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云沉久
我恨皇宫，恨这牢笼。
三岁的时候，皇上微服出宫看上了我的母亲，将我的母亲抢到了宫内，逾矩封了妃子。
我爹爹当时是御史中丞，他跪在地上哭求皇上收回成命，皇上一怒之下将他罢了官，然后帮他和浔阳公主赐了婚，从此我就再也没见过他了。
人人都说，浔阳公主有十几个男宠，他这么做是在折辱爹爹，所以我恨不得杀了这个狗皇帝。
但是每次我还没近他的身，就被他身边的太监提了起来。
狗皇帝老是笑眯眯地捏着我的脸，“你再这么放肆，我就折磨你娘，看谁能赢到最后。”
我不信他，依然拿着小石头扔他，砸他。
他是个不折不扣的坏人，我要报复他。
可是每当我对付他以后，第二天我总能看到我娘的手上出现一些伤痕。
我娘老是温柔地对着我笑，让我听些话，不要老是和皇上作对。她说天底下没人能赢过皇上，你若是早明白这个道理，就会早一点过得舒服些。
我不服气，我大声地对她说：“就算他是天下最大的官又怎么样！他总是会老的，会死的，到时候会有其他人去做天下最大的官，那我就能赢他了。”
我娘惊恐地捂住了我的嘴，“别瞎说这种掉脑袋的话。”
后来狗皇帝问我想去哪个皇子身边当伴读。
我想都没有想就指了指太子，“我要去他那里，因为他的官比较大。”
狗皇帝笑了笑，又继续问道：“那你最不想去谁旁边？”
我想了半天，指了指缩在角落里的四皇子，“我不想去他那里，他衣服穿得破，娘亲又早亡，没什么前途。”
我说完以后，几个皇子哄笑了起来，太子被我一番话哄得特别开心，“父皇，儿臣愿意让她来当儿臣的伴读。”
狗皇帝没有理太子，他只是笑着摇了摇头，“那你就去四皇子身边当伴读吧。”
我生气地瞪着他，我想抓住他的衣服咬死他。可是我知道我一靠近他，那个死太监就会来对付我。
所以我只能淡淡地说我知道了，谢谢狗皇帝这么对待我。
狗皇帝似乎觉得我没有以前那么好玩了，他走到我旁边，主动捏住了我的脸，“太子呢，偶尔会去御花园赏花，你要是得空，也可以去陪陪他。”
我点了点头，扭头对着太子挤出了一丝笑容。
太子有些高兴地望着我笑了笑，旁边的皇子都对他挤眉弄眼地暗示着什么。
四皇子和我分到一块儿读书以后，对我倒是很好。有两颗糖就会分给我一颗，有一块糕点就会分我一半。
可是我不想理他，每次下课以后都一个人在湖边扔小石子。
他似乎是看出了我的不高兴，“你是不是觉得我很差劲，所以不愿意和我讲话？”
“是的，所以请你离我远一点。”我头也没回，只是对着空气答话。
其实我并不讨厌他，他长得很清秀，不像其他皇子一样吃得又肥又蠢。
“到底怎么样你才会理我呢？”四皇子摸了摸脑袋，有些苦恼地问着我。
“你能做这世界上最大的官吗？”我不屑地反问着他。
“你是说当皇上吗？”他有些害怕地小声问道。
“你不能，因为你不是太子。你不能，因为你连个母妃都没有。”我有些气愤地站了起来，无奈地拍了拍手。
四皇子似乎被刺激到了，他低着头嘟囔着：“其实我可以有母妃，但是我不想我已故的母妃伤心，所以一直没答应。”
“你活得不好，死去的人才会伤心。”我白了他一眼，不想再理他。
太子约了我在御花园见面，所以我今日特意让宫女给我编了个好看的发髻，又插了一只白玉簪子。
“楚宁，我明白你的意思了。还有你今日真好看。”四皇子的声音从背后响起，我却懒得理他。
不过他明白什么了，我怎么不知道。
太子带来了很多珠宝首饰放在了我面前，“楚宁，这些都是我从*宫东**带过来的，你看你喜欢哪些？”
我摇了摇头，只是捧着脸望着他，“你以后能做这天下的主子吗？”
他得意地笑了笑，“那是当然，到时候楚宁要什么，我就给你什么。”
“我想我母亲不再侍奉狗……不再侍奉皇帝，想我爹和我娘能继续在一起。”我嘴巴打结地说出了我的愿望。
“楚宁，这事我管不了。”他摸了摸我的头，随后又安慰着说道，“不过到时候也说不定。”
他打开盒子，将翡翠玉镯套在了我的手上，“以后你想要什么样式的跟我说，我让人去帮你找。”
我脱下了手镯，有些厌恶地看着这些红红绿绿的东西，宫里的女人就喜欢争这些东西。
前几天还听说一个常在因为下河捞手镯被淹死了，我可不想戴着这种东西。
“楚宁，你不喜欢吗？”太子皱起了眉头，明明送给其他人，其他人都开心得不得了。
“我跟你一块待着就够了，其他的东西没什么意思。”我只要守着他，等他成皇帝就可以了，其他的金银珠宝我确实不感兴趣。
他就像是得了什么宝贝一样似的看着我，“楚宁，我就知道你和别的女子不一样。”
我奇怪地望着他，有什么不一样，不都是一个鼻子两个眼睛，宫里的人果然大多都是傻子。
四皇子有些日子没缠着我了，我以为他终于想通了，明白了跟着我只会自讨没趣。
哪知道他捧着诏书高兴地跑到了我面前，“楚宁，我现在是有母妃的人了。”
我边嗑瓜子边看着书，“你母妃是谁？”
“是曹贵妃。”他有些高兴地把诏书在我面前展开，我看了看，果然是狗皇帝的字。
陪着四皇子读了一段时间的书，我大概知道他为什么会选曹贵妃了。
这个曹贵妃长得很美，不像皇后已经是半老徐娘了，她最近非常受皇上的宠爱，后台也比较硬，在朝中势力很大。
“恭喜你。”我不咸不淡地回应着他。
“楚宁，马上就是马球赛了，你能来观赛吗，哪个皇子赢了这场比赛，皇上就会赏赐这个皇子一个愿望。”四皇子期待地望着我。
“我会去看的，不过不是为你，太子早就邀约我了。”我低头继续看着书。
他却有些生气地拿走了我手上的书，“是不是我怎么做都比不过太子？”
“是，就像无论我爹怎么求皇上都没有用。你在他下面，就一辈子都在他下面。”我也生气了，他为什么要拿自己和太子比。
我把他当朋友，他和太子不一样。
他走了以后，他身边的老奴才有些心疼地跟我说，他这几日没来见我，是因为生病了。
我不服气地问他，“前几日还好好的，怎么可能说病就病了？”
老奴才叹了一口气，“四皇子主动去求曹贵妃收养他，一旁的人探听到了风声，想在事情没成之前杀了他，所以把他推到水里去了。”
我不相信地看着他，“骗人，前几日只有一个常在淹死了，哪里听到他落水的消息。”
老奴才听到后，面上一惊，弯腰小声说道：“你不知道，当时就是这个常在动的手，四皇子把她也拉下了水，最后在水里用腰带把她勒死了，自己才逃上来。”
我听完以后，心里猛地一吓，也不听老奴才说完就跑了。
晚上也不知道为什么，我鬼使神差地跑到了四皇子的寝殿，一旁的宫娥都认识我，所以也没有阻拦我进去。
我看到他睡在床上，额头上都是冷汗，嘴里还自言自语地说着：“你该死，不是我的错！”
我拿着袖子擦了擦他头上的汗，总觉得我也有些责任。
他惊醒过来看到了我，忽然把我抱到了怀里，“楚宁，我会当天底下最大的官的！”
我被他吓到了，想挣脱出来，却又觉得他有些可怜，只好在他怀里乖乖地说道：“你反正保重身体。”
他忽然笑得很开心，“我就知道你不喜欢太子。”
“我是不喜欢太子。”我点了点头，可是我也不喜欢他。
从那夜以后，四皇子跟我跟得更勤了，他把所有的好吃的都让给我吃。
太子听了以后有些不开心，他把我拉到御花园，塞给我了一包药，“马上就是马球赛了，你把这药给他的马吃掉。”
他看出来我有些犹豫，“楚宁，你想见你娘亲吗？我带你去见她。”
自从做了伴读以后，我已经有三年没见到娘亲了，我确实很想见她。
后来我点了点头，答应了太子的要求。
偷偷见到娘的时候，狗皇帝正在房间里面。
太子捂住我的嘴巴，和我一起蹲在了门外的空水缸里。
房间里传来了我娘的哀嚎声，狗皇帝又在打她。
我实在忍不住了，从水缸里跑了出来，还没进屋，就被那个该死的太监拦住了。
“楚宁快快回去吧，你若是进去了，你娘受的苦就不是如今这模样了。”太监好意劝着我。
我红着眼眶往里面望了一眼，然后转身跑了。
太子默默地跟在我后面，将袖子借我擦着眼泪。
“你能帮我的，对吗？”我转头满怀期待地望着他。
“楚宁，有些事情不是我们能控制的。”他咬着嘴唇，有些不知道怎么安慰我。
晚上回去的时候，四皇子院子里面的人忙成了一团，说是马开始腹泻了，若是治不好，明日就完了。
我想着应该是药效起作用了，我不是故意想害他，可是为了见我娘，只好对不起他了。
旁边的下人们都在讨论他为了这场比赛有多努力地练习，连这千里马都是他去曹贵妃那里磕头磕了好久才换回来的。
我忽然觉得有些心虚，我悄悄地躲在门外看了他一眼，却被他发现了。
“楚宁，你别担心，我用普通的马也能赢别人。”他跑了出来，笑嘻嘻地望着我。
“嗯。”我点点头，怎么也想不到他会反过来安慰我。
“你的眼睛怎么是红的，刚刚哭过了吗？”他的手摸上了我的脸，有些担忧地问道。
“我见了我娘，她过得很不好。”我低下头，
不想再谈下去。
“楚宁，我会救她。”他的手放在我肩膀上，有些笃定地望着我。
我将他的手拿下来，转身走了。连太子都没有办法，他又能帮到我什么。
马球赛的那天，烈日当空，太阳晒得我头有些痛。我远远地看着我娘，狗皇帝终于把她带出来了，可惜我离她离得太远，连话也说不上。
四皇子骑着马出来的时候，我确实有些吃惊，平日里许是看他看习惯了，所以并没有在意他的变化。
这么远远地看着，才发现他已经长高了许多。他的衣服是藏蓝色的上好绸缎，肩膀上佩戴着绣着雅致荷花纹的襻膊。
他头上的羊脂发簪和发冠交相辉映，再也不似以前的寒酸样子了。
他下巴微微抬起，朝着我笑了笑。眼睛中间，灿若星河。
太子的马跟在他后头，太子见他朝着我笑，面上有些不开心，他拉着缰绳调转马头就走了，连招呼也没跟四皇子打。
比赛开始了，我拿起桌上的瓜子吃了起来，我只知道远处的人交替弯腰下马挥杆，赢得阵阵喝彩。我其实没有心思看他们比赛，我只想知道我娘这几年到底怎么样了。
我频频回头望着她，后来干脆转过身来盯着她。她却像看不到我似的，根本没有看我一眼。我知道，她是怕狗皇帝又故意为难我。
所以当受惊的马匹冲着我跑来的时候，我浑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等我醒来的时候才听说，六皇子的马匹受了惊吓，当时直直地向我冲来。
太子和四皇子都想救我，可惜当时他们到了赛点，若是谁放下了比赛来救我，谁就铁定输了。
“那最后是谁救了我？”
我眨巴着眼睛望着宫女，她替我擦着药膏的手停了停，忽然笑了起来，“两个人全都来救你了。”
“也不全是这样。”
另外一个宫女端着水进来，替我在腰上敷上了热毛巾，“当时四皇子放下球杆就来救你了，可惜他还没赶到你身边，太子的侍卫就将你推开了，你在地上滚了一圈，最终躲过了一劫。”
“于是两个人还没正经地争个输赢，这马球赛的彩头就被太子拿到了。”
我点了点头，没有再吭声了。
六皇子要拿马撞我这件事，我早就知道了。我之所以没有回头看他，其实是怕我避得太明显，被人看出了端倪。
太子想拿我吸引四皇子的注意，所以一早跟我打了招呼。
他故意让六皇子用竹签扎马，朝着我这边冲来，他说四皇子不会不管我，这招准有用。
太子说我这次帮了他，以后他就会答应我的任何愿望。
他说完这话以后，我就有些不喜欢他了。但是我没有表露出来，为了娘亲和爹爹，我什么都可以做。
睡到天蒙蒙亮的时候，四皇子不知道什么时候坐在了我床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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