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人的村子是什么 (一个人的村庄)

一(蛰伏)

冬日的傍晚,坐在核桃树下,端着一碗稀粥,在汤水里有个脸庞黝黑,头发稀疏,嘴唇肥厚,小眼睛一眨一眨好像没有煮熟的绿豆那个人就是我,我讨厌自己五官不正的尊容,环顾四周,别人都在扎堆聊天,唯独我独处一隅,唉,被身边世界遗弃的感觉真tmd难受,孤独就如乌云一般将我紧紧压住、压住,一点也喘不过气来!

一个人的村子安静,一个人的村子是什么

不过现在我已经习惯了,扎堆聊天嚼舌头那都是娘们儿干的事儿,我是堂堂正正的“六尺男儿”,还有许多事儿要去想,还有许多事儿去做。

看着远方连绵起伏的群山,我想起了儿时随父亲打猎时见过的一匹狼,它站在山腰白松树下,尾巴平翘,一双绿幽幽的眼睛死死盯着我,龇了龇锋利的尖牙,吐出那长长的血红色的舌头。它的后腿微屈,前腿向前伸出,摆出一副向下俯冲的架势,两只眼睛里发出冰冷的凶光,让人不寒而栗。那是我人生中第一次与狼近距离接触。虽然心里怕得要死,却没有被吓尿裤子,父亲举起了猎枪,狼*退倒**了几步,然后扭头消失在丛林里。

狼的进退很平静,那种平静中流露出的霸气和智慧让我沉迷。我也想做一只狼,但是我知道自己不是狼,

一个人的村子安静,一个人的村子是什么

狼行千里吃肉,而我只会端着海碗大口大口的喝着玉米糊糊;狼吃肉,吃它的食物链下面任何一种动物,它是不会从粮食里看世界的,从古至今还没有听说哪只狼喜欢麦子、玉米和高粱!它只喜爱尖牙利齿与肉体撕扯的感觉,它的眼中只有死亡,只有一个生命对另一个生命的剥夺。

狼的食物以有蹄类动物为主,当猎物充足时,狼很少危害家畜,但食物紧缺时,为了生存狼会对家禽甚至人类下口,所谓的恶狼,准确的叫法应该是饿狼。它的内心世界深邃悠长,从它的嚎叫中就能感觉到,像喀斯特山洞一样绵延漫长,它的性格像石头一样坚硬像魔鬼一样凶残。

我出生在一个极其偏僻的小山村,那种偏僻,连最有探险精神的驴友也很少到过的地方。十几个家庭十几座石头房子组成了豫北山区里最小的一个集体,假如按人头分配村里职务的话,也许每个人都是干部,每个人腰上都能拴把集体钥匙。

父亲喜欢打猎,他的生活在我看来极其枯燥,除了去地里拾掇庄稼就是上山打猎。他成天摆弄的是一枝老掉牙的猎枪,脱漆的枪身好像他的脸庞一样苍老。

我们弟兄四个,几年前还都共用一个名字----王老五,钻石级别的。没有哪一位姑娘,会昏了脑袋嫁进深山,更没有哪位姑娘会自愿跳进我们家这个火坑。所以,王老五这个桂冠就一直戴在兄弟四个头上,村里人称呼的更直接---光棍儿。

年前,风寒料峭的上午,老天爷终于开了眼,我的大哥在他即将迎来四十岁生日时,被几十里之外同样贫穷闭塞的一个农家招了上门女婿。我随大哥去过那家,看见过未来的嫂子,唉,她的模样是我见过的最……;不说了,如果貌似西施,谁还会和我们这种家庭联姻呢?

结婚的那一天,大哥拖着沉重的步子走出门外,望了望破旧不堪的房子,瞅了瞅一贫如洗的屋里,再看看犹如栗树般挺立的三个弟弟,长长的“唉叹”一声,猛一跺脚,转身扬长而去。看着他走过大槐树,走过南羊圈,逐渐消失在暮色中,我倚靠着门框,心里说不清是忧伤还是惆怅,不知该为他喜还是该为他悲,他那种倔强的性格,不是真没法子是不会走招赘这一条路的,想想自己,想想大哥,想想他以后会面对怎样的生活,想想我最终会流落到哪方!

大哥走了,也带走了我们和谐的生活。以前虽然过得贫困,但是有大哥领着,日子还算是平静。大哥一走,三弟和四弟联手就将我排挤出来,他们占据了宽敞的东屋,我就只能龟缩在原来喂牲口的西屋。没有家具,只有一条黄绿柴做成的老床,一锅一铲一碗一筷和一个自己,我真的成为“孤家寡人”了!

我的孤独不是后天养成的,就像染色体、基因类般的先天形成,生男生女谁说了也不算,包括孕妇,她不过是个传承生命的母体。我的孤独在老师的眼里是内向,在小伙伴的哄笑里是离群,在村里的“闲话中心”里是有毛病,在老人的眼里是“大智若愚”。

当所有的人包括我的亲人们都在鄙视我的时候,我比他们都明白世事的无常、人性的狭隘、悲欢的碾压。当大槐树下孬蛋“吧叽吧叽”舔着碗底,村支书丑孩色眯眯盯着女人的屁股时,我一边扫视着碗里荡漾着的廋脸,一边漠然的蔑视着他们,由心而生的巨棒把他们如三打白骨精般的教训一顿,这一切想法,归功于父亲留下的几本书,其中一本《阿Q正传》快被我翻烂了,书中的内容不但会正背,也会倒背如流。我最喜欢阿Q的“儿子打老子”这种精神胜利法,它让弱者也有“扬眉吐气”之时,哪怕是在精神世界里的也行!

当我面对的那些诸如握有实权的村长、狐假虎威的会计,摇着尾巴的某些村民,哪一个不是活在伪装之下,他们是洗衣盆里肮脏的肥皂泡,他们是粪堆里滚着雪球的屎壳郎,他们自以为道貌岸然、有绅士风度,其实就是掩耳盗铃,贼喊捉贼;他们极力想把不光明或阴暗的想法藏进肚里、心里或者十二指肠里,但是在我看来和晾晒在捶棚上的玉米没啥区别,不过是位置的差异而已!

我常常像一只狼,孤独的行走在冬季的原野,不说不笑不悲不嚎,在我心情不好的时候,即使走在山间小路与村人偶遇,也会像一头猪獾一样一头扎进荆棘草丛,匆匆离去,在他们诧异、猜疑、咒骂的目光下扬长而去,哈哈哈,其实在有些时候,连我也不认识自己,更何况其他人!

孤独是一碗饭!孤独是一根草!孤独是一片雪!孤独是一种脱俗离世的逍遥!孤独是掺杂着泥土草根的粪堆,孤独是土圈里黑猪被宰时的哀嚎!

孤独是一碗饭,是由陪伴着寂寞成熟的一粒粒粮食。从寄予无限希望的手里,投进田野沟壑的种子,就是一个个被赠予孤独大地的礼物。当种子被翻起的肥沃土壤,掩盖进暗无天日的土壤之后,所有的希望都幻化成等待、等待,等待着雨水等待着养料等待着光明的眷顾。而在漫长等待之后的一个凌晨,一颗颗生命萌发了,清爽的晨曦下,它们吮吸着露水、沐浴着阳光,享受着农夫无微不至的爱护;它们舒展着碧绿的嫩叶,打着哈欠,身旁是无数个孪生兄弟姐妹,它们说笑着、交谈着,不藏不掖、没有顾忌的健康成长着,远方是灿烂的朝霞,离开了黑暗,它们便不再孤独,这也是我一心向往的生活!

日上三竿,我才睁开眼睛,我从来不用担心有人会在鸡叫时喊我起床劳动,没有婆姨的家庭,虽然冷清但也平静。农忙季节,我起的最早,回来最晚,做起农活儿,谁也没有我舍得下力气,谁也没有我把土坷垃捏得最碎,谁也没有我锄草锄得干净,谁也没有我对庄稼有感情,谁也没有我看着粮食丰收时会流泪,谁也没有我最先把粮食储藏起来!而到了闲时,我除了吃饭就是睡觉,真在床上呆得厌烦了,就独自穿越在山野小道、草丛林间;走得累了,就砍根棍子打些野果,拾块石头打打兔子,如果这些也腻烦了,就躺到小叶杨的树下,枕着如棉絮般松软的树叶打盹。冷不丁会有人路过,悠悠哉正走着,猛的发现脚下有个人,便“妈耶”一声吓得扭头就跑,那惊慌失措的样子,把几只灰麻杆也吓得飞了起来!我咧开嘴笑了,可是,我的心里没有笑,这种孤独的生活我并不喜欢!

我的午餐和早饭一般是合在一起的,这样做不是为了省粮食。我有几个大大的粮圈,储存的麦子和玉米,几年遭灾都饿不到我,所以也从不亏欠自己,该吃吃该喝喝。

午饭是摊的死面饼子配上汤面条,汤面条要有绿色点缀才会显得色香味俱佳。所以,天蒙蒙亮时,我就登上南山采了一大把山韭菜,还有散发着清香的的韭花,放进锅里,味道真是不错。摊饼用的油是黄连子油,颜色金黄、味道浓香,是我用黄连树的果实熬制的;据说在我架着大锅熬油时,方圆十几里的人都能闻到香味,许多人都是在我制造的味道中酣然入睡的,这让我很是得意,也许这也是我向外界抛去要求和平的橄榄枝,遗憾的是陪伴我的还是那余烬未灭的孤独…

午饭后,我想自留坡上的一片栗树差不多快成材了,不如就砍了卖给收山木的满意,那个人还比较实诚。去年伐坡时,西村收木材的二狗先进的山,卖给他的木材不但被压价,还被他顺手牵羊偷装了好几根。“亏良心唉”,那可是我攀着阎王鼻的悬崖好不容易背上来的。

我蹲在门口“霍霍”的磨着斧子,锋利的斧刃在阳光下闪着寒光。我家老三挑着水桶从我的面前走过,摇摆晃动的铁桶,好像在喊我的名字。那分明是我的财产,前几日被他们两人夺去的。一只鸡正好踱着步子溜达到身边,我一脚踢过去骂道:再过来,一斧子劈了你!鸡惨叫着飞到院墙上,老三的脚步怔了怔,扭头回屋了。晚上当我回屋时,两只桶竟然又回来了,还规规矩矩倒扣着,水担子压在上面,天呢,我吃惊了,难道它们长了腿自己回来了吗?

在我看来,房子像是个小笼子,村子是个大笼子,自己像一只被圈在两层笼子里的蟋蟀,所以除了睡觉从来不愿呆在屋里。我的心中没有家的概念,自从大哥招赘走后,也从来没有把那所房子当成家。

我在山后的青石板上写着一个又一个家字,虽然阳光把我烤出了汗,手里却写不出温暖的感觉!家字是咋来的,父亲在我小的时候说过,养有猪的屋子才算是家,我也想养一头黑色的大肥猪,可是屋子小没地方,自己又不想和猪睡在同一个炕上,只好作罢。

我不喜欢白色,白色太显眼太做作,黑色多好,我穿着黑色的衣服和裤子,枕着好久没洗蜕变成黑色的枕头、盖着黑色的被子,屋外来人,只能看见我亮晶晶的眼睛,却看不见人。或许,他会被吓得叫一声“妈吔”,扭头就跑,其实,这个也不用担心,我的屋里从来没有人来,除了我。

(二)下坡

冬天过后是春天。惊蛰一过,消失几个月的小蜘蛛又来了,它巡视着自己的领地,看了看破旧不堪的蛛网,有点怀疑的打量着躺在炕上的我,我抬头看了看它,为了表示清白,就挥了挥手,对邻居回家表示欢迎。

躺在炕上,闭目冥思,虽然不出门,外面发生的一切却通过声音传进了耳膜,再通过九曲十八弯的管道蜿蜒而上,进入大脑,经过人脑读取技术,顺畅的来到了翻译语言的韦尼克氏区。如此这般,我就对村子里人与动物的种种活动了如指掌。一阵高亢威猛的驴叫刺破苍穹,那是洪发家的公驴呼唤爱情的一种方式,它的胯下,那根警棍直指大地,此时驴头肯定在向东南方张望,因为上次我在看《孔雀东南飞》时,它竟然也把驴脸凑了过来,吓了我一跳,还有一个原因是四里外望落村有一匹和它同岁模样俊美的母驴。

一个黄色的身影,嗖的从门前掠过,也许出于对我不怒而威的畏惧,跑错了方向,竟然直直地窜下了塄头,发出一声凄惨的猫叫。我躺在炕上,闭目冥想,猫的遭遇让我有点爽。其实,那个塄根本摔不到它,对于能够飞檐走壁好像武侠高手的它来说,翻沟越坎不过是小菜一碟,它的惨叫是想得到我的同情、换取我的原谅。因为昨夜它发情的叫声害得我彻夜难眠。

“嚯嚯、嚯嚯”磨斧的声音传来,一快一慢,、一重一轻、一张一驰的声音是洪发爹在老槐树下磨斧,那个老头儿是玩斧的行家。檀木的斧柄经过几十年的揉摸,光滑的很,干一天的活儿也磨不破手,那叫一个光滑细嫩,蚂蚁在上面走也得拄拐杖。鄂西翠薇山的磨刀石,山腰现挑的山泉水,…磨出的斧精致锋利,吹毛可断,再结实的老树也打不了刃。

村子虽小,地盘却大。郁郁葱葱的山林有集体的,还有个人的。有些人嘴馋了,没酒了,缺钱了,都能成为偷伐的理由,有了理由就得付诸行动,钻进集体的林子,你弄一棵我弄一棵,放牛时,闲逛时,看庄稼时,只要有空就四下一扫,寻好目标,抡起斧子,三下五除二一棵树没几下就倒了,修净枝丫,两只手臂一拓,将近两米,几斧子截断,就扔进草窠窝,晚饭后偷偷上山再背回去。我极其厌恶这种卑鄙的行为,于是经常在山上转悠,发现了草窝里藏的木头,就偷偷背走,又偷偷放到集体的库房前,让偷伐的人恨得咬牙切齿,却又无可奈何。

每年的伐树指标下来以后,村子里就热闹起来。小村不大人也不多,山林却不少,举目远望,上千亩的森林好像绿色的海洋,碧波荡漾。树木长得郁郁葱葱,散发着舒心的凉爽。阳光像一缕缕金色的细沙,穿过层层叠叠的枝叶,洒落在草地上。

可是,伐树的人却没有诗人的浪漫,他们提溜着装满水的大可乐瓶子,腰前或着腰后别着寒光闪闪的斧子,肩头上有用劳动布改制的坎肩,说说笑笑,溜溜逛逛走在山间小路。此时的他们看着有点漫不经心,可是一踏进林子,马上就又换了一个人,就像一把沙子投进了汪洋大海,瞬间蒸发了,山野间只能听到急促的斧音和树倒地的唰唰声!

俗话说早起的鸟儿有虫吃,可是我却认为早起的虫儿有树吃,我能起早,尤其是赚钱的时候,天还没亮,我就已经偷偷溜出了村子。

当村里的人还在梦里神游时,我已经砍翻了好几棵,当村里的人在来的路上时,我已经砍翻了十几棵,当村里的人开始伐树时,我正坐在高高的木材堆上悠闲自得的吃着早饭。

村子里,没有我的朋友,房子里,也没有我的媳妇,我无牵无挂,想吃就吃想睡就睡,这些年,我一直坚持过午不食的习惯,天黑以后,除了摆弄一下那个只有两三个台的收音机,也没有其他的娱乐活动,只有睡觉。睡得早,醒得就早,当别人还在媳妇身上补课时,我已经醒了。摊上几十张撒有野韭菜的饼子,喝一碗玉米面糊糊,就背上干粮下坡了,中午也不回村,一整天呆在林子里干活儿。所以,洪发家三个劳动力加起来和我只打了个平手。惹得洪发媳妇送饭时一直灰着脸悄悄嘟囔:吃,就知道吃,三个人没有人家傻吊一个干的多。

我知道,自己在村中每个人的嘴里称呼都不相同,他们按照自己的意愿,自己的喜恶,自己异想天开的想法,在上片和下片之间,从一口口老黄牙的嘴中给我起着不同的绰号。我并不在意,因为俗话说,管天管地管不住人家拉臭放屁,咱是耳不听心不烦,再说他们从来不敢当着我的面儿叽咕,我的忍耐也是有底线的。

不知经过多少年的生息休养,董家梭的森林能够生长如此的茂密。山坡上到处都是一截五一截六的大树,栗树最多,也有一些白松,那是保护树种,即使斧头砍自己的脚也不敢去动那个宝贝疙瘩,谁砍了就得坐班房了。其实,有计划的伐树是为了新老更替,老树给新苗腾出生长的空间,让大山变得更年轻。

下坡伐树时岭上的村子要比沟洼里的村子苦很多,岭上的人家砍下的木材要一棵棵扛上去,而住在沟底的人家可以用钢绳放坡。放坡就是在一根两米长的木柱两头用藤蔓拴住,打上节,在钢绳上一挂,手一松,嗖的一声就滑向沟底,晚上的时候还能看见一溜烟的火花。不过任何事情都不是十全十美的,这样做人是轻松了,少了许多肩扛背驮的苦痛,木柱的品相却大打折扣。由于临近沟底时惯性的撞击,木柱顶梢的皮被剥掉,尺寸小了,价钱自然也低了,所以有些老年人宁愿历尽千辛万苦背下山去,也不愿意用钢绳放。

我们的村子在岭上,而林坡却在沟底。伐树容易往上背难,一两个小时砍的树得大半天背。陡峭崎岖的山路常常累得我怀疑人生,开始林子太密,各种藤条荆蔓紧紧缠绕在一起,没有路,硬着头皮朝外边拱,头发被荆棘挂的乱哄哄的,到了真钻不出去的地方,就抽出斧子修修,然后忍着脸和脖子上划破的伤痛,拼命钻出林子。坐在山路边的石头上歇一会儿,再仰望着盘旋而上,仿佛登天的道路,咬咬牙继续前进。

几天的伐树后,小道路边、村前村后就堆满了木柱。有了货,拉货的车也来了,三三两两停在北场上。我的木柱只卖给土门章的少友,那个人最实在,按尺寸大小论价不却(豫北方言:懵)人,不像有些人拿尺子时,手指一直偷偷向前挪,越量越小,一棵十四公分的木柱被他量成了十二,一根就错四五块钱。

白天拼命干活,晚上就得找点事做,虽然我很少与人交往,可是在下坡的这段时间也常常去混个酒摊。老三老四的房子敞亮,座北向南,夏夜的山风沿着董家梭的那道沟直扑而上,嗖嗖的脚步瞬间就进了屋,凉爽至极!

大黄卧在门墩旁边,尾巴蜷缩,四肢轻舒,脑袋朝向沟底,不知在看什么思考什么。老三的破双卡录音机歇斯里底的唱着“黄土高坡“,机身上嵌的彩灯随着节拍闪动,好像女人们妩媚、勾魂的目光。

西侧炕前放着一只小桌,桌子上有几袋油炸花生米,不用细看我也知道那是在小林家买的,两块钱一袋。小林妈做生意不认人,她那个小铺子的货物都是拉木柱的汽车从山下捎上来的,司机又得垫钱又得装车又得卸车,吃力不讨好,司机用时再来买和我们村上人一个价。桌上还有一瓶鸡素肠罐头,两瓶杏花烧酒。

山里汉子喝酒爽快,话不多,一个个闷着头端着杯子猛灌。靠南墙根的小古眼睛通红,白天被蒺藜挂的头发,乱哄哄的像个没人打理的鸡窝,他这个人干活麻利喝酒也麻利;收木柱的少友也喝得不少,他开着货车一路奔波而来,又空腹喝酒,人就醉的快,人醉了心也醉了,一肚子的苦水不由的倾泻出来,反正我们过的也不如意,当个承载苦水的垃圾桶又有何妨!

老三坐在桌子右边,低着头,不敢正视我的目光。哥哥走了,我由老二升级为老大,可是老三和老四却从未把我放在眼里,大哥前脚刚走,老四就撺掇老三找我分家,其实穷家破业也没几样值钱的东西,就是父母年轻时置办的旧家具,任他们搬个精光。

老四喝得有点高了,捏花生米的手有点打颤,我冷冷看着他,眼里却没有他这个人。石匠家的老土狗站在门口,尾巴摇来摇去,像是小扫帚,它可能还没用过晚饭,所以想来这个热闹地方寻点东西打牙祭。老四的喉咙忽然“嗝嗝”响了两声,大伙儿给还没有猜到他的意思,一股液体夹杂着固体混合物的东西喷涌而出,落在老土狗的面前。

他醉了!心没醉!

我没醉,心却醉了!

(三)买妻(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