抗日战争时期的三次长沙会战始末 (第三次长沙会战后的抗日战役)

际此远东阴霾密布中,唯长沙上空之云彩确见光辉夺目。

—— 1942年1月,第三次长沙会战胜利后,英国伦敦《每日电信报》发出报道

本篇概要

第二次长沙会战

第三次长沙会战

(全文约4500字)

1941年4月10日,阿南惟几接任第11军司令官。

他从就任伊始,就处于焦虑和沉闷之中。

3月,美国就宣布《租借法案》对中国生效,虽然中国得到*器武**和物资是整个法案极小一部分,但这对蒋介石和国民政府而言已是雪中送炭。

5月,中英签订《中英共同防御滇缅路协定》,紧接着,美英两国分别向中国提供了5000万美元和500万英镑的*款贷**

6月底,希特勒撕毁《苏德互不侵犯条约》,实施“巴巴罗萨”作战计划,大举进攻苏联,苏联红军猝不及防,迅速败退。仅仅半个月,德军即深入苏联腹地数百公里。

这无疑刺激了日本人的扩张野心。

于是,日本停止了同美国的谈判,内阁决定将战争继续扩大,从中国战场抽调部队进攻东南亚。

阿南惟几此前从未指挥过大规模作战,他当然不想在这个司令官任上一场仗都没打,部队就被调走。

在阿南惟几的极力请求下,大本营批准了他实施长沙作战的计划,要求是长沙可以打,但不能把宜昌丢了。

阿南惟几决心使用所有可调动的兵力发动攻势,速战速决。

自1939年10月第一次长沙会战结束以来,第九战区在洞庭湖西侧的新墙河与日军对峙了近两年。

这两年间,薛岳在第九战区建立起一条坚固的防线:利用河流山地等天然屏障构筑阵地,新墙河六公里的防御阵地形成河岸与村庄据点相配合的网状结构,星罗棋布的碉堡据点加上周密的火力配备,防守可说是固若金汤。

因薛岳字伯陵,这条防线被称为“伯陵防线”

和法国的“马奇诺防线”一样,在未被敌人突破前,“伯陵防线”也受到世人的惊赞。

9月7日晨,日军第6师团进入大云山扫荡,他们的任务是把防守大云山的中国*队军**赶到新墙河南岸,以便主力部队展开。

中国守军的顽强抗击搞得日军灰头土脸,直到17日,日军4个师团完成集结准备进攻新墙河防线时,中国*队军**还有四五个师在大云山与日军对峙。

另一方面,第九战区对日军的企图预估不足,未在长沙部署足够的防守力量。18日晨,伴随着日军的炮击,中国*队军**仓促从新墙 北岸撤至南岸阵地防守。

第二次长沙会战 自此打响。

中国*队军**经过大云山战斗,未经过休整补充,无法抵挡日军的集团冲锋。19日,日军突破新墙河,逼近第二道防线汨罗江。

在此期间,中国*队军**拼死抵抗,付出了巨大牺牲。

第4军柏辉章第102师,在大云山战斗和防守新墙河作战中与日军反复激战,全师减员至600余人,损失九成人数。

20日,日军强渡汨罗江。

薛岳试图调兵围堵,但被日军截获作战命令,阿南惟几迅速调整部署,日军主力移至战场东侧,对前来侧击的中国*队军**实施合围。

23日,第10军刚推进到金井附近,预备第10师就受到日军夜袭,一夜间伤亡数百人。

第10军遭到日军重点打击,几乎全军覆没,军长李玉堂和参谋长带领特务营侥幸突围而出。

即使没有截获情报,薛岳正面诱敌、侧面打击的战术考虑也欠周全,汨罗江正面过于宽大,第37、第26军力量不足迅速溃败,使日军腾出手来从外围合击侧面的中国*队军**。

25日,日军逼近第三道防线捞刀河,长沙城岌岌可危。

此时,一个令日军震动的消息传来:王耀武第74军顶到了捞刀河一线阵地。

对这支一年前令南昌日军吞下失败苦果的中国王牌部队,第11军司令部讨论后决定硬碰硬:“敌军为最精锐部队,不与之交战即行撤退,则将被敌利用进行反宣传,须避免此等情况发生。”

26日上午,第74军与日军三个主力师团狭路相逢。

余程万师与日军第3、第4师团激战至下午,予敌以极大*伤杀**,自身伤亡达3000余人;廖龄奇师击退日军第6师团后,27日在永安遭到日军疯狂反击,各部被切割,进行激烈的*刃白**肉搏战后溃败;李天霞师27日晨被日军第6师团平冈联队突袭,损失严重,坚持至黄昏,迫于压力将阵地向东收缩,日军借此缺口突进。

不到两天,第74军的防守便宣告失败,军部直属部队被打散,王耀武趁夜突围脱身。

第九战区再没有主力部队防御,薛岳只能选择放弃长沙。

28日,日军4个师团全部抵达长沙外围。

日军第3师团一部渡过浏阳河后,绕过长沙,继续向南冲向株洲——孤军深入足显示其胆大妄为及对中国*队军**的极度蔑视。29日,日军一个大队冲入株洲城。

这天,当日军第4师团在长沙体育场举行军旗奉拜仪式时,首次受到美国人在中国战场上的攻击:陈纳德志愿飞行团9架战机飞临长沙,打击了日军山炮第19联队。

击溃精锐的第74军并攻占长沙,阿南惟几的确取得了第11军前两任司令官未能做到的事情,但长沙并不能久留,因为此时宜昌正遭到中国第五战区部队的大规模*攻围**——陈诚动作较为迟缓,第六战区9月30日开始才进攻宜昌。

10月1日,日军从长沙撤退。

为策应第11军北返,日军华北方面军强渡黄河,以吸引和牵制平汉路南段的中国*队军**。

不想,久无战事的黄泛区河防松懈,日军不到三天就占领了的郑州。20多天后,日军才大摇大摆地从郑州撤离。

从长沙北返的日军则遭到中国*队军**反复追击,损失不小,7日撤回捞刀河北岸;宜昌日军陷入苦战,第13师团在中国*队军**15个师的*攻围**下几近崩溃,师团长内山英太郎甚至已“抱定玉碎之决心”

但10月10日来连降两日大雨,加上日军援军赶到,中国*队军**功亏一篑。尽管付出巨大伤亡代价,第六战区却未能收复宜昌。

日军算是有惊无险地保全了此次“长沙作战”的战果。

战后,针对杨森提出的“各级指挥官统率能力薄弱”问题,蒋介石下令以“临阵脱逃”的罪名枪决第74军58师师长廖龄奇①,由张灵甫继任。

廖出身黄埔系,他被处决令全军全国为之震动。

12月7日,珍珠港事件爆发,尽管美军的航空母舰未在珍珠港内而幸免于难,但太平洋舰队依旧受到有史以来最大的重创,2400余名美军将士长眠海底。

受此影响,中国战场上的日军随即开始了更加疯狂的进攻。

12月8日,日军进攻香港。12日,守军主要防线被突破。25日,港督杨慕琦向日军投降,万余守军放下*器武**——其中大多是英国人和印度人。

矶谷廉介成为香港新总督,“东方之珠”进入长达3年零8个月的日据时期。在日本人的恐怖统治下,香港人口由160万减少至60万。

香港被占领的同时,阿南惟几再次指挥第11军越过新墙河,开始第三次长沙会战

日军此次作战的战术和上次如出一辙,且由于阿南惟几不愿“因南方作战”使“中国方面成为次要战场”,作战计划制订十分仓促,连是否攻占长沙都没有讲清楚。

日军刚发动进攻不久就遇到长沙地区天气骤变,温度降至零下。

风雪交加中,日军行进缓慢,给了中国*队军**转圜的时机。

27日,日军强渡汨罗江,中国*队军**采取诱敌深入的方针,逐次抵抗后撤至日军东西两翼。

中国*队军**做出的迅速溃败假象,让阿南惟几又一次看到长沙城近在咫尺

28日,中国派遣军给阿南惟几的回电中没有批准他攻占长沙的请求,但他决心抗命:“乃独断决定命第3师团向长沙方面追击,同时向总司令官提出独断请罪。”

29日,天气转晴,日军各部队开始争相向长沙进攻。

第3师团率先渡过浏阳河,但他们很快就将尝到争功的恶果。

此时,中国*队军**已提前在湘北地区完成部署。

薛岳根据军委会的电令于30日晚向第九战区各部队下达命令:趁敌人进攻长沙之际,于外围发动*攻围**,以向心攻势歼灭之。

为一雪前耻,薛岳将第九战区司令部战时指挥所搬到岳麓山爱晚亭附近,并明确表示,本人如战死,即以罗卓英代行职务;各部长官如战死,即以副主官或次级资深主官代行职务,而无需上报批复。

1942年的第一天,日军向长沙发起进攻。

在薛岳的“天炉战法”中,李玉堂第10军是为“炉底”,上次被日军偷袭而溃败,这次第10军作战极为顽强,方先觉保证预备第10师的三条防线可守长沙一周,并提前写下遗书以示决心。

双方从上午激战至夜,第10师与敌在外围阵地上反复拼杀,并在日军渗透入城后与之巷战。

防守长沙南门外阵地的30团,团长葛先才不仅拒绝了方先觉师长撤退至城墙的命令,还率部主动发起冲锋,击退敌军。

2日晨,第3师团师团长丰岛房太郎险些被中国*队军**重炮击中。当日凌晨,在长沙修械厂战斗中,28团击毙日军第3师团加藤大队大队长加藤素一,第3师团拼死欲夺回其尸首,但进攻均未奏效。

在加藤身上,搜出了日军第3师团作战命令等重要文件。

得知日军的作战计划以及第3师团*药弹**严重不足的情况,薛岳高兴地敲着桌子:“一纸虽轻,胜似机枪万挺!”

虽然阿南惟几早就截获了第九战区的军令,但此时前线形势已不受他控制。

两天里,孤军深入的日军伤亡惨重,补给线被切断,飞机空投来的接济很多落到了中国*队军**阵地上。

3日,日军主力仍继续进攻长沙,但指挥官们已感到大祸临头:“背后出现了令人可怕的重庆军约三十个师,正在压缩包围圈。”

负责掩护后路的日军第40师团遭到中国*队军**第37军的猛攻,他们在阵地附近砖墙上发现了中国人用日文写的口号:“湖南是日本兵的坟墓!”

在参谋们的强烈建议下,阿南惟几不得不下令后撤。

4日,日军对长沙又发起一次进攻,隐蔽撤退企图,但再度被守军打退。

在日军撤退道路上,中国*队军**提前占领阵地并严阵以待,蒋介石更是下达严令:“(日军)从哪个军当面突围,枪毙哪个军军长。”

日军在中国*队军**的截击和侧击中被分割,根据7日航空兵的侦查报告,第11军的参谋们一致认为:“各兵团在近期内摆脱敌人是困难的。”

实际情形的确如此。

5日凌晨,日军第3师团撤至浏阳河边,但渡桥已被炸毁,冒着中国*队军**的*攻围**强行渡河,毙伤溺死者达五百余人。转移途中,护卫军旗的护旗兵被炸飞了上半身,师团长只得亲自护卫军旗,轻伤兵和医务队都拿起步枪战斗。

第6师团不断收到上级要求他改变路线的命令,师团部也遭到攻击。接应的独立混成第9旅*派团**出山崎大队营救第6师团,但师团长神田正种已然神志失控,非但对救援不领情,还坐视山崎大队被中国*队军**歼灭,大队长山崎茂被炸死。

第40师团撤退时多次遭到中国*队军**侧击,其236联队伤亡惨重,第2大队长水泽辉雄、第5中队长三宅善识及第6中队长关田生吉等均被打死。

16日,日军大部退至新墙河北岸原阵地,中国*队军**停止追击。双方基本又回到战前的对峙态势。

根据薛岳发表的战报,此战日军死亡3.4万人,负伤2.3万人,俘虏139人。中国*队军**伤亡加失踪约2.8万人。

与日军战史仅记录伤亡6000人相类似,这些数字注水过多,这也是薛岳和第九战区的痼疾。此次参战的日军约7万人,至多不过10万,如按国军战报,第11军基本接近被全歼了。

不过日军的确损失惨重,一般日军非万不得已不会在战场遗弃尸体,这次却未及烧完,中方在浏阳河至捞刀河一带收集日军尸体达数百具,埋尸建“倭寇万人冢”,足见其仓皇撤退时之狼狈。

毫无疑问,第三次长沙会战以中国*队军**的胜利宣告结束。

但大肆宣扬“长沙大捷”、任由盲目乐观的情绪蔓延对中国并无益处,日军的“长沙作战”明显是为了牵制中国*队军**调往广东方向,以配合香港方面的作战,中方的胜利也是建立在阿南惟几冲动冒进的基础之上,日军如以大军全力主攻长沙,第九战区恐难以应对。

日本偷袭珍珠港后,美国旋即对日宣战,蒋介石终于不用顾忌承担宣战责任的问题了,1941年12月9日,中华民国政府正式对日本宣战——此时距九·一八事变已过去十年,距七·七事变也已有四年半之久。

1942年1月1日,中美英苏等26国签订《联合国家宣言》,世界反法西斯同盟正式形成。

然而,整个1942年的上半年,反法西斯阵营尤其在东南亚地区的形势仍十分不利。

1月2日,日军占领菲律宾首都马尼拉。随后,日军长驱直入,相继占领吉隆坡、马六甲等地。

印度的屏障缅甸告急令英国大为恐慌,遂向中国求援。2月16日,杜聿明奉军委会命令,率领十万余中国*队军**入缅作战。

这支*队军**的征战虽被视为独立于中国战场之外,但它在抗日战争史册上还是留下了它熠熠生辉的名字——中国远征军

①事后,蒋介石经过调查了解认为此为冤案,指示将廖龄奇按抗日阵亡将官给予抚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