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条家时光#《戒指》
我有一枚戒指,黄金的。戒面呈菱形,镂空的,来自于太原市某个银行附近的某个金店。平常我并不佩戴,只有在特殊的时候戴,比如最近两周。
这枚戒指不是婚戒,而是来自父亲的礼物。父亲离开我们已经13年了,像大多数父亲一样,父亲和母亲比起来,是个不讨巧的、默默的存在。我们和母亲有说不完的话,和父亲却不知道说些什么,最多是他问一句我答一句。说起来,父亲的角色从人类繁衍角度看,也很吃亏,孕育是由母亲完成的,孩子和母亲的联系是直接的。其次,从社会分工和家庭分工来说,男人要养家,有的离开家在外地去奔一家子的口粮,从而丧失陪孩子成长的时刻,我的父亲便是这样,在外地工作,一年回来两次。所以,父亲对小时候的我来说,是陌生的甚至是客气的。
直到父亲50多岁病退回家,那个时候,其实他身体已经不好,糖尿病,心脏病折磨着他,走一段路经常忽然喘着气停下来。而那时我正在读高三。再接着我到外地求学,和父亲在一起的日子加起来其实真的很短暂。再然后我在大学恋爱了,再然后知道消息的父亲勃然大怒,再后来,我毕业上班了,结婚了,生孩子了,而和父亲的关系却始终如敷坚冰。直到2007年春节前他病倒了,躺在了县城的地区医院里。那天傍晚,天黑了,我经过火车汽车辗转,终于在深冬的夜色里踏进了医院冷清的院里,推开了父亲的病房。他正半躺在床上,被子上压着棉袄,床头那儿立着氧气瓶,房间里的灯光很昏暗,可我们一下子便看到对方的眼睛。他激动起来,我的眼睛也湿润了。我这个被他“嫌恨”不听他话的最小的女儿,显然还是最挂他的心。那年春节,我们是在县医院的病房里度过的。
2010年6月,爸爸一定感受到了什么,他执意要去太原,可他的身体已经很虚弱了,他可能想安排一些事,并且了却一个愿望——给他的三女儿买戒指。因为爸爸在大姐二姐40岁(虚岁)的时候,都买了戒指给她们,他要依例而行。但那时,我离40岁还有三年。“他躺在银行的椅子上,催着我们俩,“去,去,去买!”后来妈妈回忆当时爸爸的样子。大姐和妈妈没办法,只好把他一个人留在银行大厅,到附近的金店挑选了一枚戒指,便是我现在戴的这枚。
2010年8月,爸爸从省二院回来,医生已经没有任何办法,心脏衰竭,最后的日子,嘴里吐出来的水都是粉红色的。28号,爸爸永远离开了我。从他病退53岁,到73岁去世,20年里,病魔折磨着他,而他默默地坚强地自己承受,而我们却没办法。幸得最后时刻,大姐大哥陪伴他,而我这个远嫁的女儿,最后触摸到的,是父亲冰凉平静的脸庞。
这枚戒指,是父亲留给我陪伴我的唯一的念想。这10几年来,想他的时候,遇到挫折的时候,我便拿出来戴上,就像他默默地陪伴我,无形地保护我。父亲,无论何时都是女儿背后的一座山,父亲在,山便在,父亲不在,这座山便住在了女儿的心里,山不语,却永远守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