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我的印象中,无论我做什么事,都会被同村的乡亲们所“同情”。特别自从回村里养羊以后,村里人都说:你咋见了人不理啊?你咋和原先不一样了?我自己在心里说:我没有变。我只是怕被你们同情,更怕同情之后怜悯。#三农高质量创作大赛第二季#

农闲时去城市打零工,一度被认为在偷盗或乞讨。
90年代,土地分到户时间不长,解决一家人的衣食饱暖成了我的首要大事。全家9口人,每年光主粮就得3000斤。还需要几百斤玉米,上千斤土豆。因为家里出现过变故,在村上属于典型的“贫困户”。每当信用社收款时,我常会被村广播里通知准备还款。
“穷在闹市无人问”。那时间,我好像从来没有亲戚,亲戚也不知有我。我也是那种穷得贼拧贼拧的人,从没有向亲戚开口借过钱。家里种着几十亩地,就连地的边边角角也不放过。即便是这样,一年下来还是缺吃少穿的。最让我难受的是:大女儿上学,要30元书钱,我都拿不出来。大半夜走遍了村上所有人家的门口,始终没有勇气去敲响别人家的门。
所以,我要挣钱!
一有空闲,我就到天水马跑泉去打零工。算起来,我是村上最早到城市打零工的人,没有之一。那时间,一个强劳力一天25元,我自己没有抢活的能力,也没有干活的体力,一天最多能挣20元。晚上住马跑泉街上的大通铺,一晚上1元钱。地里有活时,又回来干农活。
如此一来二去的,被村里人注意上了。他们都说,人家农闲都暖热炕着里,这可怜娃跑外面干啥里?不会是偷人家东西吧?甚至一度有人说我在外边做乞讨。有“好心人”当我面说,娃娃,人再穷,偷盗的事可不能做啊。我心里那个堵啊,无以言表。都说,人没钱不如鬼!那时间的我,头发足有五寸长,20多岁的人,胡子也得2寸长。感慨那时间没有什么可以录制视频,要不,曾经的我,恐怕连自己都不会认得。

去外地做生意10多年,被怀疑可能犯事进去了。
当大部分的村民开始陆续出去打工时,我偏偏想到了做生意。
打零工的那段日子里,所有可以挣钱的事我都做过。干过建筑工,被扣过工钱。睡过街头的花园,吃过没菜的米饭。蹬过人力三轮,贩过蔬菜水果。做过报社特记,整理过单位档案。收购过农副产品,种过果树药材。
穷则思变,变则通。都穷到那份上了,还有什么不能再折腾的?最后,下定决心,去一个没有人认识的地方再折腾。听说,我们老家隔壁的县城生意很好做,就卷了一床铺盖,带着老婆孩子过去了。现在想来,和逃荒真没有什么两样。
我的生活中最大的遗憾就是:没有专长。为了生活,什么能挣钱做什么,什么都能做却什么也不精。窘迫的生活没有一个可以让我去专心学习一门专业的时间和能力。步入而立之年时,除了一身逐渐微弱的力气,什么也没有。虽然不再愁一家的饮食温饱,但还得顾及一家的日常用度,没有多少钱用来做所谓的“创业”,就只能从最低端的生意做起,一晃就做了10年。
感谢老天的眷顾,那段日子,是我最自由的日子。赶上了实体店的好风口,加之整体买卖都好做,每天的收入也好。这段时间里,因为忙于生意,便很少回家,连春节也忙得没空回家。大部分的土地都租给村上人种了,父母只种着几亩口粮田。
那段时间,村上的男人们都开始去天水打零工了。都说每天能挣几百块,凑到一起时,都在谈论打零工的收益。有人就打问我的消息,都说,好多年没有回来,连过年也没回来,是不是进去了?

重新回乡下养羊,被认为是落水得都没救了,千般的同情,万般的“怜悯”。
现在村上90%的农户都在城市里买房了,家家有车。曾经400多人的村庄常住人口不足百人。大部分的土地以每亩50元流转了,剩余的都荒着。只有那些和父辈同龄的老人,养着一头驴,种着2亩地。村上没有一头猪,没有一只鸡。
我却选择了回家养羊。
实体店最近两年不好做了,钱难挣了。做为一个做了10多年的生意人,别人能熬,自己也一定能熬。但是:与其难挣钱还熬人,不如做点熬人但可以挣钱的事。况且父母年纪大了,身边也得有人照看着。
当大部分的村民都成了“城里人”时,我却从城里跑了回来,还从事了一个从不被村上人看好的职业,被村上人“同情”也就是顺理成章的事情了。
村上的小伙回家来,一碰见就问:今年赚了几十万?好像赚个几十万是很轻松的事。村上的老人一碰见就说:唉,大冷的天,还要放羊里啊?好像每天放羊是件多么不堪的事!
我也算是被村上人同情惯了的人,这点免疫力还是有的。自己都50岁的人了,活得最明白的一句话就是:少操闲心,做好自己!所以,我选择了适应和陪笑脸,选择了沉默和躲避。
都说,农村有一个庞大的“情报系统”,传递着村里东家西家的家长里短,主要成员是留守妇女。但我认为,主要的成员还是那些纯爷们和老爷们。

不要被别人的眼光所左右,做好自己的事最好。
有一种感觉是:在陌生的地方做什么怎么做,都很自由,也没有人说三道四。但在村上做什么事怎么做,都有顾虑,都有人冷嘲热讽。
我在外地做生意的时,有幸结识了一批同样也是外地的朋友。他们的眼中,只要是能赚钱的想法和行为,都会受到赏识。他们很少在我面前炫富或夸口,倒还乐意出谋划策或抽空帮忙。有时间吃点好菜喝点好酒还喜欢喊我分享。但是,从我回村养羊开始,村上又多了一项谈资。
我也庆幸在外地的那10多年,没有见过一个村上人。曾经有个同村的发小在城里开了个饭店,最初村上打零工的老乡都去捧场吃饭,吃了几顿就没人去了。都说,饭量太少,没有油水等。更有人直接到发小家里跟发小父母说,赶紧去看看吧,你儿那样做就要倒闭了。发小父母一听,果然赶到儿子饭店,做起了“顾问”。终于,发小的饭店做了不到3个月就关了。
现在我回到村里了,一定要能经受得住村里人的“理解”和“同情”。但我还是坚持自己的想法:在城市没有固定的工作和稳定的收入,未来年老又没有可供养老的经济来源,与其自己住楼房让父母留守,还不如回农村养几只羊的好。
最初打零工的是男人们,现在满大街都是手提安全帽的女人们。靠体力挣钱,评力气坐楼,老来该怎么办?家中本来就有留守老人的例子,还能指望自己的子女未来会给自己在城市养老?

不愿去议论别人的是非长短,但我一定很在意自己的所做所想。努力做好自己,不要轻易被别人的评价或眼光所左右,无论是“同情”还是怜悯,毕竟,别人又不是我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