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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有到了中年,我们才知道,自己已经没有资格叛逆了。

不满十九岁进入单位时,我还是数一数二的正牌毕业生。几年以后,周围一下子来了十几个年轻人,一时间简直要翻天了。那时候,我们不知道什么是奋斗,除了一天三班倒以外,什么事也没有,结果有人一吆喝,就把看书、练字、弹吉他当成了终极目标。滑稽的是,买书要人手一册,弹吉他要人手一个。为了扮成努力上进的样子,每天还要把时间排成课程表,6点起床,12点睡觉,我们瞧不起一切腐朽老套的东西,自诩为热血青年,将一个个叛逆的标签贴在自己脑门上,以此为荣,以此为标榜。
二十多年过去了,曾经的青春岁月已经一去不复返了,那些贴着叛逆标签且自诩为热血青年的人,一律的不约而同的成为满脸沧桑且都不容易的一代中年人。凑在一起,说不了两句话就会提起过往,吃过的饭,说过的话,一起玩过的人,事情还在,但感觉已经遥不可及。
后来才发现,原来我们已经不再年轻了,曾经的“叛逆”看起来是那么不堪一击,曾经的“热血”早已经消失在平淡的生活重负之中,我们在琐碎、平庸、磨叽中变得“怂”起来了。
中年,胆子越来越小了
当年A君骑着车子从大门口冲出来,这是一辆28式的自行车,又高又大,剩下的零件不多了,伤痕累累,算是单位上的元老了。不到半分钟,A君就发现这辆车子没有手刹了。门口是一条非常陡的砂石路,有100米长,尽头是一条东西向的大马路,过往车辆川流不息,只要冲下去,结果一定很惨。A君猛打方向,连人带车一头栽倒在两米高的深坑里,安全落地,不过是擦破了点皮。
如今A君已经是名副其实的中年人了,肚皮前倾,一幅油腻的模样,做起事情来简直小心翼翼。走路从来不贴近楼房,害怕玻璃掉下来;散步从来不踩井盖子,害怕连人掉井里;他从来不去游泳,他说不识水性,万一有人掉下去,他会打电话报警,也会第一时间吆喝别人救人。当然他从来不会伸出拳头跟人叫板,他说自己是守法公民,动嘴不动手,因为现在打架,是打输了进医院,打赢了掏钱。
A君说自己胆子越来越小了。最怕电话响,只要一接到老家的电话,他的心就猛地一下子提起来:怎么了妈?!是不是家里又有什么事情了?上一次兄弟家跟邻居家闹事,还是A君出面给人家赔了3000块钱,算是欠人家一个人情。
花钱买平安,只要能破财免灾的事情,A君当仁不让。

中年,连哭都不敢出声了
当年B君当班的时候,因为电闪雷鸣,连着3小时发错了6个报文,让下一班毫不留情提出来。上一个班3个错情,是要全省通报批评的,外加扣罚半年奖金。B君嚎啕大哭,我们都觉得他很怂,MD,不就几个错情吗,多大的人了,还哭哭啼啼,还能叫人死吗?
如今B君身居三线城市,在局级单位当了一个小处长,能混到这个份上,讲良心话,也是靠自己一路上打拼出来的。今年事业单位改革,最后一轮晋升非领导职务只有一个名额,群众评议都已经过了,可组织上会,却一直没有结论。过了很长时间,B君从另一个处长嘴里听出个只言片语,好像说他对组织不够真诚,想来想去,不知道自己在个人事项申报中还有什么没有交代清楚。眼看着时间已经过了,B君真是欲哭无泪。
这些年,B君谨小慎微。尽管领导换了一茬又一茬,可B君不敢怠慢。按理说B君是老资格了,可他话不敢多说,事不敢少做。虽然几年来主抓了几个建设项目,但招标、议价、建设、施工、结算都是领导的意见,自始至终,B君从来不敢自作主张。B君相信,领导是信任他的。因为在近五年考核上,B君是唯一一个连续优秀的公务人员,可B君却有点不大相信这个结果了。

中年,越来越没有出息了
以前C君简直就是一个小鲜肉,比费翔差不了多少。一次和外单位联欢,C君周围围满了女孩子,一个个抢着和他跳舞,简直成了全场的中心,自带光环,人人羡慕。那一夜简直就是C君的专场,中场时分,主办方还让C君单独秀了一段迪斯科,在五颜六色的灯光中,C君光彩照人,女孩子激动地都尖叫了起来,C君也嗨得不要不要的。我在想,谁嫁给C君,都是幸福的女人。
现在C君已经不是帅哥了。儿子毕业以后留在天津,C君为了给儿子买一套房子,硬生生拿出来二十多年的积蓄,掏光了家底,还背上3000多的月供。如今C君是上下班中最坚定的步行者,走一走,更健康,身体好,不花钱,他要拼着把房贷还完,才能安安心心退休。
说实话,按照C君颜值,想要拴住C君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C君因那场联欢会结识了现在的老婆,两个人结婚以后打打闹闹,几乎家喻户晓,一年四季常常听C君换碗和盘子,估计都是砸光了。好在孩子很聪明很懂事,也给C君涨了脸面。吵够了,没劲了,孩子却争气了,两口子也算彼此适应了。要说和哪个女的拉拉扯扯,天地良心,C君绝对不会有二心。
C君没有胆量,也无暇顾及了。

中年,人变得越来越怂了
回望经年,以前常常对怂嗤之以鼻,认为怂就是无能,就是妥协,就是没有能耐,怂就是我们讨厌的人物。后来才发现,不管我们怎么努力,最终我们都变成这个样子:胆子越来越小、哭声越来越弱、做人越来越没有出息,人生越来越怂了。
不要嘲笑中年人。如果你还年轻,等待你的将是越来越怂的岁月;如果你已经到了中年,你对这种怂可能会甘之如饴,并且当成一种享受。只要你是普通人,我们都在认真且怂的活着,表面上看,我们变成了自己最讨厌的样子,变得唯唯诺诺,变得庸庸碌碌,变得踏踏实实,变得本本分分,但你看到的仅仅只是表象。
每一次怂,都是一份沉甸甸的责任。
每一次怂,都是骨子里的一份谨慎。
因为,人生有比脸面更为重要的东西,有比狂躁更为深邃的世界,有比不知深浅更要守护的家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