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肃民勤人氏老刘哥,与众不同的读书和饮食以及......

甘肃民勤人氏老刘哥,与众不同的读书和饮食以及......

老刘哥的笑是真笑,开怀,喜庆,不装。

这位满面笑容的五〇后,来自甘肃省民勤县红沙梁镇刘家地村。

他说,他的老家六百年前在浙江,五百年前在陕西。

他们刘家这一支的祖先原在浙江衢州。明朝成化三年,其祖先经商移居陕西蒲城。明朝嘉靖年间,其祖先从军参战,军功突出,官至千总。嘉靖四十五年,工作调动至甘肃民勤任职,定居民勤,延续至今,其后代是民勤刘姓最大一支。

老刘说历史讲故事,无论大事小情,言必称某某朝代某某年间,有零有整,言之凿凿,让你不得不信服。

记得有一次大家坐火车出差,聚在一起聊大天,聊着聊着不知怎么聊到了藏传佛教宗喀巴大师。这正是老兄的兴趣点,他来劲了,火力全开,来龙去脉,滔滔不绝。时间、地点、人物、起因、经过、结果,六要素完整无缺。大家听得津津有味,连手拿笤帚正在扫地的列车员听得都不想干活了。

就在他神采飞扬连说带比划讲述宗喀巴大师的时候,我突然发现他的浅蓝色衬衣年代已久远,袖口边缘是毛的,一缕长约3.5厘米的毛边线头紧随着老兄的手势摆来摆去,悄然起舞,妙不可言。那一瞬间,我发现了一种别样的美。

老兄自幼体弱,十岁才去上学堂,原始学历是小学肄业。虽然小时候没上几年学堂,但酷爱看书,不喜欢下地干活。

老刘参加工作后,很快就被领导发现,从生产一线抽调到办公室,入*党**,提干。与此同时,他也深得周围年轻姑娘们的青睐。住单身宿舍,有空就想看书,换洗衣服懒得洗。懒人有懒福,转眼之间就有人主动帮他把衣服洗了。据说乐意帮老刘洗衣服的热心人还不是一个两个。直到老刘谈上了对象,主动帮他洗衣的现象才戛然而止。

老刘笑道,我从小到大到现在就没洗过衣服,无论手洗机洗,一概不洗。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老刘的小炫耀让我心里一阵小寒酸,我也酷不爱洗衣服,从上个世纪直到现在咋就没有热心人主动施以援手呢。唉,说来说去,说到底还是实力不允许。

在生活中,老刘有不讲究乃至很不讲究的一面,同时也有他讲究的一面。比如写文章,字斟句酌,精益求精。再比如,饮食讲究,确切说,不是讲究精细高档,而是禁忌多多,且不容商榷。

他不喝酒,不喝茶,不吸烟,拒绝生冷辛辣油腻。他对*草烟**味极为敏感,旗帜鲜明地反对别人在他面前吸烟。他不敢喝凉水,他的保温杯必须是真正保温的优质保温杯,走哪带到哪。

老刘最喜欢干的事,还是买书看书。

我也好买书看书,然而踏进刘家,方知望尘莫及。只见他家书柜内外,桌椅上下,茶几沙发窗台地板目光所及都是书书书,令我惊叹不已。

老刘坦言他的一大奢望,就是拥有一间特宽敞的书房,不仅要能放下他那些五花八门的书,而且还要能摆下他那架“海兹曼”钢琴。后来,老刘乔迁新居,但宽敞明亮的新居仍然摆不开他那左一堆右一堆的书书书。

若干年前,我曾和老刘走了一趟欧洲,一路同吃同住,朝夕相处,对老刘的读书和饮食有了更进一步的了解。

老刘之嗜书,接近如命地步。在异国他乡奔走劳顿一天,本该及早熄灯就寝,但这位老兄每晚卧床写完日记后必看书至深夜12点,乃至凌晨1-2点。我睡觉毛病多特怕开灯,但老刘开灯夜读属高雅行为,无可厚非。我只好也拿出一本书翻看,舍睡以陪君子。

好不容易等到关灯入睡,他的“梦语夜话”又开始直播了。人入睡说梦话并不稀奇,稀奇的是老兄不仅说而且还有哼有唱。想听听不懂,想不听还不行。好不容易听明白一句“浏阳河拐过了几道弯”,后面又哼哼呀呀不知唱的是啥了。

次日清晨,一觉醒来,老刘主动问我,昨夜是不是说梦话了。我答,不但有说而且还有哼有唱。老刘急问,啥内容?啥内容?我答,好像是唱浏阳河了,别的实在是听不清。然后,老刘继续偎在被窝里看书,一直看到必须起床再不起床就误事了的时刻才起床。

老刘偎被窝看书堪称一绝,脑袋靠着床头手里拿着书,看着看着睡着了,拿书的姿势可以定格保持不变,书本也不脱落,过一会醒了,继续看。等困得实在不行了,方才很不情愿地关灯睡觉。

他家里的床头是软包的,外面有一层光亮的深色牛皮,挺高档。老刘头靠床头看书,习惯靠住一个位置不挪窝,久而久之,那个位置竟被他的脑袋给蹭淂露出真皮本色,变成了浅色哑光毛面的了,铁头功夫了得。

欧洲,早餐毕,大伙在门前集合等车的工夫,别人东张西望聊天吸烟,他看书。乘车赶路日行八百里,别人瞌睡打盹,他看书。问他乘车看书头不晕吗,他说没事。在机场排队登机,他还是看书。他随身揣着一册袖珍本的《英语词汇系统简论》,有空顺手掏出来就看。以我观察,与其说他看书学习如饥似渴,不如说他翻书成瘾积习难返。别人进商店购物,他趁机东游西转找书店,掏欧元买洋书洋报纸。要知道,在欧洲那边随便一本洋书就合好几百人民币。

老刘看书,来者不拒,文史哲数理化南朝北国古今中外,无不涉猎。自学英语五年,就可以顺畅阅读英文版的《中国日报》。有一段时间,他竟然抱着《高等数学》猛啃微积分,习题做了一堆。

游走在书的世界里,他东张西望大摇大摆忘乎所以。

他来到这个世界,好像就是冲着书来的。假如没有书,我不知这位仁兄将如何度日。

老刘不可一日无书,但老刘可不是书呆子。判别一个读书人是不是书呆子,就看他会不会幽默。老刘堪称幽默高手,正说歪批,上挂下联,颇为得心应手。我发现,老兄搞幽默主要特点有三:一是一脸无辜;二是勇于拿自己开涮,先涮自己再涮别人;三是场合越大越来劲。在欧洲一路上,几乎每天都有刘氏幽默为大伙制造的开心一刻。

老刘体瘦脸长腰细,身高176厘米,体重不足60千克,怕凉怕冷不怕热。寒冬,他要穿保暖内衣、衬衣、两件羊绒衫、滩羊皮坎肩、外衣之外再加大衣。我数了一下里外共计8层,不显臃肿。三伏天,我们一起出差到北京,酷热难耐,他可以穿着全套西服而气定神闲。

老刘早年在村里当过赤脚医生,中西医结合,能给别人也能给自己看病,在养生方面颇有心得。平日里,常有亲朋好友向他咨询医疗保健事项。在欧洲,老刘每早要熬制自己研发的枸杞保健汤,以滋补身体。为了确保效果,他亲自到枸杞产地选定上乘正宗枸杞。怎么熬,怎么喝,喝多少,都有讲究。等我们到了欧洲就不像在自己家里那么方便了,只能凑合着用电热壶咕嘟着煮。欧洲人不喝开水,我们都自带一把电热壶,他带的电热壶个头硕大既不好看又不好用。未经我同意,便擅自使用我带的电热壶熬制他那所谓的枸杞保健汤。咕嘟咕嘟熬完了也不把电热壶冲洗干净,白白净净的电热壶,终于妥妥地染上了永不退色的枸杞红。

我有大量证据表明,他比我邋遢3倍,粗心3倍,磨蹭3倍。当然,他的这些不足都是可以忽略的,因为他的学识和记忆力却分别是我的6倍和7倍。

再说老刘的吃饭问题,可以说他跟谁都吃不到一块。大众喜闻乐吃的,他多不喜欢。遇饭局能躲则躲,有时遇到躲不掉的饭局,他索性自己带饭。我也经历过诸多饭局,参加饭局自己带饭者,仅此一例。

出于好奇,我品尝过老刘的“私房菜”,其实就是白水煮青菜叶子,寡淡无味,甚至不如很久很久以前物质匮乏年代的职工食堂大锅菜。

在法兰克福,面对一桌不错的中餐,他却让餐厅的师傅用白水煮西红柿两枚,供他就着米饭下肚。不中不西,纯属“怪餐”。据他自己说,白水煮整根黄瓜也是他上乘的刘氏美味。

初到欧洲,晚餐之后回到客房,他还要从旅行箱里掏出特意从国内带出来的一种干馍,啃上几口,细细咀嚼一番,挺享受,如同资深烟民的饭后一根烟赛过活神仙。

他客气地掰下一小块干馍让我品尝。盛情难却加好奇,我尝了小小一口。说实话,口感粗糙无味,乏善可陈。

他说这种干馍出自他民勤老家,是他的生活必需品,家里的冰箱和冰柜里一直储备着足够的民勤干馍,从不间断。

目睹身边这位民勤人在异国他乡啃民勤干馍的情景,就觉得有点怪怪的,明明刚吃完饭,为何还要再吃几口干馍呢。

我忽然觉得这可能是一种家乡情结在饮食上的外在反映。透过现象看本质,我有理由相信这种“内需”,不仅仅是出自其舌尖和胃肠的喜好,同时还有一种出自“内心”的需求在里面。咀嚼的是干馍,享受的是家乡的滋味儿。借鉴当代诗人的高端词汇,我天,这不正是人在远方之“乡愁”的最生动写照吗?

几天后,干馍告罄,断顿。只见老兄把最后一口干馍咀嚼完毕还稍稍停顿沉思了一下,然后才果断咽下。之后,他摊开双手上下摆动,一声叹息。家乡的滋味中断了。

我猜想,如果这位老兄是大富豪,定会不惜代价下令速速空运民勤干馍至欧洲。

这位啃民勤干馍,吃白水煮西红柿,读英格利士,奏欧洲古典名曲,谈莎士比亚贝多芬的读书人,绝对是我所见到的最勤奋的读者,没有之一。

读者就是读者,我没想到他会摇身一变成为书的作者。写书,在我看来这活儿太难了,绝非常人可为。归国之后,不曾想他有感而发,笔随心动,竟然洋洋洒洒挥就十万余言,出了一本沉甸甸的《冷眼观洋》。

老刘再次令我刮目。

但是,不管老刘如何有才,我还是要扣他0.5分,这是因为我不能理解他在伟大的历史名城罗马的一次发火。

那是傍晚时分,我们在一家中餐厅就餐,菜品的分量有点少,刘兄饭量并不大,却突发其火,冲着服务员嚷了起来,一时间小氛围骤然紧张。

刘兄小题大作,意欲何为,莫非儒雅淡定的读书人偶尔也想在凯撒大帝的地盘上耍个大辣子。可惜我没给他抓拍下来留个证据。

一转眼,老刘进入退休模式7年多了。退休后,他依然头脑活跃,中枢强劲,学习只有加强没有削弱,含饴弄孙之余,继续忙于博览群书推敲文章,在运用电脑互联网方面也是与时俱进。听说,他最近正在琢磨着向自媒体进军,意欲在网络世界开启一方新天地。

总之,我的这位民勤老哥趣事多多,挂一漏万,暂且唠叨至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