猴子森林（卅三）：猴非圣贤
屋大维面对广大猴民的凝神期待，感到事情有点棘手：这四只猴子虽是监守自盗、贪污库果、勾结营私的老油条，但的确都非常有用！
老利哥莱托不用说，它是森林猴群里有史以来最长寿的猴子。据说它的曾祖老老老老利哥莱托，是从人类科学家实验室里偷跑出来的猴子。老老老老利哥莱托是一只纯粹靠实验室培养、被科学家培训过专门呼吸吐纳法、活血养筋操的猴子。科学家把它和正常猴子做对照实验，结果别的实验猴大都20出头就死去，但老老老老利哥莱托，足足活到了30岁，依然没有特别衰老的迹象。并且越活得长，就跟实验室科学家学得越多。终于有一它，它学会了怎么自己打开笼子、自己打开实验室窗户、跳了出去。它听科学家说过，往西南方位一直走，就是老老老老利哥莱托的父母被抓来的地方。因此它就一直奔西南逃跑。直至进入猴子森林，看到很多跟自己一样的生物。老老老老利哥莱托在31岁时死去，死因是吃果子时不小心吞了果核，卡住了气道无法呼吸。老利哥来托的父亲，也就是老老老老利哥莱托的孙子——老老利哥莱托，由于熟稔老老老老利哥莱托的呼吸吐纳、养筋活血之法、也活了30年——仅仅比其祖父少活了一年，才因一次从高树枝上意外跌落而去世。现在这老利哥莱托呢，也得到了自老老老老利哥莱托而家传的72式长寿法。屋大维一直在跟老利哥莱托学习这套长寿法，刚学完15式，还有57式没有学。虽然那些年轻的利哥莱托们也学过此套长寿法，但都不如老利哥莱托这么得其要领，也还没活到能显现出特别长寿的年纪。如果老利哥莱托被处死，剩下的57式，屋大维就再无机会继续跟明师学习。
老史高治呢，毫无疑问，是森林猴群里最精于计算的猴子。自从屋大维把收取每日果之事委任给了老史高治，自家仓库里的每日果就多到一大家子怎么也吃不完——当然，这肯定说明猴群的公仓里库存的果子更多，因为，屋大维的总统仓库是按10%的固定比例，从公仓提果的。如果老史高治被处死，一段时间内将再也找不出第二个足以替代它的猴才。那屋大维一家子，会不会像过去一样，在冰天雪地和青黄不接之时，很可能饥一顿饱一顿呢？
没有任何猴子比老曼都瓦更能理解屋大维的想法。屋大维常常只需要一个眼神，老曼都瓦就明白该去做些什么。在开会发言时，每当屋大维想要否决一些猴子提出的貌似有理有据的想法时，它只需暗暗把左爪的食指和大拇指环成一个O形就可以了。老曼都瓦必然会毫不犹豫地站出来反对，并总能找到合适的反对理由。要是没了曼都瓦，以后还怎么顺利推进猴群的“共商制”呢？共商制，意思是总统不能独断专行，万事须与诸队长及聪明猴们，共同商量。
原本，屋大维是乾纲独断的猴王，但在推行“树树归公”对策时，受到几乎全体猴民的一致反对，特别是一些家里树比较多的，更是强烈反对。为了让广大猴民安心，并相信绝不会在“树树归公”以后，因失去了自有的树而饿肚子或流浪，猴王屋大维决定改称总统，推行“共商制”——树不是从猴民那里转给了屋大维一家，而是转给了整个猴群集体，连原本属于屋大维私产的中心榕树和休闲藤区等，也都得交出来归集体共有，此后大家同等拥有全森林的树。屋大维原话是：
“来自猴民、回馈猴民；猴猴为群、群为猴猴”；
以及：
“森林里的树及果产，群猴共有、群猴共享、群猴共主”；
“从此以后，对于猴群任何大小事宜，必须集体商议通过。必须在屋大维核心的前提下，共同商量、才能形成决议。不可由任何猴子独断专行。”
正因为猴民们对屋大维的话语一向深信不疑，所以，“树树归公”工作，才得以顺利推进。
“如果没了老曼都瓦，猴群里的捣乱分子，就会利用'共商制'，把猴群搅和得乱七八糟。那就不可能齐心协力对抗人类电锯。可能会连一只豹猫也打不过。”屋大维暗自忖度。
至于安东尼，屋大维认为，它嘴严心细，沉稳忠心。特别是在举行共商会之前，老安东尼是不可多得的斡旋使者。那些有心捣乱的猴子，能通过安东尼秘密进行的会前暗访而被提前暴露，以便临时指派给它们一些更重要的差事，使之恰好错过开会时间，不得不换上其它组织性纪律性较强、觉悟较高的猴子来开会。老安东尼的工作不但非常重要，而且不可代替，能大大提高共商会的效率，以免陷入无休无止的讨论，最终什么事也休想干得成。
“这四只老猴子各有各的大用，”屋大维心想：“猴非圣贤，孰能无过呢？每只猴子都会有缺点。它们除了格外好吃一些，对整个猴群的关键利益，都是忠心耿耿的。”
焦急的格尔梅、忐忑不安的罪犯猴、愤怒但满怀期待的全体猴民，等了良久，都没有听到屋大维的回答。一时，场上如时间停滞了般安静。不知不觉中，屋大维便把左爪的食指和大拇指，环出了一个O形。
虽然屋大维遥坐于高高的大杨树上，而老曼都瓦则远缚在树下的罚猴场上，离得不算近，但眼神好使的老曼都瓦，还是与以往一样，捕捉住了此细节。于是它马上感应到了屋大维的左右为难。与以往一样，它稍想了想，便打好了腹稿，暗暗拟就了一篇说辞。
“总统！太阳总统！请允许我这罪犯猴，死到临头时，最后再跟您说上几句话。”老曼都瓦声泪俱下地呼喊道。
（2023.3.18，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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