赶花会|他们就喜欢用节节草来锁眉毛

种在雅致庭院小径旁的节节草

○海 鸿 文/图

某日晨起,翻看朋友圈见到几张有趣的照片,心下一惊。呀,那一簇簇笔直的植物,不是乡下随处可见的节节草吗?天呢,它们竟被种在公园的漂亮花盆里了,或是当作树篱种在雅致庭院的小径旁,甚至像芦苇一样围聚在清亮的人工水池边。它们看上去葱茏活泼,挺拔昂扬,让人一阵惊喜与感动。是呀,谁会想到用如此朴素的乡土植物来做城市景观或是院落绿化的主角呢?除非,除非这位景观设计者小时候玩过节节草?对,他或她小时候一定玩过节节草,我敢打赌。

节节草,顾名思义,就是节节相生的草。节节草的节与节之间有明显的界限,即便从不曾听说过它的名字,第一次见到它的时候,相信大多数人都会脱口念出“节节草”三个字,若是后来得知真叫这名字,不少人应该还会为自己聪明的命名得意一番吧。说到给花命名,我想说远一点儿。小时候,我没有和同龄的小朋友一起去上幼儿园,在家闲着的我常跟着我妈去田地边玩耍。在我妈挖地拔草种庄稼的时候,我就蹲在路旁,和野花野草或是路过的小虫子玩。看见什么新奇的,我就呼叫我妈。在我眼里,我妈真是了不起,她知道许多花草的名字。(不过,等我长大后才知道,大多数花草的名字都是她自己给取的。)当我指着贴在地面生长的泥糊菜问那是什么植物时,我妈无比自信地回答,那是“锅巴菜”。为什么是“锅巴菜”呢?因为它长得黑黢黢的,和锅巴一样啊。当我手指头指向开花的马兰头,我妈坚定地说,那是“鱼鳅串”。为什么是“鱼鳅串”呢?因为它的叶子长得像鱼鳅,一串一串的呀。当我手指头指向我家门口白色的木槿花,我妈撇着嘴吐了两个字:白花。为什么是“白花”?因为它开的花是白色的呀。当我转向节节草时,我妈上下打量我一番,然后说,那是“节节草”啊。啊,节节草!终于,在节节草的名字上,我们母女俩第一次达成一致意见。田地边,我高兴得手舞足蹈。

节节草是多年生草本蕨类植物。据《嘉祐补注本草》记载,它能“治目疾,退翳膜,消积块,益肝胆,疗肠风,止疾,及妇人月水不断,崩中赤白”,是一种能治好多病的草呢。然而,在乡下小孩眼里,这么有用的节节草不过是闲时消遣的玩物罢了。我们只要瞅见节节草,就会像得了强迫症似的,停下来轻轻扯上几根,然后慢慢地将它们一节一节拔开。除了将它们一节一节拔落,我们还能做什么呢?我们总是一边拔它们,一边想着,它们长成那样,大概就是为了满足人们内心调皮捣蛋的欲望吧?所以,非要把手里的节节草一节一节脱落了,我们才会罢手。然后,松一口长长的气,舒坦地在田野里继续奔跑撒欢。

对了,节节草也被叫作土木贼、锁眉草、笔杆、土麻黄、草麻黄与木草。其中,“锁眉草”这名字最为活泼有趣。小时候,除了把节节草一节一节拔开外,我们也会用拔下来的节装饰我们的眉毛。首先挑选两个相邻的漂亮的节,然后合力对准一两根眉毛,扣合完毕,就有了一对漂亮的绿眉毛了。左右摇晃下脑袋,那绿眉毛也会跟着晃动,真神气。若是觉得挂在眉毛上阻碍视线,也可以把它们当作发卡别在黝黑浓密的头发上。别着那样独特美丽的发卡,走起路来,自然信心满满,脚底生风了。以前,我和菊芳、建琼、建菊就经常这样玩。不过,那已经是很多年前的事了。今年夏天,在外教书的建菊也回乡下了,可惜我们都没时间打个照面。当然,即便照面聊天,即便我热情邀请,或许她也没有时间与兴致再和我一起玩节节草了。她或许还会不知所措地说:“我们都这么大了,不兴再耍那些了吧。”唉,我妈也常批评我:“你已经是个大人呢,大人就该有大人的模样。”大人模样究竟是什么模样?难道就是一本正经地觉得身边那些有趣的事情再也与自己无关了吗?为什么我都这么大了,还要执拗地怀揣童年的心境在成人世界里横冲直撞呢?我想不明白,有时候越想越沮丧。好在我的侄儿映雨与映榔都很天真,在他们眼里,好多普通的事物都十分有趣,他们就喜欢用节节草来锁眉毛。我喜欢陪他们玩,好把儿时玩过的游戏重温无数遍。我在心底偷笑,哪里是我在陪他们玩,分明是他们在陪我玩嘛。至于某友,我相信他的内心世界里也住着一个有趣的小孩,或许这些日子他正在思量如何移种节节草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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