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众号：亚平宁城市日记

01

公元前61年，是对地球上的“蛮夷”部落非常不友好的一年。

在蒸蒸日上的中华大地，文治武功的汉宣帝派遣老将赵充国平定西羌叛乱。至此，实力鼎盛的西汉帝国再无后患、终于能够腾出手来去收拾那帮祸祸了中国两个朝代的匈奴残余。

而在罗马共和国背后反复横跳了好几个世纪的欧洲高卢人，也即将被一位“最接近神”的罗马大叔送进地狱的深渊。

这两个地理上相隔万里的东西方最强文明，在差不多相同的历史时间节点上、共同向全世界释放着自己耀眼的光芒。

02

不过在这一年，

罗马城却爆发了一桩震惊政坛的“性丑闻”。

准确来说，丑闻发生的时间是在前一年的12月4日。当时，罗马上流社会的贵妇们齐聚大祭司家中，庆祝一年一度的女神波纳蒂亚节。

这个节日庆典很重要也很特殊： 不仅男人们不能参加、就连雄性动物和带有男人形象的艺术品和装饰品都不能出现。

至于是否连植物的性别也要区分，那就不得而知了。

而本年度的庆典祭祀，则理所当然地由东道主大祭司的妻子：庞培娅 来主持。

庆典上，妇女们会举行一系列神圣的仪式来祭祀女神，就连祭品都必须是一头怀孕的母猪。

可是谁也没有想到 ，如此阴柔四溢的闺蜜局，居然混进来了一个纯爷们儿。

此人名叫普尔喀（Publio Clodio Pulcro），是罗马共和国新当选的财政官。

当然，他还有另一个身份：

庞培娅的情人。

∆ 现在可以公开的情报01：牧神潘

牧神潘是希腊神话中的神使赫尔墨斯（伊索寓言《赫尔墨斯和雕像者》的主角）的儿子、在《魔兽世界》里叫萨特（Satyrus）、在罗马神话里叫 Fauno，此神的形象是：人的躯干和头+山羊的腿、角和耳朵。

跟于谦老师一样，潘神生平也有三大爱好：吹笛、打猎、泡妹子。由于羊是代表性欲旺盛的动物（比如号称“补肾壮阳”的羊鞭羊蛋），所以潘神一直都是罗马男人们崇拜的偶像。而它的老婆、神话中非常贤惠忠贞的农业女神波纳蒂亚（Bona Dea），也就自然而然地成为了女性们心目中的“保护神”。

最早在古罗马还专门有一个关于牧神潘的主题节日。在这个节日里，适龄男女们相聚一堂、狂欢联谊、寻找祖先们“曾经的野性与激情”，堪称古代人民推动繁殖交配的重要活动。

不过，随着基督教和禁欲主义的兴起，这种生殖崇拜的“三俗”神仙被不断黑化、甚至逐渐演变成了恶魔形象（西方文艺作品里的恶魔都长着夸张的羊角）。而古罗马原本的“交配节”也被教廷打上了圣人瓦伦蒂诺（San Valentino）的马赛克、变成了一个追求浪漫爱情的“小三节”与“韭菜节”（情人节的由来）。

图为西班牙电影《潘神的迷宫》海报，潘神的其他影视形象还有《纳尼亚传奇》里的人羊吐纳思先生。不过有意思的是，他们在剧中都算是正面角色。

03

正在紧锣密鼓地布置祭坛、准备祭品和安排节目表演的贵妇们，并没有谁注意到男扮女装的普尔喀混了进来。

但庞培娅的贴身女仆却认出了他。

毕竟是女主人的“常客”，你家就是我家。

她赶紧跑去通知庞培娅，因为今天并不是他俩“约战”的日子。

但与此同时，另一位女仆也发现了这位不速之客（给普尔喀的化妆水平点赞）。

显然，这位女仆并非庞培娅的“自己人”，她震惊之下嚎啕大哭、引来了无数同伴前来围观。

为防止事态进一步扩大，大祭司的老妈、庞培娅的婆婆一面将普尔喀轰了出去、一面立刻将家门紧闭，准备来一场“危机公关”。

因为首先，普尔喀被发现的时候为时尚早，并没有完全破坏到祭祀仪式的进行。

其次，在被赶走时，普尔喀也还没有来得及采取任何可能的行动，所以并没有哪位妇女遭到猥亵或玷污、甚至包括庞培娅。

所以，只要在场的女人们能够达成共识、保持沉默（毕竟谁都不想跟流氓扯上关系），这个事儿原本是可以大事化小的。

事实也的确如此：在随后的近一个月时间里，并没有任何人再提起此事。

仿佛这个小插曲就这样石沉大海了。

然而，就在新一年的元旦，这件本该被“和谐”掉的事件、却以一种“最不可逆”的方式被曝光了出来。

公元前61年1月1日，一名政客向罗马元老院告发了普尔喀在女神节日里的所作所为，并指控后者*渎亵**神灵、玷污祭祀妇女。

面对如此“令人发指”的案件，元老院不得不立即成立调查法庭、审判犯罪嫌疑人。

整个丑闻也随之在罗马城内迅速发酵蔓延。

∆ 现在可以公开的情报02：晋升体系

想要在罗马共和国当官，首先就得非常熟悉他们*场官**里的晋升体系（Cursus honorum）。该体系里的官职都有着与之相对应的最低年龄限制、且都需要通过选举产生。这些官职包括：执政官（参见第二章：强渡罗纳河）、*法大**官（Pretore）、保民官（Tribuno della plebe）、市政官（Gli edili）、财政官（Questore）、军团长官（Tribuno militare）等等。图为罗马公民投票时的情景复原图，白色长袍（Toga）是罗马公民权的象征、但它却不属于女人和奴隶（瞧这个万恶的旧社会）。

财政官的最低年龄限制为30岁，是相对而言级别较低的岗位。但是对于政坛新秀们来说，该岗位却是迈入晋升体系的第一步：当选财政官将自动获得元老院的席位、也标志着自己*场官**之路的开始（比如现年32岁的普尔喀）。

而与上述民选岗位不同的是，大祭司（Pontefice massimo）是由罗马神学院内部选举出来的院长，负责管理国家的所有宗教活动（包括公共的或私人的）。虽然游离于行政体系之外，但作为国家宗教的神圣代表，它的地位非常崇高、且一旦当选便终身有效。

04

有很多事儿，如果从一开始就给捂住、可能过段时间自己就沉贴了；而一旦见了光，那便如同刹车失灵的高速飞车一般、必定得撞出个结果来。

普尔喀这个可大可小的官司，同样也是一个典型的“见光死”。

因为首先，不论在什么年代，统治阶级想要搭建稳定的社会体系、永远都得依靠两个字：

信仰。

这里的“信仰”既包括远古时代的“宗教观”、也包括现代社会里的所谓“价值观”。

犯人犯了再大的罪，顶多就是牢底坐穿、一命还一命。

但如果你动摇了当前社会里的这个“信仰”核心，那可就真的摊上大事了：

因为你会从物质上和精神上被双重消灭，

甚至有可能被“斩草除根”。

左有中世纪教廷对待“异教徒”、右有封建皇帝对待“王侯将相宁有种乎”；即便放到现在，在一个“资本主义”国家高喊“工人阶级武装起来*倒打***动反**派”，都会被瞬间打入“社死”名单、永“世”不得翻身。

而*渎亵**神灵，也正是罗马古代社会里的那条“绝对不可触碰”的红线。

可见，普尔喀已经一只脚踏进了棺材。

其次，他闯入的这个场合云集了罗马城里几乎所有的贵妇，全是各路*官高**们的老婆和女儿。

一个年富力强的小伙子混了进去，你们猜他是去干啥的呀？

朴实的吃瓜群众：我不知道，但这要是换了我……嘿嘿。

事情一旦捅破了窗户纸，这群爱惜羽毛的*官高**们个个头顶冒绿光。

他们气急败坏却又手眼通天，自然有的是手段、能让自己在罗马城里生不如死。

普尔喀已经在棺材里躺好了。

05

作为一名政坛新秀， 普尔喀当然也明白事情的严重性。

这种“灭九族”的罪名，

自己是打死都不可能承认的。

所以想来想去，他最终决定来一个“四管齐下”的垂死挣扎：

1. 他把自己的亲信全部潜送出境、防止被警察抓住后招供。

2. 他求助自己*场官**里的老铁们、在新组建的陪审团里安插“自己人”。

2. 他雇了些狗仔队在罗马城里大搞舆*公论**关、制造“治安混乱”，干扰法庭取证。

3. 他找到了一个“证人”来给自己作证，证明事发当晚他根本就不在罗马城。

不知道现代社会里的公子哥们在逍遥法外之前，有没有*拜参**过这位两千年前的祖师爷……

应该说，这里面的前三条措施都是铺垫，而最后这个“不在场证明”才是釜底抽薪的杀手锏。

因为就算在场的妇女都可以证明他闯入了会场，但是只要自己一口咬定当天不在罗马城，就可以永远掰扯下去。

没准就是你们这帮娘们儿看走眼了呢？

长得帅的男人又不止我一个。

人在绝境中的潜力、着实难以估量。

智商一直不怎么在线的普尔喀，这次反倒抓住了当下死局里唯一的救命稻草。

毕竟在当时的社会里，妇女的司法诉讼地位并不高。而且此次丑闻牵扯到众多上流人士的名誉，真要一查到底、谁的脸上都不好看。

很多时候，重要的不是真相、而是一个能让大家都“过得去”的说法。

所以谎话才会比真话更好用。

哪怕大家都知道那是假的。

果然，即便已经证据确凿，陪审团也迟迟没有作出最终判决。

而眼看自己的“绝地反击”初见成效，普尔喀也日渐欢欣鼓舞了起来。

他天天盼着自己能无罪释放、赶紧去做个大保健压压惊。

不过，千算万算，他还是漏算了一个人。

或者说，这是一个他根本就算不到的人。

06

当年4月，就在审判陷入僵局的关键时刻，一位名叫西塞罗的大叔站了出来。他当庭指证：

事发当晚，自己曾在罗马城见过普尔喀。

这份证词立即引爆了陪审法庭，而且基本上宣判了普尔喀的死刑。

为什么呢？

因为这位西塞罗，是在两年前担任过执政官的政界精英、元老院成员。

不仅如此，他还是古罗马历史上著名的文学家、演说家和哲学家，算是当时罗马城里最德高望重的学院派政客之一。

而且最重要的一点是：

他与普尔喀是路人皆知的政治盟友关系。

所以，尽管面子上都不好看，但也没人敢质疑西塞罗会作伪证； 而普尔喀的那张“不在场证明”，自然也就形同废纸。

不得不说，这背后一刀补得 既致命、又蹊跷。

但如今我们回过头再来看，与其说“盟友突然倒戈”这件事很蹊跷、倒不如说整个丑闻事件的发生都很匪夷所思。因为：

1. 按正常人的逻辑，想去偷情，也没必要专挑一个人多嘴杂的日子吧……

等个夜深人静、月黑风高的时候不香么？

2. 普尔喀被抓包后并没有被当场扭送派出所，且当事人也都选择了沉默。但是事隔将近一个月，却又被一个“不相干”的人直接捅到元老院、还搞了个大新闻出来。

这中间到底发生了什么？

∆ 没法公开的情报：插画《被女人们发现的普尔喀》。作者疑似为希腊画家威廉·斯宾塞·巴格达托普洛斯（William Spencer Bagdatopoulos），存地不详。

带着这两个疑问，我们再来看一下史料里记载的两个重要细节：

1. 有证据表明，在事件发生之前，普尔喀曾与西塞罗讨论过关于波纳蒂亚女神的“学术问题”、并发生了一些争论。

因此，普尔喀混进女神节的动机、应该并非只是为了约炮。

2. 丑闻爆发后，西塞罗在给朋友的信中详细描述了普尔喀被抓包的全过程、并且义（幸）愤（灾）填（乐）膺（祸）地将该事件定性为“非常严重的丑闻”。

而后眼看普尔喀有起死回生的迹象，他便立即出庭补上了致命一击。

可见，从“始作俑者”到“关键证人”，西塞罗一直都是当仁不让的主角担当。

巧合太多，必有妖。

一个可能的假设是：西塞罗通过“学术争论”或者其他手段诱骗普尔喀混入现场寻找证据，后者（出于猎奇心或者某种二逼的自信）说干就干，而后被西塞罗埋伏在现场的“女仆”抓了个现行（或者就等他自己暴露）。

如果按照这种猜测，那么所谓的性丑闻，其实就是一场早有预谋的高级“仙人跳”。

而且其手段非常高明。

一方面，作为“好友”的西塞罗自然早就知道庞培娅和普尔喀的关系，而随着调查的展开、这段奸情也迟早会被公之于众。

因此，大家只会认定普尔喀的作案动机是偷情，跟西塞罗扯不上关系。

另一方面，在被抓包后，就连普尔喀自己都不会想到是西塞罗在做局坑他，他只会以为是自己运气不好才被发现的。

而如果不是普尔喀差点逆风翻盘、西塞罗则更不必亲自下场作证，前者即便死到临头都不会怀疑到西塞罗头上。

好一招“杀人不见血”。

最后我们再设想一下：假如普尔喀在西塞罗出庭之后恍然大悟，他有没有可能把对方也给拉下水、来个鱼死网破呢？

理论上仍然不可能。

因为西塞罗不可能承认是自己怂恿普尔喀去的，或者说，他压根就不需要去怂恿。

作为多年“老朋友”，西塞罗很清楚对方几斤几两。对付这种狂妄自大的中二青年，只需要稍微撩拨一下、就能让他自作主张去以身犯险。

你自己非要犯二逼，与我何干？

俗话说：“防火、防盗、防闺蜜”。

所谓自己人，

也就是对自己吃得很透的人。

07

当然，如果我们非要把锅甩到西塞罗的脸上，那么最后一块拼图也必须要找到，即：

作案动机。

身为普尔喀的政治盟友，西塞罗为什么一定要搞垮对方呢？

难道仅仅是出于“代表正义消灭你”吗？

显然并不是。

因为从后来的史料线索里，我们仍然可以找到其中原因。

在西塞罗和普尔喀彻底撕破脸之后，他们在罗马政坛上自然就成为了水火不容的死敌，二人经常在公开和私下的场合里大肆抨击对方。

普尔喀攻击西塞罗的动机自不必说，但西塞罗反击普尔喀的论点就有点耐人寻味了。

他说普尔喀在当年凯特琳阴谋*反造**的时候，名义上帮助自己、暗地里却和反叛者狼狈为奸、企图将自己置于死地。

∆ 现在可以公开的情报03：凯特琳的阴谋

1880年，意大利画家马卡里（Cesare Maccari） 描绘了两个古罗马元老在元老院里的一次重要撕逼，即是图中的作品《西塞罗揭穿凯特琳》（Cicerone denuncia Catilina），该画是如今罗马夫人宫（Palazzo Madama，今日意大利国家参议院所在地）的一幅壁画。

撕逼中的主角A是凯特琳（Lucio Sergio Catilina，孤独地坐在画面右侧的那位），这位野心勃勃的政客一直力图改革当时矛盾重重的寡头政体、令元老院的贵族们深为忌惮。因此尽管当选过财政官、*法大**官和非洲行省总督，但他却连续四次竞选执政官失败。作为凯特琳的宿命政敌，西塞罗（Marco Tullio Cicerone，画面中站在左侧伸展双臂的主角B）在阻挠对方获选上面发挥了不小的作用，更是在两年前凯特琳的第三次竞选中直接击败对手、自己当选了执政官。

为了实现自己的政治理想，凯特琳决定一不做二不休：组团*杀暗**元老院成员并发动*变政**。但是他的阴谋被西塞罗提前察觉，后者在尚未掌握确凿证据的情况下，凭借自己精湛的演讲口才说服了元老院成员驱逐凯特琳（此即是画中描绘的场景）。

随着凯特琳阴谋的失败，罗马共和国暂且保住了本就岌岌可危的民主政体，功不可没的西塞罗也自然成为了“民主救星”、被后世西方政客们推崇备至；而凯特琳则被不断黑化成了一个阴险的政治恶魔（仔细观察画中凯特琳的“九阴白骨爪”）。

然而实际上，这场发生在两年前的著名撕逼并非“正义战胜邪恶”那么简单。关于这一点，我会在以后的章节里再给大家详细阐述。

至此我们可以推测，早在凯特琳的阴谋被平息后不久，西塞罗就已经发现了（或者已经开始怀疑）普尔喀的两面三刀。所以他决定做局报复、彻底斩断后者的政治生命。

而从中计后的拙劣表现来看，普尔喀显然并没有意识到自己早就被西塞罗盯上了。他一步步地掉进深坑，并为自己的后知后觉和幼稚大意付出了惨痛的代价。

*场官**如战场，稍有不慎便会大祸临头。

自以为是的普尔喀小聪明有余，但在比自己大十岁的西塞罗面前，毕竟还是图样。

08

事已至此，普尔喀的手上再也没有任何牌可以打了。

他仿佛只剩下一个破鼓万人捶的躺平结局。

但是，就在刚才的“剧透”里我们也知道：

普尔喀最终不仅没有死、还在后来的罗马政坛里跟西塞罗“相爱相杀”到永远，显然还没到该领盒饭的时候。

所以，还有哪些被我们忽略掉的翻盘点吗？

其实这真的怪不着咱们，因为包括当时政界大咖在内的所有人都没有想到：

这出好戏里不仅有一个做局者，

更还有一个逆转乾坤的*局破**者。

而这个让普尔喀想破脑袋也想不出来的“再生父母”，正是那个被他绿了的罗马共和国大祭司、庞培娅的正牌老公。

当然，也是文章开头提到的那位“最接近神”的大叔、号称“欧洲四大军事天才”三代目的：

盖乌斯·尤利乌斯·凯撒

Gaio Giulio Cesare

这位叱咤罗马*场官**的风骚男神，

终于要闪亮登场了。

— END —

参考资料

· 萨拉托夫国立大学研究文献：《凯撒的早期政治生涯和他的家庭关系》 ФАМИЛЬНЫЕ СВЯЗИ ЦЕЗАРЯ И ЕГО РАННЯЯ ПОЛИТИЧЕСКАЯ КАРЬЕРА Саратов, 2003.

· 卢卡·费齐《保民官普尔喀》 Luca Fezzi Il tribuno Clodio.

· 普鲁塔克 《希腊罗马名人传》 Plutarco, Vite parallele.

· 蒂托·李维《罗马史》二十五卷 Tito Livio, Ab Urbe condita libri, XXV.

· 波利比乌斯《罗马崛起》第三卷 Polibio, Storie (Ἰστορίαι), vol. III.

· 安德鲁林托特《剑桥古代史 · 罗马共和国》Judicial Reform and Land Reform in the Roman Republic (Cambridge University Press, 1992).

本文系 ·ASICU中意精英人才孵化中心· 孵化账号【亚平宁城市日记】原创内容，未经账号授权禁止随意转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