子,助他登基后,却得到一杯毒酒
南音也在等,她一死,他便可以放开手脚将裔国吞并,大齐不是他的目标,他要的是整个天下!
在他疯狂且又病态一般的期待中,朝宁的身体逐渐瘫软,他看着她笑着倒了下去,那一刻,身心仿佛都得到了解脱。
在这种极度满足的兴奋下,他并未察觉到身后的人影,此刻有一把刀,正刺向他心脏的位置,他低头试探朝宁鼻息的时候,正好看见刀尖贯穿了自己的身体。
他来不及回头,只看见倒下去的朝宁又缓缓睁开了眼,她冲他甜美的一笑,俏皮又可爱,但是他却在她的眼底,看到了一种熟悉的东西,那便是他也同样拥有的——野心!
刀从背后拔出,他的鲜血如泉水奔流。
此时的朝宁俯在他耳边轻轻说道:
“南音,你机关算尽,可你怎么就没有算准,我才是螳螂身后的黄雀呢?”
南音瞪大了眼睛看她,这期间的种种,他或许看透,或许看不透,只是却再也说不出话来,他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鲜血在他面前开出一团火红的花来……
朝宁去到了南弦所在的那个小院,看到她的第一眼,南弦眼底并没有震惊,却是堆积如山的思念在那一刻融化出来的柔情。
“南弦。”
朝宁轻声唤他,向他招手,就如同那一晚,她发现他在自己身后偷看自己一样,那个同南音生的一般无二的男人,唇角渐渐溢出阳光般温暖的笑容来。
“看到你没事,真好。”
他曾经以为,只要自己假装南音,骗她嫁到大齐,自己便可以如愿以偿得到南音许给他的自由,可与她相伴的短短两年,在不知不觉中,他发现自由已经并不那么重要了,他想要她活着,仅此而已。
“从你嫁到大齐的那天开始,我每天几乎都在挣扎,我想见你,想你对我呼来喝去,想你对我嘲弄调侃,想你对着我笑,想念在弘安镇与你度过的每时每刻!”
他终于还是抵不住思念去找了她,从此便一发不可收拾。
朝宁走过去,紧紧抱住他的腰身。
“以后,你来做南音,做大齐的皇帝!江山与我,皆属于你!”
她一字一句铿锵有力地说道,南弦知道,他没有拒绝的理由,不为江山,只为她!
7
半个月后,朝宁被册封为后,此刻站在她身边的是南弦,并没有任何人怀疑。
因为人们所知道的大齐三皇子南弦,早在几年前就已经“死”了,据说,是为了救南音身中数箭而死的。
但世人不知,那只不过是南音的诡计说辞罢了,是他暗中留了南弦一命,又将他囚禁了起来,以便日后能够拿他当棋子利用。
南弦同南音生得一般无二,所以南音让他代替自己去赴朝宁的三年之约。
“我有洁癖,你是知道的,该怎么演,放机灵点。”
其实根本就不用演,因为他们长得实在太像了,所以如今面对朝堂上的文武百官,几乎没有一个人能看出端倪。
朝宁却是在一开始就认出了他,她知道那个陪在他身边整整两年的,和迎娶自己的并非同一人,她提早结束三年之约,不过是想看一看南音到底打的什么算盘罢了。
南音一直以为她被蒙在鼓里,才敢毫无顾忌地对她出手,而朝宁,早在那之前就暗中调换了他身边的禁卫军。
至于当初交到南音手里的兵符,不过也就是一个幌子罢了,二十万裔国将士,明面为南音做事,实际却还是听命于朝宁,南音到死也不知道,自己谋划了一辈子,在朝宁看来不过是个跳梁小丑。
半年后,南弦已然坐稳了大齐江山,他时常在朝宁耳边发出感慨:
“若不是因为你,我当真是不会接受这个皇位,劳身苦心,没我以前当皇子自在。”
朝宁便同他说玩笑:“那你将皇位让给我不就得了。”
说是玩笑,可南弦从不知道,她这话向来都是当了真的。
南弦发现自己身体不适,是在入了冬之后,断断续续的咳嗽,将近几个月都没见好,身体仿佛被掏空,后面甚至咳出血来。
“我是不是中毒了?”
见他有了这样的意识,朝宁不得不彻查后宫,结果查到一位妃嫔每日送来的养神汤,里面竟是掺杂了慢性毒药。
她处死妃嫔时,那个后知后觉的女人似乎幡然醒悟,她指着朝宁的鼻子,不可置信的问道:
“是你,是你对不对?是你告诉我皇上喜欢喝我煮的养神汤!”
朝宁笑着点了点头,她向来喜欢让人死得明明白白。
掺在南弦汤里的毒药,并不能够致命,他只是虚弱,虚弱到需要朝宁代理朝政,这正是朝宁步步为营想要的结果。
二十万裔国将士被调入宫内,短短三个月的时间,反对皇后临朝或者有二心者,统统死在他们的刀下,可这远远不够!
第二年,朝宁挥兵南下,她要攻打的目标,正是自己的母国。
就在与裔国交界的弘安镇,她亲率大齐*队军**驻守,裔国将士仓惶失策,节节败退,大齐的*队军**就这样堂而皇之踏入裔国国土。
天下之人骂声一片,说朝宁狼子野心六亲不认,可朝宁从不予理会,她的眼中,再没有天真烂漫的笑意,唯有面对卧病在床的南弦时,才有片刻的柔情,或许,也只是愧疚罢了。
“南弦,你怪我吗?”
她总是趁他熟睡之际,问出这样的话,这一切的一切,尽在她的掌握,只有爱上南弦这件事情是个意外,可在她的计划中,他必须要成为如今这个空有虚名却没有任何实权的皇帝,她要借他来垫脚,一步一步达到自己想要的目的。
南弦或许早就听见了她的话,可是却从未给过任何回应,走到这一步,不过缘于一个心甘情愿罢了。
短暂的交战过后,朝宁以女帝的身份攻入裔国皇城,逼迫自己的父皇让出皇位,大齐皇宫空置,朝宁便下令两国合并,虽惹无数非议,可两国兵力皆在她手,又有谁敢说一个不字?
坐上那个居高无上的皇位之时,她却突然觉得身心俱疲,她开始回忆过往的一幕幕。
“父皇,当皇帝真的那么好吗?是不是全天下所有的人都要听您的?”
“有时候,是父皇要听天下人的。”
“那可不行,朝宁将来要听自己的,连父皇都别想左右我。”
那时她才三岁,听到这样的话,他的父亲却狠狠拉下了面孔。
“生在皇家,怎可由着自己的性子,你是裔国唯一的子嗣,就该挑起你该有的担子,哪怕你是女儿身!”
后来,她从母妃口中得知,父皇遭人暗算,这一辈子都不会再有孩子,那时她才明白,当日的父亲为何会那般义正言辞。
为了不让父皇辛苦打下的江山落入别人之手,她不得不逼迫自己步步为营,她要做裔国的皇帝!
可史上从来没有女人为帝的先例,她担心自己无法服众,所以,她在继承裔国的皇位之时必须要有一份拿得出手的礼物。
她算准大齐的二皇子南音同她一样有着深藏不露的野心,于是费尽心机成了他的皇后,她让南音误以为她是被人操纵的棋子,可她却将计就计,在暗中翻云覆雨成为了稳打稳算的棋手。
攻打裔国,是她同父皇一早就做好的安排,只有这样,她才能稳坐裔国皇位,无人敢从中作梗,比起一国之君的位子,那些谩骂根本伤不了她分毫,她感觉自己的心早就在这一场场的阴谋中坚硬如铁,可面对南弦,她又时常觉得胸口窒痛,她不敢想象,失去他后会是什么样子。
她赢了天下,赢了一切,唯独输了南弦!登基那天,南弦拖着虚弱的身体,从裔国皇宫消失了踪影,连最后一面都不肯见她。
他果真还是在怪自己。
朝宁却并没有派人去找他,他说过,他喜欢自由,这大概是她唯一能给他的东西了吧!
数年后,朝宁已经儿孙成群,她也再无力气挑起肩上的担子。
她去到了弘安镇,在那个郊外的小茅屋,早已破败不堪,连形状都很难看出,可就在不远的地方,却有着一座潦草的坟墓,墓碑上没有名字,只有短短一句话。
“若你来找我了,便是我原谅你了。”
朝宁笑了,一行浊泪在脸上纵横,她到底还是来迟了。
就在那行字旁,她以血代笔,写下一句诗来:
“同穴窅冥何所望,他生缘会更难期。惟将终夜常开眼,报答平生未展眉。……”
“南弦……南弦……”(原标题:《公主为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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