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演三天的《魔笛》在沪上的演出票卖疯了，然后揭幕了年度重头好戏：2015/16上海国际艺术节演出季。毫无疑问，《魔笛》是一部一看介绍就让人极有买票欲望的戏。首先，它是莫扎特四部歌剧中公认最杰出的一部，也是莫扎特的遗作（创作于他生命的最后一年），并于1791年9月30日在维也纳郊外的狄亚·维登剧院（Theater auf der Wiede)首次公演，莫扎特还亲自担任了指挥。这部剧最初的定位是童话歌剧，正因如此它才能尽情发挥想象力，并有着多姿多彩的表现样式。
《魔笛》是典型的巴洛克艺术风格的歌剧，跌宕和扣人心弦的节奏，对立统一的布局，以及对光明与黑暗、道德与爱情这些永恒元素的诠释。
首先，这是一部歌剧，自然要从唱腔开始说起。笔者整场对夜女王的花腔高音印象最深刻，也是全场最气势昂扬的部分。后来得知此段是按标准的意大利正歌剧风格写就。全剧的高潮出现在夜女王由善转恶的《仇恨的火焰》篇章，可以说是整个《魔笛》的灵魂所在，那种音腔中所富含的情感激荡人心又如洪泉源源涌出，极富有活力。而捕鸟人Papageno正切合了这个原本就幽默、童话般的角色定位，以带有梦幻感的曲调唱出，如溪涧的朗朗清泉汩汩而刘，与夜女王的气势磅礴微妙呼应。其他诸如门童、祭司、男女主合唱等，都体现了一部经典歌剧的高水准。
当然，除去音乐本身，此版《魔笛》更突出现代多媒体技术在视觉上的打造与各种“致敬”。
不仅有对吸血鬼诺斯费拉图（下图）的致敬、
同时，Papageno从造型到表演都是对默片电影先驱巴斯特-基顿的致敬（见下图）：
还有向上世纪二三十年代欧洲黄金时代的致敬——女主帕米娜的造型灵感就直接来自1920年代的默片；“银铃”幻化出的跳舞女郎跳的明显是魏玛卡巴莱舞，是一种依靠表演和歌曲本身与观众面对面的直接情感交流而无需复杂的布景和舞美设计的舞蹈。
还有银铃的造型让我想到的是印象派大师劳特累克的各种速写（见下图）。
而剪贴画式的布景，颇有漫画感，确实，这是在向美国插画家爱德华·戈里致敬，这位画风颓废、哥特、黑色幽默的大师有一个优雅的绰号：“黑旋风”；另外，这部德国柏林歌剧院带来的作品，最本质的审美元素是日耳曼民族文化艺术最出名的象征：表现主义。有兴趣的人除了可以看看德国表现主义电影，也可以搜一下从蒙克到伊门多夫再到当代的马库斯·吕佩兹（见下图）这一批表现主义画家的作品。
好了，接下来要进入吐槽时间了。
这部号称“融合了美术、多媒体、电影、肢体、音乐、舞蹈的全艺术展示”的歌剧，确实是一场视觉华丽的饕餮，视听体验确实很不错，多媒体与各种混搭的表现也很新颖，然而剧情却被喧宾夺主，以至于显得“内容匮乏”。果真如此吗？作者可是莫扎特，他可不会单纯为了炫技而写了这部作品；这显然也不是什么王子和公主在一起的“童话故事”那么简单（但貌似这版确实比较突出这点）。
我继续吐槽一个不能忍的点 —— 字幕把“Initiation”翻成“得道”，于是乎，到了演出后半场，舞台两边的字幕屏一直在刷类似“好人得道”的台词，实在是太出戏！不是应该翻译成“启蒙”或是“天启”吗？ 可能翻成“得道”是为了入乡随俗，然而意境完全变了。因为《魔笛》非常明显的带有“上帝之国”的宗教色彩，莫扎特是共济会成员这件事应该不是秘密吧？如果完全不了解背景的前提下去看这戏，肯定会对最后的“考验”情节产生误解，以为又是一套道德说教。但《魔笛》却是一部非常有“政治”色彩的作品（据说很隐晦地表达了当局对共济会的*压打**，夜女王就是暗讽当时欧洲某国女王）；另一方面，莫扎特的“三观”非常正，他向往的是理想中的人类天国——博爱、宽容、平等和自由。当年，莫扎特的时代正是欧洲十八世纪启蒙运动的时代的尾声，自然是对启蒙运动的很好总结；当然，最本质的还是体现共济会的精神：强调道德、慈善并坚信灵魂不朽。
内容被形式绑架显得苍白的另一个后果是，对剧中“魔笛”和“银铃”的迷茫，对这两个宝物究竟具体是什么简直是一头雾水。当然，它们是有隐喻的，只是不是一言两语能说清，更何况观众大多是非研究宗教、星象之人。我也只能浅显分享我的理解：魔笛之音妙如天籁——象征的正是上帝天启之音，传播道德、美、善良与快乐（象征男主Tamino）；而银铃是人间之音，象征人类的七情六欲和物质享受（象征男二Papageno)。但是莫扎特并没有将之泾渭分明地不共戴天，没有对物质享乐者进行批判，而是让他们互相扶持，只要是正义善良之人皆予以美满。
此外，剧中出现大量符号隐喻，包括三个神童、三位夜女王的女祭司，都是对共济会的致敬。至于为什么是“三”这个数字？我想，理解的人自然理解，无须赘述，正如《魔笛》中的第一关考验即为“沉默”——我们所能看到的是表象，而表象之下有无数的暗流与深意，只能靠我们自己的修为、体悟乃至获得“天启”才能懂得。至于要不要这个“懂”也是因人而异。所以，从这个意义上来说，此番来沪演出的德英合作版《魔笛》于商业上是非常成功的，它无疑也是我们这个数码图像狂热时代的宠儿；然而对于真心喜欢艺术或星相学、宗教学的有志者和爱好者来说，演出是结束了，而好戏才刚刚开始。比如，笔者我呢（这....应该不算自夸），正准备找出老版《魔笛》补补课，以及继续和我研究星盘与命理的老姐聊聊“魔笛”和“银铃”，以及最后一关考验“水与火”为什么是一个一直在下降的过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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