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的自行车
作者|曹虎

小时候,我第一次见到自行车是在外爷家,第一次坐自行车也是外爷把我往家里送时,那时坐在自行车前的横梁上神气十足,感觉自己就要飞起来了。
爷爷家也有过自行车,我没见过,但听奶奶说起过,二叔把新自行车停放在大队部代销点门前,待他从代销点里出来自行车就不见了。奶奶为此还悄悄找到“大神”算了一卦,说是自行车在东南方向,全家动员朝这个方位寻找,可哪有自行车的影踪,二叔受到了奶奶的不少责备。
八十年代初,青年男女结婚的三大件是“车子、手表、缝纫机”,自行车排在首位。80年春季,我家从营中间的老宅搬到了营西头的新瓦房,与爷爷奶奶分了家,这时我家还没有自行车。父亲是民办教师,收入微薄,130多元的自行车只能望而兴叹。这一年他发了狠,他要参加民师转正考试,一定要考上公办教师,公办教师的工资是民办教师的好几倍呢。他让母亲下地时把他锁在屋里学习。这中间还有个小笑话:门口是我家的小菜园,用刺条围了一圈,菜园中的大葱长得绿油油的,很惹眼,一个小青年蹑手蹑脚扒开刺条,溜进菜园去薅葱,父亲在窗前复习正好看见,“哼”了一声,小青年惊得猛抬头,四下轮看一周,没人,又看了一眼前面上着锁的屋门,心中还不踏实,急忙跳出菜园走了。听父亲说起这件事,我们都笑得合不拢嘴,我想恐怕那个小青年要有心理阴影了。
努力终有回报,父亲当年就考入了唐河师范学校。这一年喜事连连,三叔也考入了内师,一大家子有两人吃上了商品粮,在十里八乡传了好远。
父亲在唐师上学期间,民办教师的工资待遇没有停发,一个月是18.8元,每月我都到邻村总务老师家中领钱。指望这点工资买自行车不知得等到猴年马月了,但我知道买自行车已列入了家庭计划。
假期了,父亲才从学校回来,由于离家较远,父亲舍不得往来车费,一学期基本没有回家过。不过父亲这次回来穿了一件新毛衣,父亲说是班级的女生们给全班男生每人织了一件毛衣,父亲是把省下的路费钱买成了毛线。父亲还说了一个笑话:班中一位女生把香水瓶打碎了,教室里一学期都是窜鼻的香气。真的,父亲身上的衣服上还隐隐有股香水味。

看到父亲穿着新毛衣,那时母亲好像没有吃醋,笑呵呵地打趣父亲有福气,还能穿上别人织的毛衣。
假期间,我发现家中买自行车的节奏加快了,母亲说是为了方便父亲。母亲拿出家中六十元的积蓄,又四下借了不少,凑够了买自行车的钱,托在县城上班的亲戚买了一辆崭新的自行车。
自行车推回家中,一下子闪亮了我的眼睛,这是怎样的一辆自行车呀,车把处是亮闪闪的电镀,泛着银光,车身梁架统体黑色,煜煜生辉,庄重而神圣,前面的车铃轻轻一按,“叮铃铃”脆生生地响,拨一下车轮,轮子转动,“铛铛铛”的悦耳声音传出,似奏响欢快的乐曲。我家终于有了自行车了,我高兴极了,我想我也要学骑自行车,好好风光风光。
这辆自行车是“飞鹰”牌子的,比响当当名头的“红旗”“永久”“凤凰”差了一截,就这还是找关系在县城供销社仓库提的货。
这辆自行车在我家就是宝贝,父亲非常爱惜,他找来彩色塑料带子把车架横梁裹缠起来,生怕异物蹭破车子上的漆。
下一学期,父亲是骑车子去的,我们在大路上目送了父亲好远。唐河离镇平有80多公里的路程,父亲天不亮就出发了。后来听父亲说将近傍晚才赶到学校,一路上还没敢停歇。
父亲走后,我发觉母亲变了,开始给父亲写信了,这可是没有过的现象。母亲是小学文化,多年不拿笔姿势都有点别扭,不少字还不会写,我在一旁帮着查字典。父亲回信我看到过,他吃惊母亲能够写出信来,大加称赞。
父亲本就是好民师,在全乡出名,师范毕业后,乡中的贺校长主动邀请父亲到初中任教,父亲一下子从小学民办教师升格为初中公办教师,工资收入也大幅度提高,买自行车的欠款很快还完,日子逐渐宽裕起来。父母脸上的笑容也多了,计划着每年添置一件大家具。

父亲是一个多才多艺的人,他不但文化课教的好,还是一名音乐老师,能弹奏多种乐器,二胡、三玄都不在话下。印象最深的是父亲骑自行车带我去县城看病了,一边卖力踏着脚蹬还一边哼着戏曲,一点也没发现他觉得累。也许儿子在后面坐着再累也是快乐的。我小时候体弱多病,天一凉呼吸紧张,喘不过气来,父亲带我到县城医院检查,医生开了药并嘱咐定时复检,就这样父亲一年两三次带我到县医院去。我坐在车子后货架上还不老实,一会儿正坐一会儿面朝后反坐,吓得父亲不得不减慢了速度。由于诊治及时我的哮喘很快得到根治。
自行车在我家出了不少力,是我们的主要交通工具。父亲上下班,到集市购物,风里来雨里去的,自行车上缠着的塑料带有点破损了,露出黑色的漆。自行车后座上挂着一个竹挂篓,里面总能装着不少东西。
我和大哥学会了骑车,母亲也学会了,再后来家中又买了一辆二手的二八轻便自行车。89年我考入内乡师范,父亲把飞鹰自行车交给我,他和母*共亲**用一辆二手车。我嫌弃车子上裹着的塑料带子,就全取下来。自行车除了油漆颜色有点暗淡,整个又焕然一新。学校骑自行车的学生不多,我就是其中一员,有点自豪。有了自行车回家方便了很多。
师范毕业后参加工作,拿到了工资,一个月有一百多元,比父亲那时强多了,自行车还是三百多元,半年下来我就攒够了买车的钱,买了一辆“永久”牌自行车。
“飞鹰”自行车又交给了父亲,父亲还挂上那个竹挂篓奔波于学校。
电瓶车普及后,父亲买了一辆电动车,“飞鹰”终于“退役”了,一直停放在院子角落,后来可能被收废品的收走了。不知怎的,我总忘不了那辆缠着彩色塑料带的老式自行车。

作者 简介
ZUOZHE JIANJIE
曹虎 ,河南镇平人,公务员,感悟生活,记录生活,执着地固守心中的一抹绿意,挥洒激情和岁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