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自↑ " 家在盩山厔水间 "

作者:张兴海
走!上会走!肚子里憋了好几天的话,终于在这天的早饭后,刚刚撂下碗走出自家的门槛,就这么舒心展气地吼出来。这个汉子一边喊,一边朝左右两边的邻居们摆头望着,眼睛被笑容挤成了一条缝,肩膀耸了几下,把披着的衣领拉了拉,跷着大步急乎乎朝村外走去。
走,咱走!邻居们在门口等着,笑脸相迎,好象遇到了逢年过节般的喜事。在村子的这儿那儿,不论是大房还是草棚的门前,彼此呼应的声音嘈成一片。半上午的时候,村子就走空了。我从记事起就加入了上会的队伍,随着大人,一溜一串,密密麻麻,走在各种庄稼地里的小路上,又不断地转走另一条路,十里八里地过去,才赶到过会的村庄。
上会,也叫跟会,逛会,这都是关中乡村的普遍说法,其实就是到某一个村子参加聚会。约定成俗,这一天,四面八方的人都朝这里赶来了。当地人把这个*会集**叫过会,全国通行的说法是庙会。据我的朋友、著名作家陈嘉瑞考证,它的渊源可以追溯到远古的神灵祭祀。“在先民的意识中,主宰世间万物的是各路神灵。人们禳灾求福,祈求风调雨顺,都少不了祭祀。《周礼.春官》载:‘若乐六变,则天神皆降,可得而礼矣;若乐八变,则地示(土地神)皆出,可得而礼矣;若乐九变,则人鬼可得而礼矣。’”祭祀在古代是一件天大的事情,我在写《圣哲老子》的过程中,对当时的时代背景,孔子说的“礼崩乐坏”记忆尤深。礼就是制度,乐就是音乐,礼节是制度的保证,音乐的等级就是礼节的等级。祭祀一样,必须有舞蹈、音乐烘托,提升品位。后世庙会就重视了音乐歌舞,各地的民间文化,如锣鼓社火,也得到萌生发展的机会。由于祭祀的*会集**性与聚众性,烧香拜神者众,所以商贩们发现了其中的商机,于是纷纷聚集在寺庙周围,经营饮食小吃及小商品等,祭祀渐渐有了“市”的性质,故庙会又称庙市。
我在幼小时期对上会的兴趣很大,参加工作后,调入县文化馆,从事群众文化活动较多,对乡村的古会,已经不只是单纯地去逛热闹,而是要作一番考察研究了。陈嘉瑞先生的文章已经说明了古庙会的由来衍进,我对古庙会的认识也有自己的体会。除了敬神,祭祀,集市,还有过会村子以及当地群众的特殊需要。周至县马召镇,农历十月十日正会,前后七天,其实就是秋末冬初的物资交流会,因为该镇位于秦岭脚下,是山区与平原的连接点,山上的木炭木材,平原的粮食棉花,急需采购交流。物竞人择,与时俱进,在长久岁月的流逝中,人们过会过出了一个个会的地方特色。比如周至的豆村,全国第一个人口过万的村子,有天下第一村之誉,农历四月初八是正会,人们都知道这是三夏大忙前的物资购买会,杈把扫帚木锨,特别的大市场。周至集贤村的农历二月二十三日皇会,是为了纪念清嘉庆年间白莲教*队军**劫袭时壮烈牺牲的本村壮士,道光皇帝下旨祭悼,该会对社会正义、公理的伸张,村子人心的凝聚,人气的提升,意义自彰。翠峰的三月青山古会其实就是一次春季郊游踏青登山旅游活动,由哑柏镇、翠峰镇、竹峪镇的三十二个村子,组成十二个社,联袂主办。尚村临川寺冬至庙会、竹峪兰梅原村清明庙会,不但和节令节日的意义有关,还与季节来临时的物资交流相关。东楼观的二月初十老子诞辰日纪念会(东楼观周围三十个村子合办)、西楼观的二月十五老子仙逝日悼念会(西楼观周围二十三个村子合办),这两个庙会不仅有深远的历史文化意义,更是规模盛大轰动四方的商贸旅游活动。

我的家乡在渭河南岸,解放前归武功县管辖,隔了一条河水,很少到河北去。我能跑路的时候就随着大人到南面很远的地方逛会了。金周至,平畴沃野,膏腴之地,尽是古堡子大村庄,几乎村村都有自己的庙会,还有几个甚至几十个村子结社轮流过会的传统,更有古老的道观和险峻神秘的大山。所以,周至的各村过会,包括游山朝圣,从正月初一到楼观台为太上老君进香开始,一年之中,隔三差五的古会就此起彼伏地开始了。
我逛的最近也是最热闹的庙会是司竹的三月初一古会。这里的火神庙始建于唐初,供奉着平阳公主。那时候的司竹园是皇家园林,唐以前周至一带是支持李渊起势的地方,中国第一支娘子军就诞生在这里,平阳公主是娘子军的领袖之一。平阳公主和当地黎民百姓结下了深厚感情,她带兵到了山西以后,黎民百姓热切盼望她回来,望眼欲穿,却未见踪影,只有修建庙宇表示敬仰。司竹的村子没有古老的城墙,村外是辽阔的田野,一望无垠的绿毯般的麦田成了最热闹的地方,黑压压望不到边的全是人!人挤人,迈不开脚,你不得不用手向前豁开别人。我那时想,大概天底下所有的人都来了。在一圈一圈的人围中,演马戏的、耍猴的、套圈圈的、卖药的、摇会的,都在以娱乐性极强的方式招睐游人。
后来我居住在县城,经常去逛的是附近的几个古会,如县西正月十八三王会(坡典、六屯、槐化、东阳化、上天屯、下天屯、上二屯、下二屯、头屯、下三屯、朱家查、来家村、清河等村结社合办),小寨子正月二十火神庙会(小寨子、下孟家村、南辛头、北辛头、辛庄、大寨子、黄家堡、李家村、石桥等村合办),县城西十村(上侯家村、下侯家村、水围城、凉水泉、古城子、头屯、石桥、辛堡子、张村、赵村轮流过会)正月二十八古会,二月初八镇东村火神庙会,八月二镇东村城隍庙会等。凡是结社联盟的古会都会打出自己古老的社标,看着飘飘荡荡的火龙旗上的社名社标,望着威武壮观的*行游**队伍去参加*会集**,你会想到武装结社抗击侵略者的雄壮力量,想到“社会”一词真是涵义深广的很微妙的语汇。
会场中最抢眼的是市场。市场又规模分明地分为好几个。农具市场,犁、铧、木锨、铁锨、扁担、耱、耙、锄头、镰刀……家用市场:桌子、凳子、板柜、箔子、笤帚、筛子、簸箕、扫帚、铁锅、瓷碗、陶盆、炕席……。摆在一起的常见东西忽然在集中展览的场合变得肃穆凝重,农家生活的常态一下子又似乎陌生了。牲口市场比较偏远,猪、羊、马、牛,未见其面,先闻其声。我发现,牲口市场最能令人着迷。不难想象,那个年代,牲口就是农业的半边天。骡子和马是最先进的生产设备,人们把骡子和马称为高脚牲口,又称高骡大马。有钱的人卖骡马,买骡马,没钱的人看骡马,围在一起享眼福。在牲口密集的这里,有一批活跃分子,他们是大红人,是神秘的鬼鬼祟祟的人物,买卖双方都要讨好他,受他的左右。他是真正的掮客,是袖筒里说话的人。他两面捣鬼,袖筒对袖筒,指头捏在一起,表示的数字心知肚明,嘴上不能说嘛!嘴里说的是骂人的话!你这啬皮啬得能抠雀儿的屄!你这死马病骡子能把人羞死!骂来骂去,成了!钱先交给他,他再交给卖主。他抽份子。这种交易员,过去的称呼:经纪。经纪能两边煽拨,两边谩骂,最终两边高兴,他最忙碌也最得意,最狡猾也最公正。他眼力的准确,对牲口的熟悉,对行情的把握,相当了得。方圆百里的*会集**,此起彼落,经纪总有会赶。在我孩子的眼里,这种人最令人羡慕。他吃的是轻松饭。我村就有一个经纪,我的同学的父亲,高高瘦瘦的身材,黄不拉几的脸孔,实在不是个劳力,最早在村里骑自行车的人。也许是他有钱,也许是行业的必须,他的自行车在临死前三天还在骑。

吃货是没有特定市场的。路两边,戏台下,树荫里,凡是能摆摊设点的地方,都是卖吃食的。庄户人逛会,逛来逛去,最大的欲念是吃一次想吃的东西。说来如今就是笑话。可怜而得意的乡下人,一辈子在庄稼地里刨挖,专业的务劳庄稼的人,还在为吃一碗纯粹的麦子面擀的面条发愁,为能吃一个纯粹的麦子面蒸的白蒸馍而自豪。此刻,就要解决发愁的问题,满足自豪的愿望。吃了喝了,嘴巴一圈赤红油亮的辣子印记,从衣袋里掏出分分的毛毛的票子,仔细点了,递过去,笑容如纸炮放响后的碎花一样绽放在脸盘。确实,丰盛的百谷美食,油泼面、活烙面、岐山面、旗花面、拉面、挂面,凉粉,面皮,羊肉泡馍,肉夹馍,豆腐脑,蒸馍,油饼,麻花……那时候的凉粉是黑扁豆做的,硬挺而有异香。麦仁,用麦粒儿发酵而成,一股淡淡的甜味,小孩子就图一个甜味,五分钱一碗。现在,谁还能见到麦仁?苍生就是苍生,苍天可怜他们,把一种全麦的营养品给了苍生,连皮带瓤,麸皮*粉白**,细面加粗纤维,现在的眼光看,养生保健的理想珍品。现在已经绝迹的醪糟鸡蛋,没牙老汉拉动小风箱,火炉上煮沸了黄铜马勺里的醪糟,一只手打破蛋壳并高抬手掌把蛋的内容掉在锅里,眨眼之间,碎絮飘飘的汤水里冒出一个雪白的的荷包蛋。令人感到惊异的是乾州大锅盔,状如大锅盖,厚似城墙砖,外表干黄,内里雪白,嘴里细细地嚼,竟然有一股甜味。卖插糕的壮汉不住吆喝,磨盘大的黏糕用一把明晃晃的大刀切得齐楞齐坎,恰如“壁立千仞”,切面露出大枣的深红,糯米的粘白。有人高高举着一块插糕,竹叉子上的三角黏糕竟然牢固不裂。如果是一个名气很大的古会,外县的,甚至外省的,特别有名的小吃也会赶来添彩。宁夏的羊腿腊肉,山东的大饼,户县的辣子疙瘩,三原的油塔塔馍,礼泉的烙面,高陵的烤猪蹄,富平的石子馍……
*会集**最热闹的地方,会场的中心,是戏台子。再热闹的*会集**,如果不唱戏,就要挨砸了。不经意的你可以在偏僻的小村子,有幸看到省城剧团的演出。剧团的品位,标志着会的品位。古老的风俗,讲究戏不落台,白天夜晚,唱个不休,吃饭时节也不收场,台子下面总是人山人海。有时候唱对台戏,两个戏台,对面而搭,看谁家人多,谁家场面大。最受欢迎的戏能拉住人,最受欢迎的演员会享受特殊嘉奖。在戏的开演中,在他(她)的演唱进行时,突然,台口有人挑着一串鞭炮燃放。过会的组织头儿上来,把放在木盘中的一条大红绸被面展示给观众,再叠成条状彩带,像过喜事一样给这个演员“搭红”——将红艳艳的彩带斜挎在他(她)的胸前。“七十二个再不能”,是秦腔《斩吕广》中的唱段,“三十六哭”是秦腔《下河东》中的唱段。这两个乱弹,对台戏最能赢人,也是考验须生功夫的硬门槛。台子下面,坐在核心位置的老戏迷们,戴硬腿子黑轱辘老石头眼镜的,看得脑后一团发丝在丝线络络里乱颤的,正一边陶醉一边在心里数着数儿,不料后面有人如遇地震一般惊呼:“猴咧猴咧!”一霎间,台下大乱,人挤人,人喊人,人骂人,四周的人利用这个时机向里面拥挤。维持秩序的本村治安队早有准备,小伙子们手执长竹竿,站在台子边沿人群四周,朝拥挤的人一阵乱打,不管头上身上,打在那里就是那里。如果一个村子过会,打烂了好几捆竹竿,才说明会过得“热闹破了”。谁家的戏台下秩序井然,只能说明它的乏味平淡。

我那时并不喜欢在戏台下看戏,而是不停地在人多的地方钻来钻去,寻找稀奇古怪的玩意儿。那些年,卖药的江湖艺人中,有一位名叫王大变。这个人跑遍关中,名气很大。他无论走到那里,都会引人注目,很招人喜欢。“看,王大便!”这名字有一个不雅的谐音,大人小孩一见是他,就会笑嘻嘻地喊起来。卖药的人要靠一手绝技吸引人,他们或者使枪弄棒,或者耍几个魔术,或者说着段子,用绝妙的招儿惹人围成场子,然后朝售药方面一步一步转移话题。王大变的招儿是抓起地上的砖头砸自己的头。十几块完整的砖头在旁边放着,你仔细看着,它们都被他长着一个突出大包的头顶磕成两半。场子中间还放着一块长腿南瓜似的长条石头,他扬言要把石头砸断,后来果然抱起这块石头朝头顶砸去,连续几次都没有弄断。人们没有嘲笑他是狗熊,反而为他的真诚表演喝彩,当然也愿意掏钱买他的药。
给我留下很深印象的还有摇会。现在看来,这是一种即开性的发售彩票活动。两毛钱买一支签,就有了摇*子骰**的资格,依据点子多少和先后次序,得头名的中奖,可得价值几块钱的奖品。卖签的两个汉子在高处对面站着,背后的绳上挂着五光十色的商品。他俩就像唱二人转,你一句,他一句,一边卖,一边唱,见什么,唱什么。如:“大姨的孙子长得蛮,光是爱看怕掏钱。你不掏钱也能行,人家得奖甭眼红。”摇碗子时仍然一人一句地唱:“揭开碗儿大家观,大叔摇了个十八点。你的十八不算少,没人家十八到的早。”从卖签到摇碗直到发奖,这两个活宝手不闲嘴不停,幽默、风趣、逗人,出口成章的本领让人赞叹不已,以致回家的路上不少人还模仿其人其声唱的非常开心。
后来我发现,人们只要去上会,都想扎一回势。青年男女都要刻意收拾,并在人窝处溜眉卖眼儿,那些“漂小伙”和“蛮女子”特别抢眼,他们是会上真正的亮点。有人说,他们的层次,标明了这一方人的层次。其实,最早引起我注意的不是年轻人。我所观察到的,是那些老汉老婆。这些人,他们也很喜欢“显哗”。老汉们会在卖眼镜卖旱烟的摊点碰头,他们蹲在一起,品尝烟叶,把自己的眼镜或烟锅互相传递着炫耀,为自己有特色的石头镜片或玛瑙烟嘴津津乐道。老太太似乎更有准备。她们穿上了压在箱底的衣服,从头上的络络帕子到小脚上扎眼的绣花鞋,整个装扮都是素净雅致的。在路上,她们在小脚一疙拧拐儿一掸的同时,嘴唇儿也在不住地扇拨,不经意间,几件欢心畅意的事情就会公布出来,如新娶的媳妇与儿子处得很黏络呀,出嫁多年的姑娘终于有了喜呀,孙子考上了县城中学呀……。对于庙会来说,这些上了年纪的妇女才是虔诚的香客信徒,只有她们惦记着敬神,专门去庙里磕头下跪,焚纸上香,为一家人的富贵平安祈祷。

时势的发展,把显明的变化同样留给了庙会。路上一溜一串的行人旁边,不时闪过风风火火的摩托车四轮车小汽车。拄拐杖的小脚女人几乎找不到了。青年男女,许多人出门打工,常年在外,余下的人穿戴时新,不少人的衣服款式和脚上的皮鞋还很新潮,与城里人不分彼此。杂技、歌舞、录像、摄影、麻将、书画展……不仅娱乐的方式大有变化,而且还由观赏改为亲身参与。现在的乡村的确人闲了,“两个月过年,两个月种田,其余时间耍钱”,成为部分人的生活写照。人们更加渴望上会。我在人挤人的茫茫人海中恣意流动,左右环顾中,望见那些染着金发穿着露脐裤的妙龄女郎贪馋地吃着面皮,又回忆起当年自己贪馋的样子。白馍、面皮、麻花,唉,农民一辈子都与土地打交道,一辈子都在侍弄粮食,谁家屋里缺少麦面?为什么非要到会上吃这些玩意儿?啤酒牛肉奶油面包,你不能也咥一顿?看来,不变的东西终究不能改变。地里的庄稼一料又一料,人也一茬换一茬。

除了古庙会,周至还有一种会——忙前会、忙罢会。其实不光周至,整个关中地区都有这种习俗。忙前会、忙罢会,是典型的中国农耕文化的产物。忙前会(也称“看麦熟”),在夏收前,已经出嫁的女儿要和丈夫带上礼物回娘家去探望,表示对娘家农事的关心和慰问。忙罢会(也称“过会”“忙罢”“看忙罢”)从农历六月起直到农历九月十五,历时一百多天,亲友聚会、共庆丰收。忙罢会一般不包含祭祀神灵和祖先的内容。忙罢会期间,除了亲友聚会,娘要去看出嫁女,给女家带去礼物。过会日,人们身着盛装,大宴宾客亲戚,村里毃锣打鼓,扭秧歌、放电影、有时还唱大戏,热闹程度胜似春节。忙前会、忙罢会涵盖了乡村的多种文化元素,并且越来越充满现代气息的竞争文化和商业文化。陈忠实在《白鹿原》中写道:“麦子收罢新粮归仓以后,原上各个村庄的忙罢会便接踵而至,每个村子都有自己过会的子。太阳冒红时,白鹿原的官道小路上,庄稼汉男女穿着浆捶得平展硬峥的家织布白衫青裤,臂弯里挎着装有用新麦子面蒸成的各色花馍的竹提盒笼儿,乐颠颠地去走亲访友,吃了喝了谝了,于日落时散散悠悠回家去。”周至的忙罢会比白鹿原还要盛大热闹,差不多村村要唱戏耍热闹,每个过会的村子照例各家待各家的客,村子统一搭台子唱戏,或者放花(焰火),或者敲锣鼓耍社火。我的老家在富仁渭兴村,农历六月十六日过忙罢会,二曲镇渭中村六月十五过忙罢会,大寨子、辛庄、张村、高庙等村都是六月十九过忙罢会……,

嘿嘿,会,单单一个会,谁能说尽它的意味?
我见王大变的最后一面是1982年深秋季节在马召十月十古会上。他当时鬓发全白,脸孔瘦削,说话的气力减弱,挥砖砸头显得有些吃力,那块长腿南瓜似的石头仍然在旁边放着,头顶的突出大包依然那么令人惊叹。不知他还健在吗?

作者 张兴海,1946年生,副研究员,中国作家协会会员,西安市群众文艺创作中心艺术指导。主要作品有:《圣哲老子》(长篇历史小说)获第二届柳青文学奖。《月儿圆了》(六集电视剧)中央电视台一套播出,获西安市五个一工程奖。《死囚车上的采访》(长篇纪实文学)获陕西作协第五届文学奖。长篇历史小说《风雅曹门》获陕西省委宣传部重点文艺作品资助。《圣哲老子》《死囚车上的采访》入选《陕西文学六十年作品选》,另有几部集子出版。获西安市德艺双馨文艺家和百名骨干艺术家称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