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2016年,全球经济面临新的挑战,充裕的现金和低利率前所未有,作为全球第二大经济体,中国与全球经济在同样的环境中呼吸,也面临自己独有的问题和机遇。
高房价、低利率在未来一年会如何影响企业家、创业者和大众?中国经济的新引擎有哪些?改革红利的持续释放是否会推动中国经济再次引领全球?
新京报年度策划《看2017》将采访国内约30位经济学家、政府智囊、企业家等,谈他们眼中的2017年中国经济,为读者展示我们所处时代的风向。
本期对话嘉 宾:程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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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维:滴滴出行创始人兼CEO。2012年,29岁的程维创办小桔科技,推出手机打车软件滴滴。2015年和2016年,滴滴分别于快的和优步中国合并。如今,滴滴已经成为全球最大的一站式移动出行平台。
11月18日,滴滴出行创始人兼CEO程维结束了第三届世界互联网大会“互联网企业家论坛”后,接受了新京报记者的专访。
程维成功避开了媒体长枪短炮的围追堵截,坐进咖啡厅洒满阳光的座位,与新京报记者完成了约定好的采访。程维刚刚经历过阴云密布的10月。
“不能简单地用一两个概念定义我们,任何的模式如果想要有生命力,还是要以解决用户的需求为前提。”程维说,为了解决出行问题,滴滴采用了近20%全职司机和超过80%兼职运力构成的潮汐体系。
程维说,当下的他,特别担心滴滴“失去了竞争,失去了活力,失去了未来”。所以,他要携滴滴“走出去,像华为一样跟世界顶级的高手在竞争中不断成长。”
“交通领域拥抱互联网,推动改革和放开的趋势是明显的”
新京报:7月份网约车获合法地位、10月初各地新规细则出台,前后反差颇大。你是什么看法?
程维:我觉得中国的互联网交通发展和监管,在全球范围之内,应该说都还是领先,你看整个欧洲还完全停在3年前的中国;虽然还有一些问题,还要处理一些矛盾。
以前我们学日本,学欧洲的交通发展模式。现在互联网+交通给了中国一个弯道超车的机会,上一个时代领先的国家在互联网时代到来时,日本欧洲反应反而是最慢的。
互联网领域,创新往往早于监管。但必须在发展过程中融入监管。这四年,从最早各地发展电话叫车中心,打车软件叫出租车都是违规的,十几个城市限制过滴滴发展。
到2014年,打车软件合法,国家不再鼓励投入电话叫车。再到专车快车出现一开始也不被允许,到今年7月28号网约车合法化。
从半年前还是数量管制、价格管制思路,到最新征求意见稿各地基本放开。虽然还有一些挑战,但四年来交通领域拥抱互联网,推动改革和放开的趋势是明显的。
中国是全球第一个中央政府出台法规肯定网约车的国家,早于美国、欧洲。我们坚定信心,互联网交通和共享经济变革,中国会持续领跑全球。
新京报:中国在互联网交通上会领跑全球,凭什么这么判断?
程维:在北京这么人口密集,面积巨大的城市,解决需求预测、运力调配的难度是纽约市的20倍。而中国有几十个超大城市,交通系统的复杂程度任何国家都不能比拟。
就规模体量、技术难度、产品创新性几方面,中国已经成为世界共享出行行业的中心,而滴滴在这个领域的大数据分析、拼车、机器学习和人工智能等方面的技术积累和水平,也早已成为全球最领先水平,并迫切的被世界各地需要。
上个月柳青在美国两大重量级媒体论坛,有人都在唱衰中国经济,我们高调的介绍我们来自中国,虽然只有4岁,但每天服务了2000万单的滴滴,GMV(商品交易量)超过Uber全球,订单量是其3倍。
我们努力澄清全球媒体对中国的误解和偏见,Uber离开中国不是因为政府保护,而是真刀真枪在市场上拼杀竞争出的结果。中国主场的比赛结束,接下来滴滴要打客场比赛。
“明年滴滴要提高出行品质,让司机受人尊敬”
新京报:去客场,意味着竞争还会持续?格局什么时候能够稳定下来?
程维:还是在早期,电子商务在中国已经有13%的渗透率,交通出行在2%以上竞争肯定会持续,没有哪个行业是没有竞争的,应该说过去4年滴滴快速发展,很重要也是因为有竞争,可能还是中国互联网历史上最残酷的竞争。
滴滴发展4年多,第一个五年愿景,是打造中国人领导全球最大一站式出行平台。从做打车软件开始到做专车、快车、顺风车,到今年8月份和优步合并,合并后的8、9、10月我们的GMV都超过了Uber全球。
第二个五年,希望打造世界级科技公司,推动未来交通和未来汽车变革。
我特别担心,失去了竞争,失去了活力,失去了未来。所以我们除了在国内做各种方面的竞争,也坚定地希望走出去,像华为一样跟世界顶级的高手在竞争中,不断成长。
新京报:除了国际化2017年还有什么重点?
程维:下一步希望能够去打造品质出行,我也能够感受到很多服务品质不高,会慢慢变好,会推出一些动态化的服务,目前保密。
我们还会努力加大投入去跟公交行业融合,很多城市1/3的人每天都要坐公交的,在信息化上,提升体验上,我们应该有能力去推动这方面的一些进展。
明年很重要的事情是,一定要提高出行的服务品质,背后其实是要要提升服务业者的社会地位和职业尊严,让司机受人尊敬。
之前我们会有印象,好像开车是没办法的一个选择,但实际上不是这样的,看一看发达国家,日本的一些出租车司机,他干一辈子特别骄傲。大家可以为了约某一个司机,更改自己去东京的行程,就是他富有价值的方面。你要想很好的服务,就去找这种专业供应,还是要相信专业的力量。
新京报:专家预测巡游出租车和网约车必然打通,有什么合作计划?
程维:我们会加大和传统出租车融合,希望传统出租车也能共享互联网发展带来的红利,同时也借互联网推动出租车服务和效率升级。网约车出租车不是你死我活,而是融合发展,上周全国有150家出租车公司和滴滴合作,本周二重庆最大出租车公司和滴滴战略合作,未来,你叫快车,来一辆服务很好的出租车不要奇怪。
“不能简单地用一两个概念定义我们”
新京报:易车的李斌认为,大家并没有因为移动出行工具的普及就减少了汽车的购买,滴滴无益于改善拥堵状况。
程维:为什么会拥堵?本质是车的增长超过了路的增长,那为什么车会增长?因为没有方便的出行服务。
过去城镇化每个家庭都希望买一辆汽车,但随着人口密集,这种发展模式越来越低效。买一辆车,3%时间在用,97%闲置;城市要建大量停车场放闲置车,车位比车都贵。路上跑的车大多数只坐一两人。低效的模式使得城市交通难以为续,全球7个城市限购限号,6个在中国。
怎么办?未来,会从拥有汽车变成共享汽车,我相信十年后大家都不会像今天一样热衷于开车买车,因为那时候用车是件十分方便的事情,滴滴整合资源为大家提供方便、舒适的用车服务,大家为使用付费就好,无须拥有。
新京报:但有质疑声音认为,滴滴是超级出租车公司,不再是共享经济代表,特别是专车业务部分。你怎么诠释今天滴滴的模式?
程维:我们确实是共享经济的企业代表,但是我们确实也有全职的司机,特别是在越高端的服务里面。而任何的模式如果想要有生命力,还是要以解决用户的需求为前提。
出行是典型的潮汐需求,和春运黄金周一样,有高峰期有平峰期。打个比方,高峰期酒店不好定,但如果黄金周都能订到酒店,平峰期就会大量闲置,没有人会投资。不能说只有共享的酒店,那么商业发展不起来,会不稳定;但是如果只有全职的酒店,也不方便,解决不了实际问题。
出租车也是一样,怎么办,唯一解法就是全职加兼职的潮汐体系,根据平峰期需求投放专业酒店,高峰期涨价吸引兼职家庭旅馆。滴滴也是由近20%全职司机和超过80%兼职运力构成,潮汐理论让滴滴做到了98%应答率。
你不能简单地用一两个概念定义我们,比如,阿里巴巴也不是一个简简单单的电子商务。关键要看的是企业解决了什么问题,我希望能解决的是出行问题。

创业者“要努力到无能为力”
11月18日,第三届世界互联网大会“互联网企业家论坛 ”上,滴滴创始人兼CEO程维登台演讲,在5、6分钟的时间里谈了共享经济、全球化,也主动聊到网约车的政策和监管,以他惯有的、超越年龄的沉稳风格,让人忘记这家新经济代表企业正处于舆论旋涡中央。
2015年第二届世界互联网大会,程维曾一日登上三场论坛,不得不在乌镇的石子路上来回奔波。本届大会,他参与的论坛环节却只此一个。17日下午,有一场主题为“互联网+出行”的论坛似乎也十分适合他,但他并没有出现;那个场合,摩拜单车CEO王晓峰炙手可热。
10月8日,北京、上海、深圳等地发布网约车细则征求意见稿,基本体现在三个方面:限本市司机、限本市车牌、限轴距。这些条件如果实施,对完成网约车市场整合的滴滴来说,可谓是重重一击。市场上不仅产生一夜回到“黑车”时代的论调,还有对共享经济*退倒**的疑惑,和滴滴能否活过“生死大考”的担忧。
这不是程维和滴滴第一次经历风波。从打车软件开始,滴滴的合规性便饱受争议,到后来进入专车、代驾、巴士、拼车等领域,都在与不同竞争对手展开拼杀。
但程维也获得了坚定的盟友,17日晚,由58赶集CEO姚劲波牵头在乌镇召集“腾讯系”企业家聚会,摆了一场“价值千亿美金的晚宴”,程维站在马化腾右手边举起红酒杯,脸上气色不错,83年的他还是一众企业家当中最带有稚气的那个。
作为创业者,一再遭遇阻力,怎么始终保持乐观?程维回应新京报记者说,要“努力到无能为力”,坚持下来去做那些相信一定是符合发展的正确的事情。
“最近竞争很残酷,但是滴滴发展很快;烧钱很痛苦,同时发展也很快;担心打进来怎么办,也能很快发展。这么看就是挺好的嘛。你要觉得痛苦就很痛苦,你要觉得是机会,那确实也是机会。”
“很多时候我们看到一些社会问题,比如打车难,出行难,出租行业改革等等,抱怨是最简单的,如果你想要去改变它,想去推动一些变革发生,那是千难万难的。一定会被攻击,一定会有很多的压力,也不是说每次变革都能顺利成功。我认识的创业者都很乐观,别人看到的是挑战,但我们看到的是改变和希望。”
文|新京报记者刘夏 摄影:吴江 编辑 | 尹聪 美编:俞丰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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