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每天读点故事APP作者:关关之乔
“这日子,啥时候是个头啊。”陈小初坐在门口,老气横秋地叹着气。
门口的叫花子捧着手里的破碗,也蹲那儿看。
陈小初年岁不大,但是一手扎假人的功夫倒是不赖。“小初你这手艺,快赶上你师父了吧,扎得真好呀。”头
这叫花子名叫耗子,是村子里的一孤儿,生下来没几年爹妈就死了。偏生这耗子白天要饭,晚上偷鸡的,饿极了树根树皮死老鼠也吃,却愣是没饿死在这人命如草芥的乱世里。
怪不得师父说了,人命天定。
见陈小初不搭理他,这耗子也没介意,自顾自地跟他搭话道:“这年头哪一行生意都不好做,偏就你们这行发达。
听说这新来的大帅他老娘快死了,就这两天的事儿了,好像就是在你们这儿定了棺材。嘿嘿,可挣了不少大洋吧。”
他还能不知道这耗子啥心思么。这阵子有事没事净跟这儿转悠,不就是看上了师父的手艺,想成为自己的便宜师弟,混口饭吃么。
这耗子人如其名,身无二两肉,扁嘴窄腮,贼眉鼠眼,冲你一咧嘴,脸上都能抖落下来三层泥来。
“你还跟我装什么,你师父一大把年纪还能活几年。他现在攒下的钱,可不都是给你娶媳妇儿用的么。
要我说,做人就得讲点儿良心,别自己一个人吃独食。没见着之前咱镇上那大帅多威风,银子堆成山了,可结果才得势了几天就被这新大帅给打跑了。
这几天你师父不在家,你没出门看热闹你都不知道。
那之前那大帅的第七房小妾,坟都被人掘了!就西山那边,前儿才发现的,听说是一伙子强盗干的,惦记上了里面陪葬的袁大头。
棺材盖儿都揭了,还扔那儿,其余值钱的,连双绣鞋都没留下!
这就是自个儿得势了,不做好事的下场!你看看,遭报应了吧!”
陈小初厌烦地捂着嘴,抱起扎好的假人就往里屋走。
他倒不是脾气好,只是这天气大了,这臭耗子,连苍蝇都围着他打转儿。耗子看着陈小初“砰”地关上了门,这只烂皮死臭虫,真当你爷爷是泥人儿捏的不是?!
随手抄起今早还没倒的夜壶,陈小初三步并作两步地冲上去开了门,口中骂道:“你陈爷爷今儿就让你瞅瞅你爹长啥样!”
没想到刚一开门,就见门口杵着一个管家模样的中年人。陈小初吃了一吓,连忙手腕一转。
“陈小哥,你这是?”刘管家瞪圆了眼睛,看着拎着夜壶要泼自己的陈小初。
陈小初在衣背上抹了抹手,讪笑道:“刘管家你找我师父有事啊?可是我师父去外地了还没回来。不过你放心吧,老夫人的寿材在我师父出门之前就做好了的,来得及的。”
这位刘管家,就是黎塘镇新大帅的管家,之前他来跟师父定老夫人棺材的时候,他见过一次。
刘管家捂了捂鼻子,有些不习惯这味道,瓮声瓮气道:“是啊,估摸着就这两天了,所以大帅特地让我来看看,后来不是让你们把棺材尺寸改了么?
帮底天板,都要改成八寸。这样更吉利。你们现在改得怎么样了?改好了就赶紧抬到大帅府去吧,我们老夫人怕是等不了多时了。”
陈小初捏着夜壶,一下子瞪大了眼睛,问道:“改了?啥时候说改的?跟谁说的?”
那刘管家登时就懵了,急地眉毛倒竖,唾沫星子几乎喷了陈小初一脸。
“姓陈的,你这可就不厚道了!后来还是托你门口那个乞丐转述你的!你可别跟我开这种玩笑!
谁都知道咱大帅是个孝子,你要是在他老娘的棺木上有了差池,到时候挨黑心枣儿的时候,可别嘴咧咧!”
老管家是跟着这新大帅上过战场的,虽然看陈小初这样儿,八成真是那天那臭乞丐没知会到他,可是他哪儿能认这罪呐!
大帅那脾气他是最清楚不过,到时候追究起来,有一个算一个,谁也别想跑!
反正这姓陈的也只是区区一个卖棺材的,就说他没经心忘了改,拿他当替罪羊总比自己被大帅枪毙了好!
"改成八尺?陈小哥这可是要出事的!我胆大给你说一句,回头出事了,您可别找我!”
母亲去世他硬把棺木改八尺,匠人变脸色,遇到灾事别来求我。
刘管家迎头痛骂了陈小初一顿,然后就骂骂咧咧地走了。
“竟然想拿小爷当替罪羊!”
陈小初气得面红耳赤,可是想到自己区区一个卖棺材的,到时候那刘管家咬死了赖在自己身上,他就是十个脑袋也不够砍了。
“最晚后天就要送过去了,我这儿哪儿给变出个恰好合适的棺材来啊!”陈小初脸色都灰暗了,就是现在师父回来了,也来不及了。
给老夫人做的那棺材自己可是见过的,上等的楠木棺材,质地最硬,就连师父都放在蜡里泡了整整三天才动手的。
现在就一天的时间,就是剁巴了他陈小初也变不出来啊!
“嘿嘿,等你死了,老东西没了依靠,不收也得收了耗爷我了!”
陈小初枯坐在原来的楠木棺材前,愁得头发都揪秃了也没想出怎么个了局。
“现在上哪儿去找帮底天板都八寸的楠木棺材啊,可是我现在哪……”
灵光一现,陈小初猛地捂住嘴巴,冷汗刷地就下来了。
摇晃了下脑袋,陈小初口中喃喃道:“难道这就是天意?”
他想到了先前耗子跟他闲磕牙说的,先大元帅的七姨太,如今墓被掏了,陪葬品都被抢光了,就只剩下尸体,还有棺材盖儿被掀开了,还扔在那儿……
“那七姨太的棺材我看师父做过,足足刷了七道漆!楠木本就坚硬异常,虫蚁咬不动。
现在离七姨太下葬才半年不到,棺木应该还都是完好的。”
陈小初如今活命心切,越想越觉得这事妥当。除此之外,再没别的法子了。
“七姨太啊七姨太,不是我陈小初要跟那群杀千刀的一起冒犯您,只是如今我别无他法了!”陈小初双手合十念了几声,便倒出师父床底下的烧酒喝了两大碗。
酒壮怂人胆,陈小初觉得气壮了几分。又去厨房随便做了点儿吃的,再到后院儿解了头毛驴儿,草料喂实了,等着今晚上出力。
所幸自家这棺材铺也时常要去拉木材回来,镇口离那西山也不远,倒也不容易让人起疑。
把一切都准备妥当了,陈小初便怂在屋子里,眼巴巴地等着那挂在天边的金乌落下去。
终于眼瞅着日头西沉,黑压压的夜色笼罩了整个黎塘镇。陈小初吃也吃不下,睡也睡不着,熬油似的熬到了外头敲了三更,这才牵出了毛驴儿,套了驴车,提着马灯往西山的方向去了。
到了落脚的地方再给师父送信,让他别回去送死,也当没了他这个败家破业的徒儿。
所幸他陈小初命不该绝。
紧赶慢赶到了当初埋七姨太那儿,陈小初提着马灯老远一看,就看到了那在月光下乌黑发亮的棺材盖儿,登时一口大气喘了出来,咧嘴笑着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这下好了,这下不用死了。
当初下葬时陪的那些银元首饰一样无存,就连七姨太入殓时穿的绣着松鹤的寿衣寿鞋也被扒了。
七姨太就身着一件白色的寝衣,光着脚丫子披头散发地仰躺在泥地里。
陈小初忙别过头不敢细看,心道罪过罪过。这些歹人也忒不是东西了。陪葬品拿了就拿了!
到时候寿衣一穿,也没人发现,再生出什么事端来。
可是现在都半年过去了,这就有点邪门儿了。而且就现在这种天气,就算买块猪肉回来,一晚上不吃也得坏了,可这七姨太的玉体就这么直挺挺地倒在这荒郊野外,连个苍蝇都不来……
陈小初头皮有些发麻,越想越怵得慌。但是一想到后天再交不出棺材,自己也比这七姨太好不到哪儿去,登时也就破罐破摔了!
“七姨太得罪了,我陈小初今儿就借你的棺材用一用,之后等我逃过这一劫,一定还你一副一模一样的来!”
跪下磕了几个响头,陈小初这才挽起了袖子,往掌心啐了几口唾沫,往棺材走去。
这七姨太的棺材是自己亲眼看师父做的,花了足足有半月的工夫。
墨斗量了七次,帮底天板皆厚八寸,纹若槟榔,味若檀麝。
他这挨枪子儿的事儿,又不好让第二个人知道,再沉也得自己搬。
“要是师父在就好了。”陈小初莫名想起师父的好来,虽然老是骂得自己想上吊,但是这种时候能依靠的也就只他了。
想到师父就想起今儿那刘管家说的事儿来,那只死烂耗子竟然没把改尺寸的事儿知会自己,这摆明了就是想害自己的命呐!
这时刚又挪动了几寸,正累得不行想歇口气儿的工夫,不经意一抬眼,登时看到不远处有一点火光越飘越近!
“不好,有人来了!”陈小初吃了一吓,唬得脸都绿了,连忙转身想找地方躲。可是这儿除了坟包,到处都一览无余,哪儿有什么可以躲藏的地方?!
情急之下,陈小初灵机一动,翻身一滚,就跳到了一旁的楠木棺材里面了。
心如擂鼓地屏住呼吸,陈小初透过细小的缝隙往外看。
这老半夜了,除了自己这不走运的背晦货,谁来这儿找晦气啊?
看着那火折子的光越来越近,来人也看分明了。
陈小初陡然一惊,这来人不是别个,正是自己刚才还在骂的死耗子!
陈小初还在纳闷儿呢,这死耗子来这儿作甚?陪葬品都被抢光了,难道连死人身上最后的寝衣也不放过?
心下纳罕,陈小初看着那死耗子鬼鬼祟祟地打着火折子环视了一周,见四周无人,这才放下了心。
“我看你一个人在这儿也寂寞,不如与我回去,咱俩也就个伴儿?”
陈小初差点儿把先前吃的蛋炒饭呕出来。
他陈小初虽然也不是啥大善人,但是总还有点人性。今儿个就算是冒着被发现挨枪子儿的风险,也得把这占死人便宜的畜生打个臭死!
陈小初刚想现出身形,就见那死耗子突然不动了。陈小初一愣,见那死耗子收回了手,然后背起七姨太就往回走,口中嘿嘿笑,“回家去再说,咱有的是时间。”
陈小初见那死耗子要带走七姨太的玉身,登时急了,也顾不得偷棺材了,跳出来就追了出去。
结果刚走没几步,只见一阵凉风吹过,天上云动月开,看到趴在死耗子背上的七姨太动了!
她苗条的身子像蛇蜕皮一样扭动着,发出噼里啪啦骨节活动的声音。
可是渐渐地就觉得有点不对味儿了。咋好像脖子处凉飕飕的,而且那紧贴着自己背的腰肢,好像,在动?
仿佛自己背的不是个死尸,而是一条活蟒蛇一样!
登时一滴冷汗从鼻尖滑落,耗子浑身就跟过了电似的,两只脚就跟灌了石灰似的,挪都挪不动了。
借着头顶上灌下来的月光瞅了瞅脚下的影儿,登时吓得耗子一口凉气直冲天灵盖!
耗子吓得嗷一声,再顾不得,甩开身后的七姨太就要往前跑,结果脚一滑,大叫着从山坡上滚了下去,一脑袋磕在山石上,死不瞑目。
陈小初眼睁睁地看着耗子真成了死耗子,整个人都吓懵了。直到七姨太转身朝着自己走来,他才猛然回过神来!
陈小初心里大骂死耗子死有余辜,拔腿就往回跑。
可是这人哪里跑得过诡,眨眼间七姨太就跟到了陈小初身后不足十丈的距离!
陈小初满头大汗,又回到了最先偷棺材那里,顿时灵光一现,翻身一跃,又藏进了七姨太的棺材中,捏好了鼻子,强忍住快要跳炸的心跳,看向了飘飘忽忽前来的七姨太。
七姨太和先前只着寝衣的狼狈样不同了,而是和她生前的模样很像。
头上烫着时下最流行的鬟燕尾,身着大红色绣花旗袍,一步三袅娜。
就是眼睛还是闭着,睁不开,但是还是模模糊糊绕着陈小初藏身的棺材打着圈儿,始终不肯离去,也不进来。
陈小初心下略松了口气,好险,听师父说过,这诡都是灯下黑。何况之前师父瞧出她的不对劲,特意在这棺材上做了些*压镇**的手脚。此时正好可以拿来救我一条命。
陈小初打定了主意,除非天亮鸡叫,不然绝不出这棺材!
可是那七姨太也不傻,晃悠了几圈儿见陈小初还是不出来,似乎怒了。
将陈小初藏身的棺材吹得平移了几丈,唬得陈小初抖衣乱颤,口中骂道:“早知道你力气大,让你帮我弄棺材好了!有本事把我一路吹到陈记棺材铺去!”
“砰”的一声钝响,幸好棺材没有把他陈小初倒扣在底下。
陈小初捡了命似的爬起来,顾不得浑身青肿,爬起来就往前面的驴车跑去,鞭子不要命地挥动,啪啪地抽得毛驴儿跑得飞快。
“师父啊师父,你早不出门晚不出门,怎么偏偏在你徒儿遇上厉诡的时候你就出了门呢!”
看着自己堆了一院子的假人纸马,陈小初急得跳脚。都想去掏摸点香灰噎死算了,登时两眼一亮,计上心来!
这时门外突然响起了笃笃笃的敲门声,师父在外喊道:“小初我回来了,快来开门!”
“师父!”听见师父的声音,陈小初登时心下一块大石头落了地,高兴得差点儿没哭出来。
“不对呀!师父大舌头,啥时候咬字这么清楚能叫对我名字了?”
陈小初听到了自己身上鸡皮疙瘩炸裂的声音,大着胆子往门缝儿里一瞅,登时就看到七姨太直挺挺地站在门口!
眼皮耷拉着,嘴皮子都没动一下,但是师父不耐烦地叫门声还是清晰地从她身上传了出来,“小初!快开门呀你个小兔崽子!”
陈小初吓得一个倒仰,赶忙手忙脚乱地爬起来,钻到了院子里的一堆假人里。
果然,陈小初刚把一张脸涂好,就听得“嘎吱”一声。
原本闩好的门悄然推开。
陈小初藏着假人最深处。看来她还是认定了他陈小初就在这里,只是藏起来了她暂时找不到。
陈小初神经绷到了极致,看七姨太在自己身边转来转去,又一直不肯走,吓得一股尿意直冲大脑。
他双腿一夹,眼睛都憋红了,死死咬牙,撑住!一定撑住!
可是这玩意儿你越不让它来,它越是来得汹涌澎湃。
眨眼就不见了七姨太的踪迹。
陈小初浑身汗湿,抱着夜壶,仰躺在地面上喘着粗气。
“还好今儿早上没拿去泼了那死耗子,不然现在你陈小爷哪还有命在?”
陈小初一直躺到腿肚子没那么软了,才扶着墙砖慢悠悠站起来。
“这下可把她得罪坏了。师父你要再不回来,你就真得给你徒儿做棺材了。”
陈小初苦着脸,一点没有劫后余生的兴奋。
说起师父,他突然想到师父在走之前对自己说过一番话。
“小猪啊,为师这次出门可能迟则一月,快则半月。
如果真的遇上了什么要命的麻烦,就来我房间,在我枕头下留了一封信给你。如果平安无事,就切莫打开那封信。”
“难道师父知道我会遇上那七姨太?”陈小初心里嘀咕着,虽然自己师父只是个卖棺材的,但是自己却知道,自家师父是有真本事的。陈小初想着,顾不上浑身骚臭,拔腿就往师父房间跑去。
陈小初直接掀开了枕头,果真看见下面有一封红蜡封好的黄纸信封。着急忙慌地拆开一看,登时傻了眼。
果然这里发生的事被师父猜了个八九不离十,他竟然一早就知道那死耗子要陷害自己,然后我为了活命要去偷棺材,再然后就惹上七姨太。
小猪你若是想要逃过这一劫,须得在明日东大街寻一个左脸长大疮的异人相助,方可驱散怨灵,保住性命。”
陈小初怔怔地看着手里这张单薄的信纸,瞬间感觉自己的小命比这张纸还单薄。
连早饭都顾不得吃,陈小初一瞅着天麻麻亮就出了门,直奔东大街。
陈小初一半大小子,长得倒是眉清目秀,只是十六年来,还是第一次踏足这有名的东大街。
陈小初在*场赌**作为晃荡了一上午,甚至还掏摸出了俩大子儿混进去逛了几圈儿,愣是没看到哪儿有个左脸生疮的异人。
刚一出来,就有几个乞丐围上来讨钱。
毕竟来这儿的大多是有钱人,*场赌**门口讨钱还容易被输了钱的赌徒一顿暴捶,可从这飘香院出来的,大多还是心情愉悦的,手也就比较大方。
陈小初耷拉着脑袋,正琢磨着铺子里哪副棺材板儿好,突然被一堆乞丐围住。
一看到乞丐,陈小初就想到了那个连累自己的死耗子,登时没了好脸色,一言不发掉头就走。
拽下来脚上的鞋拔子,陈小初爬起来就要冲那汉子抽过去,可是刚一扭头,手上的鞋拔子再也抽不出去。
张大闯眼瞪如牛,浑身肌肉虬结,破破烂烂一身布条,最重要的是,他左脸上,生了好大一块烂疮!
刚想认怂扭头就跑,就见那要抽自己的小子登时换了一副嘴脸,脸上顶着个火辣辣的手印,俩膀子一张,一把抱住了自己魁实的腰身!热泪盈眶地大喊道:“恩人!可算让我找着你了!恩人救命呐!”
张大闯牛眼几乎瞪飞了眼眶,张着嘴,看着这小子哭的鼻涕甩了自己一身,心下嘀咕道:“这难不成是个二傻子?还是,我的来历被这小子认出来了?”
陈小初二话不说,死拉活拽要请张大闯喝酒!
张大闯心下迟疑,但是饿了几天的肚子可不听他犹豫。反正这小子这身板儿,要是有啥企图,真打起来自己也不吃亏,倒不如去混顿酒肉。
于是两人一拍即合,在身后一众乞丐发懵的注视下,勾肩搭背去了老梁铺子赊账打包了烧鸡卤肉等吃食,然后回了棺材铺。
陈小初后背一凉,感觉气温陡然下降了好几度,冷得他一个激灵。
“大闯!张大闯!快醒醒!”陈小初唬得一蹦三尺高,杀鸡抹脖子似的狠拽了拽喝倒在桌子上的张大闯,这位还是兀自呼呼大睡,口中不时呢喃着醉话。
“师父说的话从来没错过,兄弟今儿晚上就靠你了!”只听“嘎吱——”一声推门响,一股钻心透骨的凉风儿顺着敞开的门刮了进来,震得窗户噼啪作响,桌上油灯使劲儿地晃了晃,屋子里忽明忽暗。
陈小初借着这点光亮,看到门口出现了一双穿着大红绣鞋的小脚,登时瞳孔缩到针眼儿大小,冷汗扑簌簌就下来了。
张大闯背对着七姨太,醉得头晕眼花,口中还嘟囔着,“小初啊,你这屋子咋这么凉快呢。这小凉风刮的,哥哥我都有点着凉了。”
陈小初心里直骂:“你也不看看你最后站着个什么东西,能不凉快么!”
没想到刚一回身,就看到了背后站着个女人!
七姨太如今已经大变样,之前一直支不起来的眼皮,如今也没了,只剩两颗圆溜溜的眼白。
“小,小玉?”
张大闯吓得面无人色,脚一软,“咚”一声软到在桌子上,指着七姨太不可置信地尖声喊道。
“你不是死了吗?!你怎地回来了?!别杀我,我不是故意的!都是素蓉唆使的,我不是故意要杀你的,我已经遭报应了!你放过我吧!”
陈小初这才反应过来,顿时惊得目瞪口呆,原来这臭叫花子张大闯,就是黎塘镇前大帅张承祖!
这就是报应来了挡都挡不住啊!”
陈小初眼瞅着这张承祖被掐得有出气儿没进气儿,登时麻了爪子,急得没法。
咋说这张承祖也是他找来帮忙的,虽然看来是他害死了七姨太,可是任由这么个大活人因为自己被活掐死,好像又有点不厚道。可是自己又不是这七姨太的对手,能咋办呢?
没想到这样都还让他有什么高阶符篆相助,看来今天是天意让这七姨太不得超生了。
陈小初看着面前七姨太的脑袋,她脸上的表情从凶戾,到痛苦,慢慢地竟恢复了活人的模样。
活人的七姨太很是美丽,柳眉杏眼,肌肤雪白,此时正痛苦地呜呜咽咽。
“你为什么不相信我,过门一年,我可曾半点对你不住?你为何如此绝情,信了三姨太编造的谎话,以为我腹中孩儿非你亲生!你为何要相信她?为何不信我的解释,不顾我怀有身孕也要毒杀我?!”
陈小初这下知道七姨,原来她是中毒而死。
张承祖见一个大活人从桌底下钻出来,登时吓得往后连退几步,看真后虎目圆瞪,冷喝道:“我说你这小子与我从未谋面,今天怎么会特地来请我喝酒,敢情你和这娘们儿是一伙儿的!
还说你没有在外养小白脸,你看你这相好的都紧赶着来给你*仇报**了!不过来得正好,今儿你已经知道了我的身份,不管你和这诡娘们儿有没有一腿,你都别想活着出去!”
谁也没想到张承祖还在黎塘镇,要是被现在的大帅知道了,绝对会斩草除根!所以不管如何,陈小初这条命,他今天必须得收!
陈小初一看就知道坏了,这张承祖一身疙瘩肉,壮得跟牛似的,自己这身板儿,那还不得被他拆了啊!
陈小初情知不能硬拼,抱着七姨太,掉头就往院子里跑,张承祖箭似的跟在他身后。
刚一出门,跑得太急了,一脚踢中了门槛,陈小初滚石冬瓜似的滚到了院子里。
张承祖一看正好,随手抄起了一旁削竹骨的弯刀,咧着嘴就冲陈小初砍来!
陈小初闭眼哀呼,我命休矣。结果刚闭眼等死,就听得一声枪响炸响在耳边!
“张承祖,本帅可找了你好久,没想到你竟然躲在东大街当叫花子。呵呵,可真是能屈能伸呐!”
紧接着一个熟悉的声音在自己上方响起,“小猪起来吧,这是本镇的郭大帅,你已经安全了。”
是师父的声音!
陈小初立马从地上爬了起来,定睛一看,那站在一军装中年人旁边的胖老头,可不就是自个儿师父么!
“师父你可回来了!”陈小初鼻子一酸,差点儿没哭出来。这几天遇到的这些事,可把他折磨疯了,与此同时才知道,有师父在身边多好。
看得出来,对于旧日死对头当乞丐这种糗事,这位郭大帅是十分开怀!
陈小初此时可不开怀了,看样子,师父是早就回来了,就为了引出这姓张的,连自己徒儿都搭进去骗了。
没好气地白了那胖老头一眼,等郭大帅率人离开后,师父才在灯下一边给自己擦药酒,一边把这几天的事儿都娓娓道来。
“你别怪师父坑你,我也是昨天才回来,之前的事我也只算出了一鳞半爪。那张承祖瞒得过别人,可瞒不过为师。我猜到他的身份后,才赶紧去找了郭大帅来救你。”
陈小初疼得龇牙咧嘴,翻着白眼儿哼哼,“那既然这样,那姓郭的可不能再跟我们计较楠木棺材的事了吧。”坟地捡回具楠木棺材,停在家第一晚,他在家遭遇可怕事。
陈留白笑着点了点他的额头,说:“放心吧,枪毙不了你!”
陈小初这才放了心,揉了揉酸痛的胳膊,看到师父蹲下身捧起了七姨太“她也挺可怜的,好歹也没害过人,师父你送她走吧。”(作品名:《偷棺》,作者:关关之乔。来自:每天读点故事APP,禁止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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