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保定日报记者 梁晓冬
望都县小西新村，离唐河北岸不足百米远，30来户人家的村庄四季被花木簇拥着。20年来，记者无数次到访，徜徉村里村外，感受它始终饱满的田园气息，目睹它生产生活慢步、快走的变化。
村里的老人说，小村40年前从南岸的大村分出来，那时，村外成片参天的树，“哗哗”的唐河是少年的欢乐场。后来，林地变成耕地，断水的河成了沙坑。
第一次来是冬季，感觉小村很规整，主街百米长，小巷不窄，没什么人，道边少不了各家堆放杂物。
投奔的这户是苏大伯家，四间旧房。一擦黑儿村子就睡了。也就是凌晨四五点，外边突然热闹起来，拖拉机轰鸣，自行车铃儿响成一片，无数人欢声笑语，大阵仗！大伯说，都是上河南大村起苗的人。
苗，是苗木，是当地人那几年新开辟的绚丽致富路，越走越宽。
6年前，还是冬天，记者在河南看到，寒风中，无边无际的金叶榆、丝棉木、五角枫、塔桧依然喷黄、挂红。据说，凡是北方能培育的乔木、亚乔木、花灌木，这里都种过，长年有100多个品种。每天一大早，本村和外村的农民们就聚集在村中央的小广场，等着苗木大户来领工。一般的村只有村委会有大喇叭，这村好几个大户也安上了，方便广播收苗的种类、规格和价钱。不少大户不再单纯卖苗子，而是到大城市一条龙承包绿化工程。
在村北新修的水泥路旁，村民苏小习正起苗，不到两分钟就能起出一棵拇指粗细的树苗。“起这样的小苗一块钱，要是起带一米见方土墩的大苗，一棵能挣100块钱。”
“最多的时候，地里得有一两千人起苗。现在村里有销路的人包地种苗，全村70%的人在苗圃打工，赶上起大苗，一天能挣好几百。”当时的村支书算了一笔账：以种植海棠为例，一亩1000株，三年出苗。按市场最低价时，一株30元算，刨去成本，收入是种三年粮的好几倍。
30年前，陪同人民日报记者采访一位主管农业的副县长，副县长说：农民有经营自主权（这在当时是个时髦词），想种什么种什么，想卖什么卖什么。人民日报记者看着县里的材料算了一笔账，问：完成征购任务后，农民没多少地了，拿什么种什么？当时场面尴尬，记忆犹新。
事后多年，官方评说那时的农村“正处于确立以家庭承包经营为基础、统分结合的双层经营体制为农村基本经营制度，让农户经营成为市场经济的主体的‘破冰’阶段”。
想来，农民真正摆脱传统农业的束缚，是国家对农产品统派统购制度进行全面改革，取消了粮棉的统购之后。再后，国家战略性调整农业农村经济结构，统筹城乡经济社会发展，特别是*党**的*八大十**以来，强农惠农富农政策力度持续加大，自发的小步走，变成了有国家助力的快步跑，这一切在唐河北岸的小村都有缩影。
有一年，各家各户房顶的天线杆下了架，有线电视入了户；有一年，村头有了制式的篮球架、乒乓球台：有一年，新铺拓宽了过村路，安装上太阳能街灯……不知道什么时候，几十户翻盖了新房，听说不少人家县城还有房，专供孩子上学。
几年前，记者走进一处破败的院落，三间房两间透顶，上年纪的男主人有糖尿病；一儿一女还在上学，学习还不错。村民的言语中着实心疼这俩孩子，记者每次去都禁不住多望这家两眼。
今年中秋再去，沿途就有感受，邻村住着省里的帮扶工作队，给修了一条大道，比省道都宽敞，好几个村都沾光。小村又有小变化，“气代煤”了，家家外墙安着管线；大街小巷干干净净，主街摆着垃圾桶，一边靠墙还放着几个沙发，想来是老人们的“沙龙”；不少人家房上装着太阳能板，是国家安的，还给钱。
苏大伯家新装了整体浴室，旁边一按电钮，随时能洗热水澡。去时，正赶上有线电视出毛病，大伯一个电话，住邻村的维修员随后就到了，他负责周围十几个村的维修。中午，家宴是从河对岸饭馆叫的“八大碗”。那家饭馆开在苗木基地旁，吃喝的都是周围村民和“鼓捣苗子的”。
今年这里最大的喜事是——唐河放水了！大伯说，从早到晚河边都是捞鱼的人。下午去凑热闹，捞鱼的老年人最多，渔网、雨靴、水裤“都是网上买的”。十网九空，惹来阵阵欢笑，河干了这么多年，人们想水。
晚饭后，陪大伯、大娘遛弯，街上是太阳能光，天上是圆月。又走到那家，能看清是新翻盖的房，屋里的灯照亮了大半个院子。打听这家的事，说是男主人去世了，房是国家出钱、乡亲们帮忙建的，孩子享受了国家政策救助和补贴，一个上了班，一个上了专业学校，家里只有女主人，都挺好。
苏大伯说，现在日子真好，好就好在不用像我们年轻时那样下苦力了，好就好在什么事儿都有政策帮助，好就好在老百姓想不到的好事国家都给办了。
我想，过去只要提到农业现代化，人们就很兴奋，*党**的十九大首次提出了农业农村现代化的概念，新近召开的*党**的十九届五中全会又进而提出：优先发展农业农村，全面推进乡村振兴，强化以工补农、以城带乡，推动形成工农互促、城乡互补、协调发展、共同繁荣的新型工农城乡关系，加快农业农村现代化。还有多少想不到的好事情！
不知不觉走到村外，不时有三五成群的农妇，骑着电动车劳作归来。这些年“苗木”传到了唐河北岸，太阳能光、月光照射、铺洒着田野，有丝丝缕缕的清香。