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奶奶说奶奶庙
□刘洪建
世事沧桑,道不尽运河故事。
世事变迁,诉不完运河文化。
当我们摊开地图,你会发现奔腾3500余年的京杭运河,带着齐鲁的雄浑,在今天的马头镇拐了个大弯,于清江浦换了身灵秀的玉衣,直下东南。
马头镇,作为运河入淮第一镇,西承中运河,下接里运河,向来为水陆繁华之地,清康、乾二帝南巡,曾多次驻跸于此,祈淮水安澜,察清口水利,乃龙幸之地。
马头这座运河边的古镇有许多寺庙,鼎盛时据说有八十一处之多,如奶奶庙、关帝庙、大王庙、风神庙、河神庙、城隍庙……
童年的时候,听我奶奶说得最多的就是马头镇上的奶奶庙了。

奶奶庙又称惠济祠、天妃祠、铁鼓寺,地处运河南岸,始建于明朝正德年间,供奉的是东岳大帝的女儿碧霞元君,至清朝时又增设妈祖娘娘牌位,接受人间香火,护佑水运祥和。
马头奶奶庙地处运河南岸,高居重岗之上,地势如脊,三面环河。听我奶奶说,奶奶庙在她十几岁的时候还占地60余亩,有大小建筑二三十间,颇为壮观。旧时每届岁朝和农历四月初七供奉妈祖庙会,各地来庙进祠烧香者以万计。
每逢妈祖庙会,南来北往的香客、唱戏的、杂耍的、卖小吃杂货的、看热闹的都在这里舍舟下马,云集庙内,各烧各的香火,各做各的买卖,各看各看的热闹,而我的奶奶最喜欢看的就是奶奶庙里的热闹。
每回,她老人家眉飞色舞跟我们讲得最多的就是庙会里的“无常出巡”,一种类似于傩戏,场面恢弘且让人难忘的群演。
只见夕阳下的奶奶庙广场人山人海,突然在人群的簇拥喝彩下,走来了黑白无常,都戴着纸糊的高帽,只见黑无常手执铁链,眼睛瞪如铜铃,狰狞着脸,像极了寺庙里的天王;白无常手持哭丧棒,腰悬着短剑,耷拉着脸,伸着长长的假舌头,甚是吓人。紧跟在他俩后面的是手拿三股叉的牛头马面,用铁绳锁着些刚被索命的新鬼,前边拉着,后边两个小鬼拿着狼牙棒跟着。有扮着的吊死鬼吐着长舌头于地上跪行;有灯笼鬼头上顶着红灯笼走着;还有各式各样的鬼亦步亦趋地跟着。奶奶说,黑无常会表演喷火吞火,白无常会表演生吞宝剑、割长舌头的把戏。因为这些人装扮表演的太过逼真、刺激,大人小孩看了无不拍手叫绝。

遗憾的是,盛极一时的奶奶庙在上世纪“除四旧”期间遭到毁灭性破坏,所有的繁华俱成过往,至今仅留下御制重修惠济祠碑一座。时至今日,当你寻迹于奶奶庙旧址的马头二闸村附近,你会发现,村民们盖房、盖猪圈,甚至砌茅厕所用均为古制青砖。据村里上了年纪的老人讲,这些青砖均为拆除奶奶庙后,村民就地取材用于建房,这也算是奶奶庙送给村民的最后福荫。
参加工作后,每当我寻古忆旧,站在夕阳下的奶奶庙旧址,吹着五河口的风,闻不到半点香火的味道。河水依旧,惟庙影无踪,旧址上疯长的杂草,仿佛在愤懑的宣泄着不甘荒凉的情绪。几棵无名的杂树上三三两两的寒鸦,发出瘆人的聒叫,在这入秋的季节,更显凄凉。于是我触景生情,感慨万千,究竟是什么原因导致相传千年的寺庙毁于一旦,我无比痛心的是,这种毁灭竟发生在和平年代。令我欣喜的是,随着大运河入选世界文化遗产,政府挖掘、保护遗产的投入也越来越多,上次回乡,听闻马头镇已经重启奶奶庙重建工作,相信在不远的将来,一座崭新的奶奶庙一定会出现我们面前。

作者简介:刘洪建,男,生于辛酉,淮阴故城码头人氏,非著名业余文学爱好者。少时发愤,攻读于乡里,刚及束发,尝考秀才,未遂。后因家道清贫,漂泊蜀南学艺。四年后,学成归来,先后辗转多家主顾,靠手艺营生。闲余常不自量,瞎写鬼画,运气好时,拙作偶见报端,聊以*慰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